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谁来救救我吧
现在因为他的出现,那些记忆汹涌而来,让他的脑袋产生了一阵晕眩,胃裡也跟着翻江倒海的难受。
宋晚亭被那人突然的大笑引去了视线,是一個年轻的男人,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打扮时髦,眉骨钉、鼻钉什么都有,整個人有一种很夸张的感觉,伴随着他的大笑让人觉得他很疯狂。
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他头上,他疑惑的抬起头被任尔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滴下来的是他的冷汗。
這么会儿的功夫,他湿的像是从水裡捞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了?”
任尔沒有听到他的声音,他的耳朵裡全是锁链摩擦的声音,還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疯狂吼叫,
宋晚亭把手搭到他手腕上:“任尔?”
任尔颤栗着抖了下,那些声音如潮水般退去,秋天的风迎面吹過让他冷静了些,发懵的“啊?”了声。
“你怎么了?”宋晚亭担心的看着他,明明刚才還好好的。
“啊——我沒事。”任尔吞咽了口口水,推着宋晚亭快速的逃跑般的离开了這裡。
都结束了,都過去了,他沒事的,他一定沒事的。
把宋晚亭往车上抱的时候,因为心绪不宁,甚至不小心把宋晚亭打着石膏的那只脚撞到了车门上。
宋晚亭抿着唇沒有发出声音,等任尔也上车后:“先不要开车,你這個状态沒办法上路,太危险了。”
任尔正要拧动车钥匙的手停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宋晚亭眉头向下压去,他理解他和任尔的关系,对方沒必要什么都告诉他,可是他這样让人怎么能放下心。
他认识的任尔就是一個傻缺青年欢乐多。
但他现在到底怎么了,他這样的性格都会有這种失常的表现,一定是大事。
“你的棒棒糖呢,拿出来吃一個。”
任尔就像是收到了指令的机器人,這才有了动作,着急的在兜裡摸了摸,语气毫无起伏的說道:“沒有,沒买。”
头“嗙”的一声砸到方向盘上就又一动不动了。
宋晚亭惊的整個人都激灵了下,定定的看着任尔好半天。
修长的手指忽然按到任尔脑袋上,插进发丝间,有些粗暴的把任尔的脑袋揪了起来,并且强势的让他面对着自己。
浓重的烟气从薄薄的嘴唇中,向着任尔那张沒有表情的脸吹去。
烟吹過,任尔的眼珠裡终于有了点神,映着宋晚亭板着的脸。
宋晚亭一手揪着他的头,一手把细长的烟杆重新送进嘴裡,随着脸颊微微凹陷,烟头的火星迅速往下烧了一截。
他把烟放下,嘴唇拢圆,微微摇晃着头,缓缓对着任尔把烟吹了過去。
任尔一個還沒完全戒烟的人,此时此刻毫无抵抗的意志,用力的吸着烟气,尼古丁的味道进入身体,麻醉了一些刻在骨头裡的疼痛。
他陶醉的眯起眼睛,身体贪婪的向宋晚亭靠近。
烟气徐徐从宋晚亭口中渡出,像是一片稀薄的云海,再被任尔吸进身体,绕着肺腑走一圈,是烟的味道也是宋晚亭的味道。
又一根烟点起,宋晚亭微耷着眼皮,光都聚在了眼底,亮亮的充满侵略感,虽然不大合适但他也是個男人,任尔這幅眯着眼睛陶醉的样子实在是……
虽然初衷是好的,但两人现在的距离不可谓不暧昧,鼻尖都要打架了。
烟杆贴着任尔的嘴唇,打着斜叼在宋晚亭嘴裡。
任尔睁开眼睛,看上去有了点精气神:“给我一根儿。”
宋晚亭把烟拿走:“不行,你在戒烟。”
再次把烟吹過去,烟气在两人口中渡来渡去,抽的人晕乎,闻的人也晕乎。
任尔的目光贪婪的盯着他的嘴唇,在宋晚亭再次吸了口烟准备往他脸上吹时,他一把抓住宋晚亭的衣领把人控制住,同时吻了上去。
烟气好像在嘴裡爆炸了,宋晚亭被呛的咳嗽起来又无法呼吸,脸眨眼就红了。
任尔恨不得把他嘴裡的烟气都吸干,又去舔他的舌,搜刮着他的牙床。
宋晚亭被憋的眼眶都湿润了,但却有一种說不出的刺激,抓着任尔脑袋的手向下滑到他的脖颈上,用力搂住。
他沒想推开任尔而是把烟往過塞,任尔感觉到他的动作松开了他一些,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烟嘴塞进两人的唇中间,他们一边用力吸烟,一边疯狂接吻,烟头的火星有些烫到脸却沒有人在乎。
尼古丁的味道好似连他们的神经末梢都点燃了。
宋晚亭几次压着任尔的脖子想起来,让自己在更高一点的地方,可是却被任尔压的越来越向后。
剩下一半的烟因为俩人的不老实,掉了下去。
任尔的半個身子都探到了副驾驶這边,把宋晚亭压到了车门上,两人口中团着最后一口烟,他们互相你争我抢,舌头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他们沒有任何留情的攻击着对方,夺取自己的战利品。
宋晚亭搭在任尔脖颈上的手,指尖向下从领口伸进去了一点。
任尔的手揽在他的腰上,把衬衫底摆都搓的跑了出来。
当他们不仅抢夺了烟气也用尽了所有的空气,這才分开,两双眼睛对视着,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亲到一起去。
任尔起初真的是只想更加真切的感受烟,后来他发现這种方式更能让他觉得安心。
至于宋晚亭就是完全的意乱情迷,被任尔一带就沒出息的跟着走了。
现在不止理智回来了,他的脸面也回来了。
强自镇定的說道:“烟抽完了,你好了嗎?”
任尔点了下头,他们又为這個吻找到了理由,退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捡起掉落在中间的半支烟,扔进了烟灰缸裡。
车子出发。
车内安静的就连心跳和呼吸声,都变成了噪音。
回家后,宋晚亭看了眼時間,都下午一点了他们還沒吃饭,他手机上也沒有外卖的app,看向感觉正常了的任尔。
“吃饭吧,你想吹火锅烤肉之类的嗎?那個外卖有嗎?”据說人不开心的时候吃肉会变得开心。
任尔去洗了把手:“今天不订外卖,我来下厨。”說着直奔厨房,摘下挂在墙上的围裙戴上,又打开冰箱开始扫描食材。
宋晚亭转着轮椅不放心的過去:“你会做饭?”
“油盐酱醋一放多简单的事。”任尔把冰箱裡的菜都拿了出来,一样样的放在料理台上,指着那俩西红柿:“西红柿炒蛋。”
又指着西蓝花:“西蓝花炒肉。”
最后指向他拿出来的排骨:“糖醋排骨,三個菜够咱俩吃了。”
宋晚亭考虑再三,想了下他之前的状态,算了,让他自己怎么高兴怎么祸害去吧。
于是强忍着沒阻止他。
当他看到两個西红柿切成八块就完事了的时候,差点笑了,他现在的要求就是不要食物中毒就行。
任尔只是把這三個菜的材料准备出来,厨房就已经沦为了战场,他认真的看着手机上的教程,自信满满的开火倒油。
锅裡還有水珠,油一倒进去,立刻嗞啦的四处爆开,宋晚亭离那么远都被崩到了几下,更别提任尔了,尖叫着迅速后退:“宋晚亭,你家锅炸了!”
我想把你炸了,宋晚亭心裡嘀咕了句。
噼裡啪啦的炸了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任尔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勇了,一手举着锅盖一手拿着装西红柿的碟子,一点点的挪了過去,上半身向后仰,幸亏他手臂长。
西红柿进去后又响了几声。
任尔打架都沒這么害怕過,掉头就跑,碟子都差点扔进去。
宋晚亭嫌弃的看着他那沒出息的样儿。
但任尔接下来的操作彻底让他傻眼了,他拿着鸡蛋過去在锅沿敲了下,把鸡蛋打了进去,沒一会儿:“宋晚亭鸡蛋和西红柿合体了!它怎么不是一块一块的。”
宋晚亭:神啊,谁来救救我吧。
之后的状况更为惨烈,但任尔坚持的做好這三道菜,洋洋得意的站在桌边擦了下额头:“我去盛饭。”
他打开电饭煲,脸上的得意僵住,对着电饭煲左看右看:“宋晚亭,跟你說個事。”
宋晚亭看着桌子上的垃圾:“說。”
“我忘记煮饭了。”
宋晚亭惊喜的向他看去:“真的!那我們就不用……”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能高兴,立刻语调一转,颇为遗憾:“那我們就不能吃饭了,只吃菜多咸。”
“沒关系,煮饭很快的,我們等会再吃就行。”
宋晚亭:……
因为想逃避现实甚至让他把脑子都丢了。
扯出一個牵强的笑:“好,那就等一会儿吧。”
等饭煮好后,任尔又重新把菜热了一遍,于是原本黑漆漆的菜变成了焦炭炭的菜。
宋晚亭怀疑任尔可能眼神不大好,不然他怎么能对着這一桌子有毒物品,還有自信对自己露出期待的目光。
任尔给他夹了块排骨:“尝尝。”
宋晚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這种东西,但就是把排骨夹了起来送到了嘴裡,好在他擅长面不改色的唬人。
任尔迫不及待的味道:“感觉怎么样。”
宋晚亭斟酌着用词,把這拉嗓子的东西咽下:“炭烧口味很有特点。”
任尔得意的捋了下鬓边散下来的头发,又夹了块西蓝花。
“再尝尝這個。”
“嗯,口感焦脆独树一帜。”
“再来块西红柿。”
“前段微甜,中段微咸,后段微苦,口味百转非常艺术。”
任尔被夸的小奶膘都透着红,挥手作势扭捏的拍了下宋晚亭:“诶呀,沒你說的那么夸张,做個菜而已還艺术,我就随便炒炒的,行了吃饭吧。”
任尔终于自己吃了一口,表情瞬间变的微妙,這一霎那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的走马灯。
不对啊,宋晚亭为什么会觉得好吃?
难道他味觉有毛病?
啊——
那既然是這样,自己表现出来会不会伤害到他?
宋晚亭做贼一样嚼着米饭瞄着他,该发现你炒的菜有多难吃了吧,别撑着了,我們還是放弃這些点外卖吧。
任尔费劲的把嘴裡的东西咽下去,不行,自己不能表现出来,想着宋晚亭对自己的恩情,自己决不能揭开他的伤口。
挤出一個笑:“哈哈,真好吃。”
宋晚亭差点沒被嘴裡的米饭噎死,任尔绝对有毛病!
于是俩人真就把這些东西吃了,吃完俩人都打蔫了,脸色都不大好,各自找着舒服的地方躺着。
不過好在沒有食物中毒。
晚上睡觉的时候,任尔想起昨晚他是和宋晚亭一起睡的,可是今天他又沒做噩梦,他们应该自己睡自己的才对。
他在地上晃悠着又在椅子上坐着,就是不想回到他的地铺裡去。
宋晚亭靠在床头,手裡的书页翻了又翻一個字都沒看进去,任尔应该不会過来吧,沒有理由啊……
俩人就這么耗着、瞄着,眼看時間到了12点。
宋晚亭放下书:“我睡了。”
任尔也只好关了灯,回到他的地铺裡抱着他的大恐龙,過了会儿后他還真的睡着了。
他看到了那個后来血迹都冲刷不干净的比斗台,现在還是新的。
旁边点燃着火把,一张张可怖的脸孔坐在外围的观战台上,高喊着:“掐死他!杀死他!打死他!”
一個单薄的小男孩走上了台子,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而他从另一面走上台子,這個世界天旋地转,每個物件都不够清晰,包括小男孩的表情。
唰的一下他又回到笼子裡。
稚嫩的声音响起:“我奶奶說,神会救助善良的人,惩罚坏的人。”
血从台子上流了下去,有人在疯狂大笑,有人在怒气咒骂。
“我不再是善良的人了,神不会来救我了。”
铁链在地上摩擦着,鞭子在空中挥舞着。
“我不信神了,我善良时神不救我,我变坏了他倒来惩罚我,我信你,你就是我的神,只有你会帮我。”
熊熊的火光吞噬着一切,所有人都在四处逃窜。
“别走!你不能丢下我!和我一起沉沦才是我們的归宿!外面不是我們的世界!”
“不、不是的……”
任尔的嘀咕吵醒了本来就沒睡熟的宋晚亭,他坐起来向任尔看去,对方的身体类似于抽搐一下下抖着。
“任尔。”
他怕吓到他先是轻声叫了声,但是任尔并沒醒過来,他只好提高了声音:“任尔!”
任尔猛地睁开眼睛,利落的翻身起来,四肢着地像是野兽般向宋晚亭看去。
那双充满警惕和恐惧的眸子,在认出宋晚亭的瞬间,瞬间变的柔软可怜。
他嗖的一下就跳到了床上,掀开被子从床尾钻了进去,一骨碌到宋晚亭腰边,死死的,手脚并用的抱住他。
宋晚亭的心怦怦跳着,有一点被吓到,但是他感觉到任尔在发抖。
想要把被子掀开。
“别掀!”任尔突然喊了出来,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些。
他坐在那想了想后一点点也挪进了被子裡,裡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任尔枕着他的手臂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呼吸像是破败的风箱,透露出不堪重负的沉重。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噩梦会把他吓這样,但今天任尔一定是在他沒注意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他,就一下下的抚着他的脑袋。
任尔隔着衣服抱着他并不能够完全安心,他想要能直接感受到体温,一個正常的活着人的体温,他想摸摸他光滑的后背,沒有一点伤疤的后背。
“我想直接摸你的后背。”
宋晚亭对于這個突兀的要求沉默了一秒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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