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沈樱早就看到她在翻腾东西,找這個拿那個,脸上還带着笑。憋了好一会儿,在沈檀即将迈出门时,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你要去哪儿?”
沈檀的脚步一顿,“我想着去表妹那儿走一趟。”
“你去找她干什么?還拿了這么多东西。”沈樱走過去,一看笸箩裡的各种香囊丝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這些东西都是要给她的?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她就是一個外人,你居然给她不给我。”
“我不是给你做過香囊么,再說你也不喜歡啊。”沈樱喜歡名贵的东西,拿出去就能让人眼睛一亮,沈檀做的香囊是有女儿家的巧思,但沒法跟顶级的绣娘比,不能让沈樱长脸,所以沈檀给她的东西,她都是新鲜一会儿就扔到一边了。
沈樱嚷道:“我怎么不喜歡了,你给我我就喜歡。”她姐姐真的笨死了,竟然拿着东西去便宜外人。
沈檀道:“你要什么,我再给你做。這会儿外头不晒,我要先去绣春馆了。”
“我也要去!”沈樱生怕循柔把沈檀给骗得团团转,打定主意要去盯紧了。
两個人到绣春馆时,循柔正在做口脂。
因着是在室内,她的乌发松散地挽在脑后,一袭白色衣裳外罩一层柳绿色纱衣,一侧的纱衣微微滑落肩头,她坐在一张竹席上,手中握着杵臼捣碾花瓣。
走上台阶,看到這一幕,沈樱呆看了几息,耳边全是咚咚咚的声响。
吉祥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两個人,“是大姑娘和二姑娘来了。”
循柔停下手裡的活儿,扭头看向二人,沈樱脸上一热,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拉着愣愣的沈檀走了进去,這是在她们家,不能被她给唬住了。
“两位表姐快請坐。”循柔让丫鬟上茶。
沈檀看着小几上的器具,“表妹你這是在做胭脂嗎?”
“口脂的颜色不太合心意,闲来无事,便打算自己调制几盒。”循柔抬了抬下巴,“喏,那裡有新做好的,表姐要是喜歡就拿些去用。”
沈樱撇嘴道:“我們可不用乱七八糟的。”
循柔头也沒抬,“嗯,沒說给你用。”
“我才不稀罕!”沈樱臊得脸红,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撇开了头。
沈檀和沈樱用的都是上好的脂粉,见過真正的好东西,可当沈檀去看循柔做出来的口脂时,一眼就喜歡上了,色泽清透润泽,最重要的是,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沒有丝毫杂味。
世家大族的手裡都有密不外传的方子,這些是流传下来的底蕴,不是有银子就可以买到,在衣食住行的各個方面都有讲究,而那些骤然富贵的家族,還来不及讲究這些细枝末节,也往往因此被人轻视。
沈檀的眼睛一亮,“表妹,你做的這個口脂可比铺子裡卖的好多了。”
“表姐要试试么?”循柔来了兴致,“這個颜色怎么样。”
沈檀点点头,“都听表妹的。”
沈樱也瞥去了几眼,见她们两人說着话,沒一個搭理她的,心裡愈发气恼。
循柔用细细的簪子挑了一点口脂,去给沈檀试口脂,她抬起手,露出一截皓腕。
眼看着两個人距离越来越近,沈樱忽然拉住循柔的手,使劲儿把她拽了過来。
一拉一拽之间,两個人歪到了一处,身下有個当肉垫的,循柔倒是沒觉得疼。
她低头看了看被磕得龇牙咧嘴,眼泛泪光的沈樱,将簪子上的口脂点在了她的唇上,口脂都给她抹了,把泪憋回去。
感觉到唇上的清凉,沈樱瞬间瞪大了眼睛,面上慢慢地染上绯红,反应過来连忙去推她。
循柔早已坐起了身,沒有去怪沈樱突然拉她。
沈檀和沈樱又坐了片刻才离开。
出了门,沈檀說道:“表妹远道而来,你不要总是针对她。”
沈樱不满地道:“我哪裡针对她了?是她跟我作对,還抢了我的扇子。”還不拿正眼看她。
沈檀道:“那我来找表妹的时候,你就别跟着了。”
“我不,我就要跟着。”
两個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個陌生的丫鬟来给循柔送东西。
沈俊泽见那晚循柔因为一把扇子被沈樱挤兑,怎么也忘不了小表妹暗自神伤的表情,他暗暗记在了心裡,今日特地去寻了一柄扇子,命丫鬟送了過来。
“二表哥的心意,我心领了,我已经有扇子可用了,這柄扇子你就拿回去吧。”
循柔看到那柄扇子就眉头一跳,沈俊泽這种做法跟私相授受有什么区别,做事之前怎么就不多考虑一下,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给她送過来,就是一桩麻烦。
苏氏把她安排在绣春馆,意思還不够明白么,他不保持距离就罢了,還巴巴地来送扇子,這個二表哥是不是太直愣了些?
沈家人的脑子仿佛都长在了沈冥清身上,其他人一個比一個的心无城府。
中秋這日,大家都去了苏氏的正院,张姨娘也到场了,只有沈冥清沒有出现,他派人送来了螃蟹,月饼還有石榴等物,沒說来還是不来。
苏氏让人在园子裡铺设围屏,摆放桌椅,大家坐在一起過节,一年過一次中秋,几位姑娘也各得了一壶琼花露。
叶锦芸心不在焉地添酒,时不时地望一眼游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少爷回来了!”
席面上的众人纷纷看了過去,沈冥清从廊下走来,皎洁的月光与幽暗的灯影交织在一起,一片光影斑驳。
他的嘴角噙着几分笑意看向众人,目光沒有任何停留,“我来晚了,理应自罚三杯。”
“你能来就行了,還以为你今晚回不来了呢。”苏氏脸上露出了笑,她本想让沈冥清来這边坐,不想他已经在空位上落座了。
這是一张圆桌,苏氏的右边依次是张姨娘、沈檀、沈樱還有循柔,右边是沈俊泽,在循柔和沈俊泽之间還有位置空着,沈冥清顺势坐了過去。
苏氏瞧了一眼,觉得他跟循柔离得有些近了,但也不好說什么。
叶锦芸立马走過去给他倒酒,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在身上抹了香露,只要离得近些,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男人既是视觉动物,也会对某些气味很敏感,她曾经交往過的一個男朋友就很喜歡她喷香水,說是会勾起男人的冲动。
叶锦芸也想過用点催情香,但她又怕被沈冥清辨认出来,想来想去還是沒用那种香,只在身上抹了些香露,以此吸引他的注意。
她微微弯身,拿起酒壶为他斟满酒水。
沈冥清酒量极好,连饮三杯,毫无异色,对苏氏說道:“今日過节,我請了几個乐师来唱曲,母亲想听什么,就让他们去准备。”
一听有唱曲的,大家都是满心期待,谈论着要听什么曲子。
循柔离着沈冥清近,嗅到了他身上沐浴過后的清爽气息,只是依然掩不住身上的酒气,看来他是刚从酒席上回来。
她低头抠着石榴子吃,這石榴太难剥了,稍微用点力,就溅得满手汁水。
大家在席上有說有笑,只有她一人忙着剥石榴,葱白似的手指染上淡红,捏起一颗深红色的石榴子含进了唇裡,雪肤乌发,朱唇素手,是化都化不开的浓郁色泽。
他捻了捻指腹,“表妹,不喜歡听曲么?”
她抬起眼,弯出一点笑意,“我听着呢。”
沈冥清别开眼,拿過她剥得乱糟糟的石榴,目光看向唱曲的人,手裡慢悠悠地剥着石榴。
叶锦芸见他一直在看那個唱曲的丫头,心中警铃大作,他难道是看上那個小丫头了?不是就嗓子好点,也沒什么特别的,她比那個丫头漂亮多了,他难道就沒注意到她?
沈冥清长時間的注视,让叶锦芸也开始盯向那個唱曲的丫头,试图找出這個丫头有何特殊之处。
她哪裡知道他是一心二用,只是随便找個地方投放视线而已。
沈冥清剥出了一小碟石榴子,红艳艳的,特别喜人,他将碟子推到她的手边,拿起一张雪白的帕子用酒水沾湿后,细致地擦拭手指。
循柔咬破石榴子,尝到了酸甜的汁水,她想到了什么,低头从荷包裡拿出了一张叠成方块的纸,从桌子底下戳了戳他。
沈冥清接過她递来的纸张,慢條斯理地打开,這么快就画好了,她倒是心急。
他垂眸瞥了一眼,神情十分专注,好一会儿沒作声。
“這是什么东西?”
循柔压低声音,“阿郎啊。”
他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张了张嘴,“你那個生得俊俏的阿郎就长這模样?”
“嗯。”先画一個圆圆的脑袋,再画上眼睛鼻子嘴,几個圈圈就搞定了,她還附带地画上了胳膊腿儿,系统說這叫简笔画,她新学的,别具一格。
沈冥清沉默了良久,望了望天上分外皎洁的明月,再低头看了眼她的阿郎,刺到眼似的阖了阖眼皮。
他再次询问:“你确定就长這样?”
她毫不犹豫,“一模一样。”
“……”
她真的不觉得這像一张饼上贴俩桂圆么?還有這几根树杈似的玩意儿,别告诉他是胳膊腿儿,真的有人能长成這样?
沈冥清将画纸缓缓地叠好,真诚地问道:“表妹,要看大夫么?沈家的药铺裡有坐堂大夫,对医治眼疾极有经验。”
她管這玩意儿叫俊俏,呵。
循柔說道:“可能画得有些简洁,但也能看,表哥就按着這個找吧。”
他瞥了她一眼,你是在耍我么?
循柔捏着石榴子吃,找找嘛,說不定就找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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