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牢狱的大门被依次打开,俞缨跟着狱卒走到采光最好的那间牢房门外。
這是唯一一间有窗户,能照到太阳的房间。
有一张虽然简陋但是還算整洁的木床摆在那裡,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盘腿坐在上面。
前面的狱卒为她打开牢门。
李晋听见响动抬起了头,看到来的人是俞缨也无甚反应,只是重新又阖上了眼睛。
他整個人阴沉沉地坐在那裡,虽然身上的伤口以及全部都被包扎处理過了,但是整個人却生气全无。
俞缨稍微迟疑了一下,最后還是抬脚走了进去。
她心裡想着的是自己要怎么完成给李晋沐浴更衣的任务。
得要先把狱卒们支开,然后把李晋打晕,给他扔水裡搓一搓,再换個衣服应该就能搞定了吧。
李晋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還不說话,又想起昨日与俞缨强吻自己的场景,脸上越发冷漠。
直接转了個身背对着她,不让她看。
那边俞缨心裡决定下来按照這個方案行动,就想让狱卒们离开。
“你们先下去吧,我单独来审他。”
话音一落,那两個狱卒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沒有动作。
俞缨疑惑。
只听他们解释道:“崔大人不准我們在审犯人的时候离开您身边。”
她皱眉。
之前原身对李晋如此严刑拷打,实际上都是由着崔石暮暗示和纵容的。
现在他這個意思,应该是上面的人心软,或者被其他势力牵制住了。
但是不管他们怎样,如果這两個人一直跟着自己,她還怎么完成任务?
俞缨感觉自己一個脑袋两個大。
她干站着也沒有什么用,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李晋的床上。
那边李晋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一個人坐下,微微侧头就看到了俞缨。
他眼中隐隐透出厌恶。
紧闭着双唇一声不吭。
俞缨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而是一心想着自己的任务。
突然,她站了起来:“你们去准备一盆盐水,一盆清水,再拿一块澡巾和干净的衣物来。”
几個人俱是一愣。
俞缨双手背在身后,绕着李晋走了一圈,咧开嘴故意阴险地笑:“這一個月真是难为李公子裡,能忍受被如此脏水浸泡,俞某再旁边坐一会儿可是都被熏得受不了了呢。”
李晋的脸色随着她的话慢慢变得难看。
他平日是最看重整洁,如今却沦落到被這歹人嫌弃赃污的地步了。
“只不過恐怕這清水還不够洗清李公子身上的味道啊,還是得用盐水不是嗎?”
俞缨拉长语调。
李晋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此刻若是用盐水擦洗,那伤口势必重新溃烂发炎,令他痛苦不堪。
两個狱卒有些犹豫:“俞大人,崔大人不准您再严刑拷打了,這恐怕······”
俞缨拂袖冷哼,不容置咄道:“我只是要为李公子清洗一番罢了,算什么严刑拷打。”
“還不快去!现在我說的话已经不管用了嗎?”俞缨眯起眼睛。
“是。”
一個狱卒告退,去准备东西,另一個仍旧留在這裡看着俞缨。
俞缨心裡知道,這两個人比起自己,肯定還是更加听从崔石暮的命令。
自己无法强行将两人支走,不如就光明正大当着他们的面为李晋“沐浴更衣”。
那盆盐水只是幌子,到时候把李晋弄晕了,自己给他随便擦擦,换上衣服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俞缨十分自信地想着,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些笑意。
但是一转头,就对上了李晋的眼神。
平静极了。
和昨日他狂怒的样子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一個人似的。
像是蓄势待发的狼王,后退的同时也在酝酿着进攻。
将锐气和狠意全都藏进眼中。
“俞大人若是想消遣小人,自是有千般万种方法的。”他脸上甚至還带着笑意。
俞缨却是打了個寒颤。
她僵硬地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扭過头。
她要想办法解绑系统,远离這個可怕的反派。
沐浴的东西很快就被送来了。
一盆清水和一盆盐水被端到俞缨旁边。
她拿起澡巾,然后转過身看着两個狱卒:“既然要为李大人擦身体,你们先出去吧。”
见他们十分犹豫,俞缨冷下脸来:“怎么,牢房的栏杆也不是实墙,你们在外面难道听不到动静?”
“還是說,你们是也想尝尝這盐水的滋味?”俞缨阴涔涔地說。
那两個狱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害怕。
俞缨虽然在刑部并不为大家信服,但是她一向以手段毒辣著称,如果他们還坚持,恐怕下场并不好看。
他们行礼走了出去,守在了牢房的外面。
俞缨舒了一口气。
她转過头,看着李晋白皙修长的脖颈,在思考从哪個角度下手。
然后伸手扶上了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对不住了。”
還沒等他反应過来,手掌猛地劈了上去。
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使她准确地劈晕了李晋。
李晋瘫软地倒下来,靠在了俞缨身上。
她手脚麻利地把他扶着躺在床上,然后飞快地扒开他的衣服,沾了点儿清水就往他身上擦。
为了防止那两個狱卒发现异常,她只能加快做任务的速度。
因为在水裡被浸泡了太久,身上的皮肤已经褶皱泛白,好在他武功高强,即使是這样恢复得也很快,昨日被大夫将伤口清理包扎過了之后就已经开始结痂了。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如果此时真的用盐水再浸泡伤口,他又得重新经历一遍剧痛的折磨,恐怕還会落下病根。
俞缨小心地避开那些被处理過的伤口,将他的上半身擦洗干净,然后避开敏感部位将腿部也擦了一遍。
然后囫囵吞枣地给他换上了干净的白色中衣。
在她把衣服腰带系上的那一刻,系统的倒计时结束了。
俞缨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把澡巾扔进了盐水桶裡,粗粗地沾出盐水,让水变脏,让它看起来像是被用過的样子。
做完這一切,她看了一眼清水桶,裡面的水已经脏掉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它被用過。
俞缨抿了抿嘴,先倒掉了小半盆进了盐水裡,然后举起清水盆。
“呵,這么沒用的嗎?我看你一直不出声,還以为你能有多能忍,竟然一会儿就晕過去了。”
她大声說道。
外面的两個狱卒微微侧头,就看到李晋不省人事地倒在床上。
他身上已经换了新的衣服,只不過衣服胡乱地搭在身上,地上溅满了盐水,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知道刚刚俞缨又对他使了什么严酷的手段,這么多盐水淹在伤口上,不死也痛得沒了半條命。
正感叹着俞缨手段的狠辣,只见她举起清水盆,哐当一声直接从李晋的头上浇了下去。
两個狱卒都呆住了。
俞缨竟然如此狠毒!
“我来這儿可不是看你躺着的,给我清醒清醒!”俞缨嘴上阴狠毒辣。
内心却在疯狂地给他道歉。
实在沒法子,就当给你洗個头了,也是对着你头发浇的,也沒多少水,对不住了······
李晋被水呛到,一下子睁开眼睛,半坐起来猛地咳嗽。
然后他就发现俞缨把一盆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甚至水渍之中還有淡淡的异味。
愤怒之间,他沒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被清洗過了,而且伤口也并沒有盐水淹過的疼痛感。
“俞大人真是好玩法,将我打晕又浇醒。”他冷笑。
俞缨赶紧挡在他面前,遮住了狱卒的视线。
要是被他们听到了就麻烦了。
“无趣,今日就這样吧,我還有公务,你好自为之。”她随意敷衍了李晋几句,急于脱身。
谁知道這個系统發佈任务的频率是怎样?
万一她一直呆在李晋身边,它就一直發佈任务呢?
俞缨转身就要走。
正准备离开,一只手却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浑身一僵。
缓缓转過头去,就看见李晋伸出被铁链锁着的手,拉住了她。
“你为我清洗了?”李晋眯着眼睛。
他清醒的时候只是短暂的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应過来自己身上的变化。
干净的中衣穿在身上,伤口也沒有变严重,自己身上难闻的气味也沒有了,看起来已经被人清洗過。
而這裡唯一有可能清洗過自己的人就只有一個,俞缨。
但是俞缨为何要這样做?
而且,她還一直展现出一副表裡不一,要对自己严加拷打的样子。
刚刚打晕自己前還特地說了抱歉。
在狱卒面前却又是另一幅嘴脸。
李晋心裡对她渐生疑虑。
俞缨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不想他手劲大得吓人。
她也不敢用力反抗,和他起冲突暴露了自己刚刚干的事情,毕竟外面還有两個眼线看着她。
“沒有,不是我。”她小声反驳。
李晋轻声笑了一下。
“哦?”
他五指用力,俞缨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你到底有何目的,你是哪边的人?三皇子?”
俞缨心裡一凉,自己是遭他怀疑了。
就在此时,俞缨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滴——”
“亲爱的俞缨,新的指令来喽~”
“請在30秒内拥抱李晋超過十秒钟~”
俞缨双目瞪圆。
李晋看着她突然僵硬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說中了她的秘密,当下拉近她准备继续逼问。
他稍稍一使劲,沒想到俞缨整個人就顺着自己的方向倒了過来。
然后他就被她抱住了。
对方似乎是害怕被他推开,双臂将他箍得紧紧得,几乎嵌进了她怀裡。
李晋先是一愣,然后偏過头躲开她的气息,被锁住的双手用力想要将她推开。
“你干什么!”
俞缨嘴唇颤抖:“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马上就放开。”
李晋推她的动作一僵。
這话說出来,对于做任务的俞缨再正常不過,她确实只需要抱着他十秒钟就能完成任务。
但是落在旁人的耳朵裡,却是暧昧至极。
像是一個求爱不得的女子,面对喜歡对象的百般嫌恶,仍旧痴心不改,只想得到那一份温存。
门口听到动静回头看過来的两個狱卒呆滞了。
刚刚被人通知,說是俞缨又在动用私刑,所以匆匆赶過来问罪的崔石暮呆滞了。
崔石暮后面跟着的两三個刑部官员也呆滞了。
這是,什么情况?
崔石暮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
昨天听那三個老狐狸說俞缨试图玷污羞辱李晋,還去强吻他。
他以为是他们在瞎扯,今日亲眼见到了俞缨对李晋的情难自己。
他都很难說服自己他们是清白的。
那边,俞缨生怕被李晋挣脱开,下意识动用了内力,身受重伤的李晋竟然无法撼动。
被迫被她拥在怀中。
脸颊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淡淡的皂角香气传来,让他想起了昨天的那個吻。
俞缨放开他的时候,他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一时之间,她尴尬地简直脚趾扣地。
但凡她沒穿鞋,下面是沙子,她都能给自己抠出一個城堡来改善居住條件。
李晋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眼神奇怪得要命。
俞缨觉得這還不如刚刚他不停挣扎大骂自己的样子让她觉得舒服。
“還有事先走了。”她扯了扯嘴角,胡乱說了几句话,也不管說的话和做的事有多么荒唐和离谱,转头就冲出了牢房。
然后一拐弯,就对上了崔石暮意味深长的目光。
還沒等崔石暮开口,俞缨就已经习惯性地摇手:“我不是我沒有!”
“俞缨,我以前倒是沒发现,你如此执着要审李晋竟是因为······”
俞缨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他们有奸情。
“不是的!我沒有喜歡他,我是太讨厌他了!”她疯狂反驳。
原身之前在李家落魄之后一直针对李晋就是因为一直嫉妒他优越的家世和才华。
他轻松能够得到的,她却要花千百倍的努力才能堪堪触碰到一角。
這让她嫉妒不甘到了极致。
所以她這番话并沒有在撒谎。
只是现在配合着她之前对李晋又是强吻,又是强行拥抱的行为,看起来就显得格外的欲盖弥彰。
后面一群同僚看着俞缨慌张的样子,都一副我們都懂的样子。
俞缨欲哭无泪:“我真的不喜歡他······”
有人打断她:“嗳,我們都信你的,你是真的不喜歡李晋。”
然后挤眉弄眼。
這哪裡像是相信她的样子!
俞缨张口還要反驳,崔石暮抬抬手:“好了好了,为了這点事儿把我們叫過来。”
他瞥了一眼旁边刚刚去端水拿东西的狱卒。
拿狱卒吓得腿直哆嗦,還是因为害怕俞缨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到时候出了問題受罚的還是他们。
“不是說還有事,走吧。”崔石暮对俞缨說。
俞缨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走了。
后面几個同僚看着她飞奔而走的样子,心中俱是一乐。
“那俞缨平日裡看起来蛮冷酷的,手段也狠,沒想到還是一個痴情种。”
“是啊,看来对李晋情根深种呢······”
“那为何之前還如此严刑拷打?”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得不到就毁掉。”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