第3章 九千岁努力啊3
谢朝面色如常,当作沒听见那句话直接绕进了殿内,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抖腿沒個正形的唐今。
“陛下。”
唐今腾的坐起,看见他,又看了眼门口装聋作哑未曾通报的宫女,沉默了一瞬,“督公怎么来了?”
小福子也吓得不轻,连忙扶着唐今下床,内心祈祷九千岁可千万别听见刚刚那句话。
谢朝好似对两人的态度沒有察觉,眉眼微弯,“陛下是想出宫游玩?”
唐今瞬间察觉到危险的味道,“也沒那么想。”
“哦?”谢朝故作失望,“原還想着,陪陛下出宫一趟的。”
唐今忍不住挑眉,“陪朕出宫?”
“陛下尊贵,若是碰上刺客恐有危险,既然如此微臣理当陪同才是。”谢朝看着唐今跟小福子期待的眼神,语气一转,“不過,既然陛下沒那么想,那還是……”
“想想想!朕想!”快躺得骨头都软掉的唐今立马近前,“朕可想了。”
谢朝弯唇,花眸裡带着如春风般的笑意,“既如此,微臣這就让人安排。”
“有劳督公。”
谢朝說到做到,沒一会,便带了人陪唐今出宫,明处的暗处的,都不少。
排场有点大,但唐今倒不在乎,她又不是想与民同乐,就是想出宫溜达溜达,排场大点也好,吃饭都不用排队。
小福子也很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唐今說话。
大魏如今的气象好不到哪去,连都城裡都有瘦的如柴的人。小福子原本還开心的,看着看着,就不太开心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唐今,“陛下,缘何都城中的百姓如此穷苦?他们连肉都吃不起。”
唐今看了他一眼,思考自己要不要当個彻头彻尾的昏君,来句“何不食肉糜”。
想了想,還是算了。她怕谢朝白眼一翻,直接给龙椅上换個人。
唐今咳了两声,“百姓穷苦,本就吃不起肉,况逢灾年。”
“可……”小福子不太理解,他還见過陛下拿肉喂狗呢。
唐今捂住了他的嘴,沒让他继续說。
不管小福子要說什么,反正不是什么会让谢朝开心的好话。
一路下来,看见的不是什么盛世景象,反而是各种艰难求生的百姓。就连那所谓繁华的商铺小贩街道,卖的也只是一些自家的农作物,买的人脸黄无光,卖的人也沒好到哪去。
這是個艰难的世道。
两人的兴致都降了下来。
谢朝倒是面色如常,见唐今逛得不起兴,還贴心地问她要不要上酒楼吃饭。
逛了這么久确实有些饿,唐今便点头应了。
于是马车又载着他们往另一個方向去。
酒楼前宾来客往,所行之人穿金戴银一個個都是十足的富态。与刚刚看到的那些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朝领着唐今上楼,点了一桌子菜。
“陛下可以尝尝這道菜,還算不错。”
唐今闻言,也沒让小福子帮忙,自己夹了一筷子。
筷子還沒递到嘴边,先有一支羽箭从大开的窗子穿进。
唐今筷子不停,整個人后仰,将筷子塞进了嘴裡。
那只羽箭擦過唐今身前半寸扎进地板中。
“啊——”小福子最先惊叫出声,连忙跳起,“有刺客!”
随着他這一声,门口木门猛地被人踹翻,一行穿着黑衣的蒙面刺客冲向唐今。
這群刺客還沒行至唐今面前就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影卫一個個砍头捅肚。顿时房间内鲜血四溅,肠子流了一地。
小福子沒忍住,哇的一下吐了。
谢朝看着溅到身上的几滴红渍,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地的影卫,转头看向唐今时眼裡又是含笑的。
“陛下,宫外危险,還是回去吧。”
唐今嘴裡的肉還沒嚼,她沒說话,木着脸点了点头。
谢朝只当她被吓傻了,朝门外吩咐:“来人,送陛下回宫。”
上了马车,唐今快速嚼了几口,然后将肉咽下。
再不吃,都快含沒味了。
眼见那辆载着皇帝的马车缓缓驶回宫中,谢朝背過手,面上的笑淡去,“回吧。”
“千岁爷真有办法,今天這么一下,咱们這位陛下怕是再也不想出宫了。”小陆子跟上他。
谢朝沒有答话。
這些刺客倒不是他安排的,只是想杀皇帝的多得是,只要让皇帝在几個地方露露脸,对方自然就知道了。
不過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倒是他刻意的,都城裡也不是沒有繁华的地方,但他刻意带着人往穷苦地走,就是想让那個不知世事的小皇帝看看,這大魏如今之景。ωω
也少些折腾。
虽然是刻意撒饵钓鱼的,对方多半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但明面上谢朝還是让手下的人去查了查。
果然,什么都沒查到。
他也沒在意,将调查的结果随意往桌上一摆,拿起另一封折子。
這折子报的是泉州之事,泉州匪寇日益猖狂,近日已有成群结队之势,恐生变。
泉州州牧是他的人,不会欺瞒。
如今的大魏本就是一立于危楼之上的幼儿,百姓苦,但不到活不下去之前他们還会继续忍耐下去,但如起义军這样的存在绝不能有,有一就有二,一旦各地民怨爆发,那大魏的楼就要塌了。
谢朝准备指人去泉州剿匪。他在纸上写下几個名字。
這些人都是他的人,說不上多忠君爱国,但与谢朝是同样的利益,至少他们不会反水。這就够了。
谢朝转而看起另一封折子。上一封折子讲的是人祸,這一封就是天灾了。
今年北地大旱,许多田地颗粒无收,他连连降了三次赋税,又抄了几個官员的家,用他们家中的银子去赈灾,這才平定人心。然而饿死的百姓還是堆满了城墙。
這些死尸堆放在一起,竟不知不觉形成了瘟疫,本来大旱就已是不详,现下竟還传出了瘟疫,一時間谣言四起。大魏的百姓不怎么信任朝廷,再传下去,只怕就要民心不稳了。
谣言這事向来是越传越烈,压根堵不住的。更何况這折子送来都城就已過去了小半月,谣言已不知道传成何样了。反倒是瘟疫之事,必须尽快解决,不然還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
可如何解决?如何解决瘟疫向来便是千古难题。
谢朝想着這事,有些头疼。
眼前的视线突然一晃,眼睛上蒙上一條软绸。
谢朝顿了顿。
半晌,一道微哑的声音传来,“批折子呢?九千岁倒是努力。”
不知道为什么,谢朝总觉得這声音裡有些微的不虞,還不等他分辨,耳边便传来细微的翻看声。那人好像在看折子。
他忍不住蹙眉,去找那人的手,“别乱翻。”
“哦?”那声音停了,反握住他的手,问他,“在烦瘟疫的事?”
谢朝不說话,算是默认。
“嗯……”那人沉吟了一会,随意道,“瘟疫啊,我這倒是有個百试百灵的方子。”
“当真?什么方子?”谢朝立马反问回去。
“想知道?”一道闷笑,“我帮九千岁解决瘟疫,九千岁怎么谢我?”
谢朝安静地坐着,半晌,主动解开腰带,“你自取便是。”
那人轻啧了一声,倒是沒来动他。耳边纸张翻飞声,桌面上的折子被扫到一边,谢朝听到一阵提笔落字的声音。
好半晌,那人停了笔,笔杆发出一声轻扣的声响。
“方子给你写好了。报酬嘛……”那人语气一转,冰凉的手指擦過他喉结,微微滑动。
“九千岁下次张张嘴,叫两声,别再跟個木头似的,就算是回报我了。”
脖子上的凉意猝然消失,谢朝伸手扯掉眼睛上的布條。房间裡果然已经沒人了。
他扭头去看桌上的方子。
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字倒還好,有一番风骨在内。谢朝将方子看了一遍,唤了人进门。
第二日,谢朝指了人分别去往泉州北地。
一月后,就有密信先于奏折传到谢朝手裡。那方子果然有效。
谢朝按了按這几天开始又有些发闷的胸口,半晌,叫来人,去請太医。
才瞧了一次,就又传出了谢朝时日不多的消息。
谢朝躺在床上,等着那人来。
他不知道怎么找那人,但那人既然說過還会给他治病,那只要他传出去自己身体不大好的消息,那人自然会找上门来的。
他還不能死。
谢朝闭上眼睛。
時間一点点流逝,漆黑的房间裡安静的只听得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间裡突然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一道呼吸声。
有微凉的气息靠近,谢朝一把抓住那只又想往他眼睛上蒙东西的手,声音轻缓:“我沒点灯。”他不喜歡那种被束缚的感觉。
那双手顿了顿,不费劲地挣开了他,然后又往他眼睛上缠了個什么。反正是软幔一样的东西。
那声音悠悠的,“可是我看得见。”
谢朝抿紧了唇,不置一词。
“对了。”那人突然想起问他,“方子试過了?如何?”
沉默了许久,谢朝才沒什么起伏的开口:“我会出声。”
那人一下笑出了声,声音中的愉悦藏都藏不住,“……九千岁啊,你难道就沒听過‘得寸进尺’四個字?你安知我下次会提什么要求?”
谢朝好像不觉得這是什么为难的事情,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要你能拿出如那方子一样的东西。”
那人久久沒說话,良久。那双手才移向他的颈间。
尚带几分凉意的气息靠近,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野望与贪婪。
“九千岁忧国忧民,舍己为民,真让……我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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