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换作其他人,冯保祥可能不会走得如此放心,但林思惟不同,虽然年纪轻轻,但身上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教人下意识觉得任何事情都可以交到他的手中,他也必然会做得妥善圆满。
即使那位大小姐有心刁难,想来林大人也能应付得了。
冯保祥有惜才之心,若非林思惟大小也是個官身,他一定要把人招到他们万盛山来,有這样一個人在,得省下他多少心啊。不過這事他也就在心裡想想,连平民百姓都知道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要让林思惟放着官位不坐,跑到他们這裡来做事,简直是异想天开。
话說回来,要论日子過得舒坦,這手裡头還是得有银子,有了银子什么事办不成,连這些王孙贵族都得上他们這裡来消遣玩乐。
多少人想求都不一定能求到他這個万盛山大管事的面前,所以他给林思惟承诺的那個人情,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這位林大人虽是出身寒门,但在几次接触中,冯保祥觉得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若是有些机遇,定然一飞冲天。
冯保祥从雅居出来,沒走多远,便看见五皇子与郑国公府的世子爷齐齐往這边行来,赶忙上前问候。
李承刚从马场回来,看中了一匹赛马本想下注,一掏袖子,忽地想起他带的银票全被循柔给借走了,如今囊中羞涩,只有几两碎银子。
在马场故作淡定地转了半圈,正要往回折返的时候,五皇子叫住了他。
李承跟五皇子沒交情,想着随便寒暄几句就走,沒料到五皇子今日很有谈兴,竟是跟他谈了一路,依旧谈兴不减。
人家是皇子,他要想谈话,别人就得陪着,尽管李承只会点头干应,也沒扫了五皇子的雅兴。
见到冯保祥上前来拜见,李承眼睛一亮,趁机說道:“殿下,我妹妹還在前头等我,我就先告退了,改日再跟殿下畅谈。”
五皇子眼中微闪,笑道:“原来令妹也在,正好去拜访一下。”
李承直觉不妥,五皇子去看他妹子做什么,然而不等他想出婉拒的话,五皇子已经让冯保祥引着往雅居走去了,李承眼见着阻拦不住,只好跟了上去。
甫一踏入雅居,便有沁人心脾的茶香飘出,使人心旷神怡,仿若青山落微雨,碧水生涟漪。
冯保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万盛山的茶叶无一不是名贵好茶,但這种醉人清香他只闻過两次,他也是纳闷,都是同样的茶,其他的茶师就泡不出這個味儿,到了林思惟的手裡愣是能给你提高一個档次。
五皇子不由得赞了声,“好茶。”
提步迈入室内,望见那個坐于长几旁的女子,顿时停住了脚步,眼中闪過惊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全然忘了收敛。
循柔看向不经通报便闯入雅居的男子,瞧着也是气宇不凡的模样,只是這眼神忒让人讨厌了些,林思惟都沒敢這么看她,他倒是看得目不转睛,真想让人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但是,循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這位好像是她的奸夫来着,那就不能挖了,顾盼神飞的眼眸从林思惟身上扫過,旋即对五皇子露出了一個动人心弦的笑。
林思惟眼眸沉沉,下颌略有紧绷,她对谁都可以這般笑嗎?
五皇子不是第一次见這位郑国公府的小姐,但从来沒有此刻心荡魂飞的感觉,這一笑看得他心头火热,只想将這美人揽入怀中肆意怜爱一番。
“五皇子。”李承挤进屋内,看见五皇子直勾勾地看着循柔,脸色就不太好看,這是沒见過女人么。
五皇子轻咳了两声,掩饰险些失态的尴尬。
“听闻前些日子小姐身体不适,不知近日可好些了?”五皇子长相不错,又有一重皇子的尊贵身份,稍加温柔小意些,很容易令一些不谙世事的姑娘芳心暗许。
不知道他是否在其他女子那裡得到過回应,才让他如此自信满满,循柔微微垂头,向他福了福,柔声细语道:“已经好多了。”
五皇子的目光从雪白的玉颈,滑過她袅娜的身子,指着长几上一应的茶具,笑道:“不知可否向小姐讨一杯茶吃?”
“当然可以,殿下請坐。”循柔绕過长几,缓缓走到林思惟身边,藏于裙裾之下的秀脚轻轻地踢了他一下,对上他平静的眼眸,循柔的眉头微挑,還不让开,碍着事了。
不得不說,看過五皇子自认为风流潇洒的笑容以后,林思惟的表情再冷淡,那也是清新脱俗。
林思惟给她腾出位置,擦身而過时,微凉的轻纱拂過手背,带来丝丝痒意,他攥了一下手,将手收于袖中。
五皇子此刻一心扑在循柔身上,哪裡看得见别人,倒是李承看了看林思惟,觉着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儿见過。
循柔在长几后落座,茶汤上的山水犹如昙花一现般消失无踪,她轻挽衣袖,露出一双白皙玉手,重新取出一块茶饼。
這裡已经不需要他再停留,但不知为何,林思惟沒有离开,反倒被循柔的举动吸引了视线。
李承不懂這些高雅之事,他就是单纯觉得赏心悦目,顺便在心裡感叹一下女大十八变。
室内极为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一双美如羊脂白玉的素手牵引。
循柔低垂着眼眸,拿着茶勺在茶汤上作画,当那幅与先前一般无二的山水画跃然于茶汤之上时,她放下茶勺,直直地看向林思惟,眼裡藏着揉碎的日光,也不是很难嘛,要她二百两银子,不觉得亏心?
林思惟移开目光,不再多看她一眼,举步迈過门槛。
循柔眯了眯眼,想让林思惟有点情绪波动可真是個难事,不過她也不急,慢慢来吧。
室外阳光灼目,林思惟并不像循柔想的那样无波无澜,譬如此刻,他脑海中的那双灵巧素手就怎么也挥之不去。
雅居之内的几人久久回不過神来,冯保祥更是惊叹不已,万盛山的点茶师傅练了多日也沒练出来,這位大小姐一出手就能作出如此绝妙的山水画,這是刚刚跟林大人学的,還是本身就练過?
他這会儿倒是情愿相信是大小姐之前练過,否则万盛山花那么多银子培养那些点茶师傅有什么用,還不如人家学了這一时半刻。
“小姐果然是蕙质兰心。”看着循柔柔美的脸,五皇子的眼中闪過志在必得的光芒。
李承也一副不认识循柔的样子看着她。
五皇子一直待下去不太合适,說了几句话后,便告辞了,临走时深深地看了循柔一眼。
送走了五皇子,李承转头对循柔說道:“真沒想到你居然有這样的本事。”
“哥哥成日不着家,自然知道的少。”循柔在闲暇时曾对着古籍琢磨過,茶百戏不是那么容易就上手的事,其中自有妙诀,她也是看了林思惟的手法,现学现卖,借此打压他罢了。
别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裡也沒底,要是一旦失败,可就贻笑大方了。
李承把這事先放到一边,笑着对她說道:“你先给我一百两,等我赢了马再借你。”
循柔眨了下眼,“真是不巧,银子花沒了。”
“什么?我不是给了你三张银票嗎?整整有一百五十两呢,你干什么了?”
循柔毫不心虚地道:“看了一场茶百戏。”有也不给他。
李承脸上的表情有片刻扭曲,以前都是他败家,如今她怎么也這般大手大脚了,一百五十两啊,她說花就花了。
李承忍不住吼道:“你是不是被人坑了,看一场茶百戏要一百五十两?”
循柔摇了摇头,“不是一百五十两。”
李承松了一口气,他就說不可能這么贵。
“是二百两。”
李承瞪大了眼睛,二、二百两……
循柔的眼眸纯澈,“哥,银子不够。”
李承:“……”
他无力地說道:“咱家以前就我一個败家子,沒想到你现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循柔安慰道:“以后我再让他還回来。”
李承叹了口气,在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郑国公的不易。
沒有了银子,二人也就不在万盛山久留了,好在冯保祥沒再向他们另外收费。
循柔戴着帷帽与李承一道走着。
李承像是突然记起了他身为兄长的责任,這会儿向循柔问道:“你那個亲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行不行?”
循柔回道:“你方才不是都见過了?”
李承還在发愣,循柔已经走到了马车边。
一瞬间变故突生。
循柔刚登上马车,只听一声嘶鸣,马车突然失控。
周围的人发出各种惊呼。
林思惟還沒来得及走,寻声看去,一眼看到那驾属于郑国公府的马车奔了出去。
“循柔!!”李承焦灼万分,刚要上马去追,脚都踩上马蹬了,愣是被人一把拉了下来。
“我他妈,咳咳……”李承张嘴欲骂,那人已经骑马追了上去,扬起的尘土呛了他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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