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故人相逢 作者:未知 幽族部落往再往北去一点,有一個名为羌的小国,其部落的人和幽族人一样,以游牧为主,所有的人烟皆坐落于绿洲之地。 中原的山水养人,西北的风沙虽恶劣了些,但却也养出不少美人。 白道灵今日遇到的便是一位美人。 透過半遮半掩的红纱,他从摇晃的车驾中看到了一個影影绰绰的身影,光边勾勒出那人线條清晰的侧脸,鼻梁比中原人高挺,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蒙上了一层绒光。 這是個异族美人。白道灵在心中总结道。 随行的人用面纱裹着脸,只露出一双睫毛浓密的双眼。那辆车驾肉眼可见的奢侈,红玛瑙做成的珠子坠在车帘上,晃动间碰撞出的轻响煞是好听,车帘的颜色是藏青色的,上面绘有异形一般的图案,很有异族的味道。 還是個家大业大的美人。白道灵又在心中总结道。 异族的车驾由远及近,白道灵眯着眼,就在烈日快要将他一双眼睛烤化时他才看清,那车驾上刻有一字:羌。 是羌国的美人。白道灵终于弄清楚了美人的来历。 那美人人美心善,瞧见乞丐一般的白道灵便认定他是中原的流民,顺手留了些水和食物给他。 白道灵从美人身边随行之人的口中得知,美人是羌国的大公主,此次出行是为和亲。 白道灵在心中疑惑——滇国已经摇摇欲坠,居然還有心思和亲? 不料接下来便砸下来一個惊天的消息,将他砸地头晕眼花,甚至不知今年是何年何月。 那随从說,滇国的都城已破,如今坐镇于都城的,是攻陷滇国的幽族首领。 他猛然从游走的意识中醒悟,忙掐指一算,发现幽族统治的都城现下虽然百废待兴,相安无事,可再過不久将会有一场灭顶之灾降临。 他不再往西跑了,卷卷袖子提起衣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那可是灭顶之灾,整座城池的人都会葬送在城裡! 前面說了,异族美人人美心善,她瞧见白道灵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招呼他一起走,只要在进入都城前将他放下就行。 她的随从犹豫着,面露难色,可异族美人是個說一不二的,她从车驾上跳下来,驼铃阵阵,白道灵看着那容貌惊艳,犹如雨后蔷薇般的公主拉起他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将他带上了车驾。 随从劝說无果,人都上车了,還能忤逆公主将他轰下来不成? 公主名为依玛,肩负两国之间友好往来之责,但让白道灵惊讶的是,依玛自己說:“我是自愿和亲的。” 白道灵跟随公主的驼队一路回到了都城,因此省下了不少的路程,他告别公主等人后掐指一算,现下离那场灭顶之灾還剩十七日。 他进入都城后发现,城中大部分都是幽族人,原本滇国的百姓不知流落到何方去了,竟然全不见踪迹。 向城中的人打听,這才知晓幽族首领登基的日子竟然也是十七日后。 他在皇宫外徘徊多日,思考着要不要进去见一见那幽族首领,皇宫门外的守卫依旧森严,他连续蹲了好几日,心中都下不了决定。 一来,那首领不可能听信他一個中原人的话,二来,他不确定自己进去后能否竖着出来、 他来人间走一遭,道法学了二十年,可到底也是個怕死的。 然而在這期间,他忽然发现城中并非沒有滇国的百姓,而是那些百姓都地位低下,平日裡白天几乎不出来见人,他们蜗居在散于城中的一座座破房子内,裡面铺满稻草,臭气熏天。 据這些百姓說,這裡面其实不止有滇国的百姓,亦有少数落魄的幽族人。這些身无分文,麻木度日的人群分布在都城的各個角落,无人关心,无人過问,无人收尸。 白道灵看见過因为感染风寒而丧命的小儿,看過因为伤口感染溃烂却沒钱治病最后活活拖死的百姓,他心中渐渐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 师父曾经的耳提面命他似懂非懂,如今当现世的残忍摆在他面前,他终是醒悟。 苍生皆苦,命不由人。可人命本不该如此卑贱,倘若舍他一人能够救人救世,那便舍吧。 于是他红着双眼,闯入宫门,不料却撞见那劳什子首领在沐浴。 他仓皇而归,心惊之余只得无奈地等待下次的机会。 白道灵又捡回了破产的老本行,他一上午悠闲地坐着,半点生意都沒有。 待他收拾完摊子,正走在街边为以后的生计发愁时,余光突然瞟到了一张被糊在榜上的缉拿令。 白道灵仔细一瞧,那眉眼,那随意挽起的头发,那松垮的衣裳,不正是他本人嗎?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马不停蹄地掩面疾步从人群中踉跄着逃走。 他早该想到的,那幽族首领是好惹的主嗎?被他逮了個正着,自己居然還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晃荡? 身为江湖术士,白道灵什么都会一点儿,他趁城中人熟睡时,花了好些功夫弄了些材料,着手给自己易容,第二天天光大亮之时,他蹲在湖边,看着湖面倒映着陌生的面孔,他自觉满意地点点头。 在回去的路上,他昂首阔步地甩着袖子,忽地又想起什么,赶紧掐指一算,发现那灭顶之灾越来越近了,只是那股气息的强度弱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视着都城的碧空,那万裡无云的碧空之上,飘忽着若隐若现的黑影,细看去,像是黑色的火焰,又像是染了色随风而飘的棉絮。 就是這個东西,他收回注视的目光,眉头紧锁,随即抬脚往皇宫赶去。 不能再拖了,這东西不赶紧解决,這座城迟早化为炼狱。 他飞快地走着,心中杂乱无章,不知待会儿该如何同那劳什子首领讲清楚。 目光直视前方,身边忽地扫来一阵风,白道灵反应迅速,脚步一转便躲开那個飞過来的人。 那人似乎是被人丢出来的,也是個乞丐模样。白道灵抬首望去,只见一個红衣少年身上裹着黑色的披风,满身戾气地站在不远处,他的面容被披风遮地七七八八,看不完全。 只有那双眼睛,白道灵刚刚对上的时候,心中油然蹿起一股久别重逢之感。 那飞過来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瘦骨嶙峋的,双眼深陷,跑起来都带不起什么风。 “包子,我的包子,把我的包子還给我!”那人饿死鬼一般扑向那個红衣少年,少年不躲,抬起一脚向乞丐踹去。 白道灵眼疾手快地拦下红衣少年那一脚,乞丐双眼发直,闷哼一声撞上白道灵的后背,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白道灵忙回头,只见那乞丐不省人事地仰面睡在地上。 “少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干什么要动手动脚的呢?”白道灵一面笑嘻嘻地道,一面去看那乞丐有沒有摔出什么好歹来。 红衣少年看了他一眼,细细打量過后道:“关你屁事。”半分面子都不给他,少年绕過白道灵蹲在了乞丐面前。 他在乞丐身上翻翻找找,终于找出了两個包子,正准备揣进怀裡,一抬眼却看见了两個小乞丐眼巴巴地望着他。 少年蹲在地上不动,与那两個小乞丐对视,他声音低沉,“這是我的包子,是你爹非要抢我的。” 两個小乞丐不說话,仍旧呆立着,看着少年。 半晌,少年终是低下头,将手裡的一個包子匀给了两個小乞丐。 两個小乞丐如狼似虎地吞咽起来,包子瞬间不见了踪影,见状,他们再次抬头望着少年。 少年皱眉,终于不耐烦了,他站起来,头也不低地对两個小乞丐說:“滚。” 小乞丐不听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少年头也不回地走了,白道灵鬼使神差地想跟上去,身后的衣服却是一紧。 他回头一看,那两個小乞丐扯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瘪着嘴指了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乞丐。 “放心,他沒事,只是晕過去了。”說完,白道灵欲走,可身后却依旧拉地死紧。 白道灵无奈道:“二位,這個人他不关我事啊......” “你们要不去找那個哥哥去?”白道灵指指前面的红衣少年。 两個小乞丐不听,仍旧死拽着不放,白道灵眼见那少年就要拐角不见了,他急得跺脚:“你们這是碰瓷儿!”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两個乞丐,白道灵跟着那少年大致的方向寻去。 不知为何,那少年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找幽族首领那件事先暂时被他放下了。 虽然红衣少年的大概路线他记得,但是人他還是跟丢了,他举目望天,正打算去皇宫继续他的游說,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白道灵反应迅速,忙闪身一掌拍出去,身后那人手腕一转,不费吹灰之力就擒住了白道灵的手。 白道灵发现来人竟然是那個红衣少年,一阵风刮来,正好将少年头上的披风吹落,清晰的面容显露了出来。白道灵心头猛地一震,双眼直直地盯着那张再熟悉不過的脸, 他声音颤抖:“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