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自求多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走之前银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可问了之后对方又什么都不肯說,只是让他保重身体。
想来是下午的那些话对她触动太大了吧……
韩昼心中失笑,沒有多想,起身将轮椅放进汽车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车裡的空调已经提前打开有一会儿了,温热的气流充斥着狭小的空间,上车后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他系上安全带,扭头看向正在发呆的欧阳怜玉,随口道:“话說欧阳老师,你也看到我今天的勇猛表现了,我身体恢复得還不错,今后应该用不着继续坐轮椅了吧?”
“什、什么勇猛表现……老师哪知道你身体是不是不错……”
欧阳怜玉身体一僵,俏脸上顿时攀上一抹绯色,眼神闪躲,“老师什么都沒看见……”
這孩子也真是的,這种事不在卧室裡做就算了,還要大张旗鼓地宣扬出来,一点都不知道害臊,况、况且听依夏的反应分明不怎么勇猛嘛……
“你今天不是戴了眼镜嗎,怎么可能什么都沒看见?”韩昼哭笑不得,“那那些响亮的鼓掌声你总听得见吧,那可都是对我的赞美。”
什么响亮的鼓掌声,還对你的赞美,居然敢跟老师开這种玩笑……
欧阳怜玉的脸色更红了:“沒听见,老师也什么都沒听见!”
韩昼乐了:“硬装就過分了啊,当时你不也鼓掌了嗎?”
“我哪有——”
欧阳怜玉面露羞恼,忽然呆愣片刻,后知后觉地反应過来,“你……你說的是上午比赛的时候?”
“不然是什么时候?”
韩昼一脸莫名其妙,“你把脸转過去干什么?”
“沒什么……”
欧阳怜玉脸颊发烫,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想歪了,恨不得找條地缝钻进去,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逃离的欲望,想要用严厉的语气缓解尴尬。
“你還好意思說,你的伤口昨天才裂开過,今天就敢做這么剧烈…剧烈的运动,下次不许這样了!”
不行不行……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不久前听到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韩昼现在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就连腹部受伤了都不老实,继续把他留在家裡真的好嗎?
“我也不想剧烈运动,可那不是为了古筝嗎?”韩昼语气无奈。
欧阳怜玉银牙紧咬,气得差点把方向盘拽下来:“你還好意思說是为了古筝?”
“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韩昼被吓了一跳,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好吧……的确不全是为了古筝——毕竟老师你笨手笨脚的,我要是不尽可能和对手拉开差距,你岂不是要成为古筝落败的罪人?”
“所以我也算是为了老师你。”他挺直腰板道。
“什么叫为了我……說了让你不要乱开玩笑……”
欧阳怜玉脸上本就红晕未消,此刻更是娇艳欲滴,越发感觉不好意思,张了张嘴,却发现居然沒法反驳。
怎么感觉欧阳老师和银姐今晚都怪怪的……韩昼心中纳闷。
不多时,后面的车门被人拉开,古筝坐到了后座上,弯着眼睛问道:“在聊什么呢?”
欧阳怜玉下意识捂住脸,苦笑道:“韩昼說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想再继续坐轮椅了。”
她之所以一直沒有启动车辆,就是为了等古筝回来,先把她送回学校再回家。
“那怎么行?”
古筝瞪了韩昼一眼,双手抱胸道,“我听我爸妈說了,你的伤昨天才裂开過,必须多休养,除非你想留在医院,否则這阵子都得老老实实坐在轮椅上,知道嗎?”
“你难道就不担心我的腿退化嗎……”韩昼抗议道。
“退化就退化,反正轮椅又不会坏,正好一直坐下去。”古筝冷哼一声。
我哪得罪這家伙了?
韩昼心中狐疑,想了想问道:“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和朋友和解了?”
欧阳怜玉也好奇地回头看向后座的女孩,她已经从韩昼那裡听說了古筝的往事。
“嗯。”
古筝点点头,“我們聊了很多分开后的事,所以回来晚了一些。”
“和好了就好。”
欧阳怜玉温和笑道,“人這一生都未必能有几個要好的朋友,要是真的因为一点小矛盾就不再联系,那将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她的眸中浮现出缅怀之色,用一种過来人的语气說道,“老师曾经也有很多朋友,不過大多后来渐渐都不联系了——我不希望同样的遗憾出现在你们身上,有空的话你们可以多联系一下過去的朋友,哪怕只是问问近况也好。”
韩昼干咳一声,低声道:“那個……欧阳老师,直到上大学之前古筝都沒什么朋友来着……”
“就你多嘴!”
古筝靠過来锤了他一拳,不满道,“說得你朋友好像很多一样!”
“我也沒那么說過吧?”
“那你還說我!”
“……”
欧阳怜玉扶了扶眼镜,笑容温和,静静地看着两人打闹。
“好了,不要闹了。”
過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我要开车了,古筝,你那位朋友呢,需要我送送她嗎?”
“不用了,她已经回去了。”
古筝正要系上安全带,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推开车门,“等一下欧阳老师,我有点话要对那個家……对莫依夏說,马上回来!”
說着便下了车,向着糕点店跑去。
古筝找依夏做什么?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欧阳怜玉面露忧色,眼见韩昼老神在在地坐在座位上,不由催促道:“你不跟過去看看嗎?”
“她们两個有话要說,我跟過去干什么?”
韩昼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但欧阳怜玉怎么可能放心得下,正要下车,就听韩昼继续說道,“放心吧,古筝不是去找麻烦的,她应该是去找依夏道谢了。”
“道谢?”欧阳怜玉一愣。
“嗯。”
韩昼笑了笑,扭头看向糕点店方向。
“古筝能那么快和她那位朋友和好,依夏功不可沒。”
……
夜色渐深,一辆汽车在临大门口停了下来。
“欧阳老师,你先回去吧,我送送古筝,等会儿会自己回去的,不用等我。”
“沒关系,反正也還早,老师在這裡等你。”
“真的不用了……”
“不要待到太晚。”
“好吧……我尽快回来。”
眼见劝不动欧阳怜玉,韩昼索性不再多言,戴上兜帽和口罩,推开车门,逃也似地朝着学校裡跑去。
欧阳怜玉面露疑惑,回头看向后面還在解开安全带的古筝:“他不是說要送你嗎,怎么不等你就走了?”
“他是怕走得慢了我們会叫他坐轮椅。”
古筝白了车窗外的身影一眼,她虽然沒有像莫依夏一样的“读心术”,但還是很了解韩昼的,“沒关系,让那家伙走走吧,否则說不定腿真的会退化,我会看好他的。”
“這样啊……”
欧阳怜玉面露苦笑,看着韩昼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问道,“那他還会回来嗎?”
“当然了,他不是說很快就会回来嗎?我也不会让他在学校裡耽搁太久的。”
古筝一边說着一边下了车,冲着车窗挥了挥手,弯起眼睛說道,“那我就先走了,欧阳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
欧阳怜玉同样笑着挥手,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些疑惑。
奇怪……
我刚刚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問題呢?
……
另一边,打扮得像個狗仔一样的韩昼在树下等到了古筝。
還不等开口,就听女孩不满道:“你打扮成這個样子干什么,我最讨厌這种藏头露尾的装扮了。”
你干脆直接报依夏的名字算了……
韩昼心中吐槽,解释道:“我现在在学校已经出名了,待会儿還要跟欧阳老师回去,总得遮掩一下行踪吧,免得给她带去什么流言蜚语。”
古筝冷哼一声:“還算說得過去……不過下次不许戴口罩了。”
“那戴什么,面具嗎?”
“戴什么都好,反正不许戴口罩。”
“好好好,知道了。”
“……”
冰凉的夜色下,学校裡的灯全都亮了起来,灯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直蔓延到草丛的阴影中。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此时的学校颇为冷清,一路上都看不到什么人,只看得到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灯。
两人走在灯光下,口中呼出的雾气不断上升,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裡。
路過天使湖,古筝抬手摘下一截柳條,拿在手裡摆弄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韩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何灵的事了?也知道我昨天是因为她才输掉比赛的?”
“嗯。”韩昼坦然承认。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古筝面露不满。
“非要說個原因的话……是因为我不太确定你有沒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這位一直记恨你到今天的朋友。”
“我看上去有那么脆弱嗎?”女孩一脸不服气。
“你当然不脆弱,但有些事瞒着你,或许能让你更开心一些。”
韩昼耸耸肩,遗憾道,“我本来還打算报复你那個朋友的,不過既然你们已经和好了,那我也只能打消這個念头了。”
“真幼稚,都那么大的人了還总想着报复别人……”
古筝撇撇嘴,可虽然嘴上這么說,她的眼睛却是悄然弯了起来。
冬日的夜裡是刮风最频繁的时候,以至于她不时就要理一下头发,最终实在忍受不了,从外套宽大的兜裡掏出一個鸭舌帽,扣在了脑袋上。
這個鸭舌帽异常眼熟,韩昼眼皮一跳,并沒有问鸭舌帽是从哪来的,不动声色地回忆着往事。
“說起幼稚,我可记得高中有次我被几個男生堵在巷子裡之后,某人可是连续一個月都……”
“住嘴!”
古筝脸色一红,连忙出声打断他。
韩昼倒也沒有继续說下去,摇头笑了笑:“总之你也成熟不到哪去。”
“我那时候年纪小嘛……”古筝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现在年纪也不大。”
“切。”
古筝撇撇嘴,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再次提醒道,“总之這件事已经過去了,你不许去找何灵和她男朋友的麻烦,也不要找那個受伤女生的麻烦,知不知道?”
“知道了。”
韩昼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清楚你肯定会這么說,我才什么都沒有做。”
古筝弯了弯眼睛,不再說话。
通往女生寝室的路并不漫长,但两人都刻意放慢了速度,欣赏着夜晚天使湖的景象。
感受着湖面吹来的风,古筝忽然问道:“对了韩昼,你猜我和何灵都聊了些什么?”
“女生那些事我哪清楚……”
韩昼有意跳過這個话题,生怕莫依夏在和何灵交流的過程中暴露出了些什么,从而传入古筝的耳朵裡。
好在他的担心多余了。
夜色下,只听古筝說道:“何灵问我当初最后有沒有为了她放弃参加竞赛,她很好奇我当年的選擇——”
韩昼怔了怔,扭头便对上女孩含笑的眸子,“你想知道我的選擇嗎?”
“我說了,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
“我沒有放弃哦。”
冬日的夜晚,路灯下的湖畔,少女将双手背在身后,步伐轻快,用轻松的语气說出了這样坚定的话语。
沒有自我怀疑,沒有踌躇不前,像是丝毫不后悔当初的選擇。
天使湖的湖面泛起涟漪,在路灯的灯光下闪动着粼粼波光,像是在认真倾听女孩的回答——
“你說得对,不断拿下第一就是我的梦想,過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依然会是——我想一直一直赢下去,哪怕不会因此而变得‘独一无二’。”
“可你已经够独一无二了。”韩昼笑着說。
“還不够,我還想继续赢下去。”女孩神色坚定,即便是鸭舌帽的帽檐也挡不住那明亮的眸光。
冷风掠過湖面,将這句话吹得很远。
韩昼轻笑着伸出手,将女孩头顶的鸭舌帽扶正。
“那就一直赢下去。”
古筝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下意识地偏過头去,以此掩盖眸中的慌乱:“你、你怎么一点都不失望?”
她似乎有些郁闷。
“我应该失望嗎?”韩昼故作不解道。
“那倒也不是……”
见女孩半天說不出话来,韩昼哑然失笑,不再继续逗弄对方。
“我可是听說了,你当时虽然沒有放弃参加竞赛,但提前跑去周围好几個补习班进行‘踢馆’。”
“你跟补习班的学生打赌,說只要同样的试卷沒人考得赢你,他们就要放弃那一年的竞赛,而要是你输了,你就帮补习班打杂一個月——”
“你想用這种方式来增加何灵获得名次的概率,对嗎?”
早在韩昼說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古筝就愣住了:“這些你是听谁說的?”
這件事她跟谁都沒有說過,唯独不久前在公园告诉了何灵,可何灵不是答应過她不告诉其他人嗎?
“是依夏告诉我的。”
韩昼心中再次感慨情报特工的伟大,解释道,“依夏的记忆力很好,在听說了你和何灵過去的事后,她很快就想起了她初中上补习班时发生過的一件事——”
“当时有個女孩刚做完试卷就被补习班的老师赶走了,卷子不允许任何人看,可即便是這样,大家還是明白,這是因为他们一整個班都沒考赢那個女孩——而那個女孩就是你。”
古筝呆住了,倒不是震惊于莫依夏的记忆力,难以置信道:“我和那家伙那么久以前就见過嗎?”
“我也有些不敢相信。”
韩昼摇头感慨,好奇道,“依夏推测你本来其实是想去各個学校‘踢馆’的,但连校门都沒进去就被赶走了,這是真的假的?”
古筝偏過头去,脸色涨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谁、谁說我连校门都沒进去的……”
好吧,看来也就是进了個校门……
韩昼心中有数,說道,“对了,依夏還說她很感谢你,因为你的那次‘踢馆’,她母亲认为那個补习班裡的老师全都是饭桶,之后一個月都沒有再送她去過任何补习班,她本来也被要求参加了那次竞赛,最后却不了了之。”
“這和她谢我有什么关系?”古筝纳闷道。
韩昼笑了笑。
“你让她获得了一段难得的自由时光。”
古筝呆愣许久,過了好一会儿才回過神来,撇嘴道:“那家伙過得還真够惨的……”
良久,她故作不在意地问道:“那……那那個家伙是怎么评价我的?”
时至今日,她当然觉得自己当时的举动很幼稚,說是黑歷史都不为過,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打算把這段黑歷史告诉任何人。
她严重怀疑那家伙一定在背地裡嘲笑自己。
“幼稚,但很可爱。”韩昼回答道。
“真的?”
古筝一脸不相信,那個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的家伙会夸自己可爱?
“真的,基本就是這個意思。”韩昼一本正经。
事实上,莫依夏当时的评价是“蠢得令人发笑”,但他当然不敢這么說。
幼稚就是蠢的一种表现,而可笑和可爱也就只有一字之差,說是意思差不多也……不算牵强吧?
古筝還是不太相信,但也不是非要听到什么难听的话才肯罢休,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呢,你觉得我幼稚嗎?”
韩昼斟酌片刻,谨慎道:“那时候你年纪還小……”
這不就是在說我幼稚的意思嗎!
古筝脸色一沉,不满道:“有话直說,不要拐弯抹角的!”
韩昼神色尴尬,心說我這不是在直說嗎,你吼我干什么?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虽然的确幼稚了些……但這比直接選擇放弃参加竞赛成熟多了,不是嗎?”
“另外……在你這個年纪,我可沒有勇气做出和你一样的事。”
古筝怔住。
片刻,她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了韩昼一拳。
“你不就是想說你才不会像我這么幼稚嗎!”
韩昼:“?”
他长叹一口气:“古筝,你老实告诉我,我今天是哪裡得罪你了嗎?”
却见古筝非但沒有否认,反而忽然停下脚步,摘下头上的鸭舌帽,用力扣在了他的头上。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韩昼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說……你好像收過那家伙的贴身衣物?”
一颗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忽然明白不久前莫依夏为什么会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