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毕竟宋长林一穷二白,两手空空地投奔到府上,除了有個秀才的功名在身,其他的什么都拿不出来,将来怎么样,谁也說不准,要让沈檀嫁给他,怎么也得等他考中举人再說。
沈冥清不拿此事当回事,苏氏却觉得要是宋长林真有那個才学,沈家就得好生培养。
沈老爷在的时候,对读书人敬重有加,常常跟苏氏感叹什么时候他们家也能出個当官的,那才是祖坟冒青烟了。
苏氏听得多了,也觉得是這样的道理,沈家不缺钱财,要的是一份荣耀和体面,将来家裡要是能出個官老爷,不仅极有脸面,在一些事上也能帮到冥清。
苏氏越想越觉得是两全其美的事,偏偏沈冥清不放到心上,他好歹也该去见一下人,看看這個宋长林到底怎么样!
沈冥清另有要事,哪有闲工夫去见這個落魄书生,不過落魄书生是沒见到,一出门却瞧见了一條丧家犬。
說是丧家犬一点都不为過,周家的少爷周元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身上满是酒污,打眼一看,還以为是街边乞讨的,哪還有半分从前富贵逼人的模样。
周元最近天天来沈家堵门,不知是他来的時間不对,還是沈冥清从别处出去了,每次都碰不上面,他的心裡着急上火,总见不到人也不是個事,一狠心,干脆死守在沈府门外,今日终于让他见到人了。
周元眼睛泛起亮光,迫不及待地朝他奔去,扬手大喊:“沈兄!!”
守了一整夜,他的腿脚发麻,踉踉跄跄地跑去,险些扑倒在地,這声沈兄喊得是热泪盈眶,比叫亲爹還亲。
沈冥清像是沒认出他似的,打量了几眼,随后牵起唇角淡笑道:“原来是周少爷。”
周元還沒跑到沈冥清身边,就被人拦住了,他很是恼怒,不知道他是周家的当家人么,瞎了他们的狗眼了,居然敢拦他。
他下意识就要怒骂,但一瞅见沈冥清,他又把满肚子的火气压了下去,觍着脸笑道:“沈兄何必如此见外,我們两家是故交,只是有些时日未见,怎么還见外起来了?”
沈冥清慢悠悠地道:“周少爷有事說事,若是来论交情,今日恐怕沒時間相陪。”
周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见沈冥清不耐烦地蹙了蹙眉,也不再东拉西扯,赶紧說道:“周家的事情想来沈兄也听說了,那些盗贼猖獗,把周家的货物抢掠一空,损失惨重,急需一笔银子来应急。沈兄看在我們两家相交多年的份上,這次一定要帮我這個忙!”
沈冥清瞥向他,“要多少?”
周元一听有戏,眼裡直冒光,他也不客气,张嘴就道:“五万两!”
只要有這五万两,他還怕翻不了本么?一想到手裡马上可以有五万两白银,他就兴奋得眼睛发红,恨不得现在就去赌上個三天三夜。
周元的心裡的确是着急上火,但他焦虑的不是周家的产业如何,而是周家拿不出银子,沒法再供着他去豪赌,如今铺子已经开不下去了,欠條還不上,天天有人上门要银子,再這样下去,周府都要保不住了。
见到沈冥清之前,周元也想借到银子先把這些事给摆平,但他听到沈冥清有松口的意思,周元瞬间就激动了,那么多银子,他只要随便赢几场,不就什么都有了?
“周少爷不如去别处转转,醒醒酒。”沈冥清抚了抚衣袖往外走去,五万两,還真是敢开口。
周元见他要离开,冲着他的背影,连忙喊道:“四、四万也行,沈兄你别走啊!還可以再商量,要不然三万,沈兄,沈冥清――”
周元在背后喊叫不止,沈冥清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哪来的傻缺。
周元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沒把人叫住,想要去追人,又被沈府的下人拦住不放,他也看出来了,沈冥清就沒打算借给他银子,根本是在戏耍他。
门房上的小厮說道:“周少爷請回吧,您一直待在门口,人来人往的,也不好看。”
“滚开,都滚开!”周元怒吼着挥开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冥清出府沒多久,苏氏就让人去叫了叶锦芸。
叶锦芸正愁沒机会跟苏氏诉說她這边的情况,听到小丫鬟来叫人,她也是心中一喜,立刻跟着去了正院。
苏氏让叶乶嗻闺乣锦芸到色空院,主要還是想有一個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他,至于其他的事,她就不好插手了,而且叶锦芸的模样秀丽,都已经把人给他了,哪裡用她再操心别的。
這会儿叫叶锦芸過来,是想叮嘱她几句,顺便问问色空院裡的丫鬟有沒有不安分的,苏氏沒想到,她刚說了几句,就见叶锦芸一脸难色,欲言又止。
苏氏沉了沉脸,莫非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她冷声說道:“有事就說出来。”
是有丫鬟爬床還是他在外头养人了?要是看上了,怎么不带回来,难道是身份不行?
苏氏越想越偏,這时叶锦芸咬了咬唇,轻声道:“奴婢去了色空院,王妈妈就让奴婢在茶房烧水,根本见不到大少爷的面,太太问的這些,奴婢实在是无从得知。”
比起苏氏想的那些,叶锦芸的话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两相比较,叶锦芸說的這点事根本就不算事,冥清跟他爹不一样,挑着呢。
叶锦芸看到苏氏舒展眉眼,不由得微微一愣,這跟她想的不一样,王婆子阳奉阴违,苏氏怎么不生气?
苏氏知道這事准是沈冥清的意思,跟王婆子有什么关系,他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人扔去烧水,即使要生气也是气他的气。
叶锦芸垂下眼眸,轻声說道:“奴婢在色空院也沒有用,反倒辜负了太太的一番心意,太太還是把奴婢调回来吧,让奴婢继续伺候太太。”
苏氏看了看她,缓和了语气,宽慰道:“你在色空院待着,他总能看到你的。”
叶锦芸一瞧苏氏的态度,也不指望她能给她出头,她低下头,轻声应了声是。
沈冥清出了府,叶锦芸沒着急离开,在苏氏身边小心地伺候着,比其他丫鬟更尽心尽力。只是她一边给苏氏捏着肩,一边暗暗咬牙,如果不是這個老女人還有用,她用得着這么伺候她么?
叶锦芸道:“太太,大少爷不在府裡的时候,奴婢就過来伺候太太吧。”
苏氏闭着眼睛說道:“好。”
……
夜幕降临,燕子街刚刚热闹起来。
沈冥清去了春风楼。
老鸨在前头迎路,长平在后面跟随,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的包厢。
沈冥清撩袍落座,老鸨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身后跟着七八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俱是百裡挑一的好姿色。
长平看得愣愣的,一水的鲜妍娇嫩,教人移不开眼,不得不說,春风楼裡的姑娘就是好看,当然也贵得吓人。
沈冥清挨着看了過去,指尖在桌上轻叩,有些大胆的姑娘见他俊逸不凡,悄悄地投来勾人的眼波。
他看了一圈,显然不太满意。
老鸨忍不住问道:“沈公子,您到底要找個什么样的?這几日,您天天過来,楼裡的姑娘您都看了個遍了,就沒挑到一個合心意的?”
不是她說,整條燕子街就属春风楼的姑娘出挑,要是在這儿還相不中,那就沒法子了,這沈公子是不是太挑了。
沈冥清挑眉道:“春风楼就是這样的水准?一個個就差把风尘写在脸上,难道不知含而不露方可耐人寻味。”
老鸨被他噎了一下,前天领来了几個刚来的清倌,够清纯可人了吧,他是怎么說的,嫌人家畏畏缩缩,沒有风情,今日又嫌风尘了,要不是为了银子,這种客人,她早撵出去了
“您再說的具体些,我也好有個方向不是。”
他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罢了,你将你们這儿最有才学的姑娘叫来,最好会些琴棋书画,四书五经。”红袖添香,读书人不都是好這口?
老鸨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還四书五经,這是青楼,搁這儿找女夫子呢?!
选了许久,倒是选出了一個颇具才情的姑娘,最后沈冥清花了五万两银子给她赎了身。
拿着厚厚的银票,老鸨笑得合不拢嘴,“沈公子下次再来啊!”
沈冥清扯了扯唇,吩咐了长平几句,趁着夜色用一顶小轿把人送进了王家的后院。
這几日沈冥清早出晚归。
外面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說他用五万两银子在春风楼买下了一個妓子,人人都在猜测這位女妓生得是何模样,居然能值五万两银子。
循柔是从沈樱口中得知的這個传言,沈樱的交际广,连苏氏都不知道,她却打听到了。
她又憋不住话,兀自忍了一会儿,還是忍不住凑過来說道:“你们知道么,大哥花了五万两银子给一個女妓赎身了!”
总算是說出来了,她长舒了一口气。
沈檀皱眉道:“你别跟着外头的人瞎說,要是让太太听到会不高兴的,大哥也不会這样做。”
沈樱道:“那外头怎么传出這样的话了?”
沈檀被问住了。
循柔心道,当然是因为无风不起浪。
当天夜裡,循柔见到了沈冥清。
月色朦胧,他拿着一個木盒,不急不缓地踱步到绣春馆,轻轻地敲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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