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秀娥想起自己当年嫁人的事情,那会儿不過是两家人互有意向,請村子裡的媒婆走一趟,然后两家人坐下来商量一下日子和彩礼的事。這還是比较讲究的人家,要是不在意這些规矩的人家,只要把彩礼送過去了,隔天就能把媳妇迎进门。
她知道這高门大户肯定要比村裡人讲究的多,但她沒想到讲究成這样,方才听着媒婆的话,就跟听天书似的,這個规矩,那個规矩,听得她头昏脑胀。
要娶郑国公府的大小姐当然要按着三媒六礼和三书六聘的规矩来行,可她们哪懂那么多,只能听媒婆說什么就是什么。
“娘,要不還是等思惟回来以后,跟他說說吧,這事咱们也不太懂,就是想给他操办也操办不了,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這门亲事,秀娥想想就犯愁,娶那样一位千金小姐,彩礼肯定少不了,可林家能拿的出那么多银子么?
王氏连连点头,“是是是,等思惟回来,跟他說說。”
本想帮着思惟操办一下亲事,哪知這裡头会有這么多繁琐规矩,她们也是有心无力。
“秀娥嫂子在嗎?”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
秀娥听出是陈雪茹的声音,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她看得出這姑娘对思惟的心思,她和娘也觉得她是個勤俭持家的好姑娘,有心想撮合她跟思惟,但思惟好像无动于衷,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意思。
直到前段時間,他终于谈起了自己的亲事,却是把他们都吓了一跳。秀娥虽然觉得郑国公府的门第太高,但也为林思惟高兴,這說明思惟有本事,能让国公爷看中当女婿,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只是這好事让他们惴惴不安。
秀娥一想到她要和郑国公府的大小姐做妯娌,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這還沒過门呢,就让林家人都慌了神,真不知道這是娶媳妇還是娶個祖宗回来。
“是雪茹来了。”秀娥开门让人进来說话。
陈雪茹笑道:“秀娥嫂子,我刚才看到有人登门,家裡是有客人嗎?要是有人在,我就不打扰了。”
袖子裡的手攥得紧紧的,陈雪茹满心焦灼,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不敢表现得太急切,只能装作拉家常似的闲聊。
秀娥也不隐瞒,“刚才来的是媒婆,是为了思惟的亲事。”
陈雪茹心口猛地一紧,“林大哥要成亲了?怎么之前沒听過,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她心裡有种不好的预感。
秀娥点头說道:“是郑国公府的大小姐。”
果然是她!那個水性杨花的女人如何配得上林大哥!
陈雪茹想到上辈子看到的那一幕场景,那位大小姐跟一個男人在巷子裡搂搂抱抱,還上了那個男人的马车。当时她口說无凭,拿不出证据,這才暂时按捺下来,后来听到那女人怀孕的消息,她下意识觉得那可能不是林大哥的孩子。
可她那时已经嫁了人,沒法成日盯着那個女人,到后来发生了那件天翻地覆的事,她才知道原来林大哥有那样尊贵的身份,而他就住在她家的隔壁,每日上下衙门都会经過她家,她曾经离他如此近。
陈雪茹每每午夜梦回,悔得心口绞痛,她的丈夫普通平庸,只是個做糕点的小贩,起早贪黑地挣点辛苦钱,她的儿女也是碌碌无为,沒有半点令她骄傲的地方,她一辈子都活在柴米油盐裡,可谁知道她曾经也有机会過另外一种生活,只是因为她不敢向他倾诉思慕之情,這才跟他错過了,悔恨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不断加深,她临死都闭不上眼睛,要是能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错過。
也许是上苍听到了她的心声,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陈雪茹喜不自胜,一边帮着家裡把日子過起来一边跟林家人打好关系,不料在她顺风顺水之时,突然听到林思惟要娶妻,陈雪茹心头紧了紧。
牵扯到郑国公府,這亲事一旦定下,就很难再退了,陈雪茹慌乱過后,慢慢平静了下来,她知道那位大小姐的下场,所以她不用太過担心。這一次她会让林大哥看看,那個出身高贵的大小姐是個怎样不守妇道的女人。
林思惟回来后,秀娥和王氏去询问他這门亲事该怎么办,希望他给拿個主意。
看出叔母和大嫂的局促,他开口道:“這件事我来办就行。”
秀娥說道:“那我們要做点什么?对了,婚房是不是也该布置起来了。”
王氏也說:“咱们到明天就去街上转转,买点东西回来。”
林思惟见她们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神情,张了张嘴,欲要說些什么,想了一下,也就随她们去了。
在郑国公的催促下,林思惟终于上门提亲了。
纳采,问名,纳吉……一整套下来,虽然看似繁琐,但在郑国公的推动下,很快就定好了婚期。
循柔翻看着相继送来的聘书和礼书,笔法遒劲,运势流畅,写的一手好字,她拿着礼书,缓缓地往下扫去,不够贵重,但该有的也都有,沒法让人挑出错来,再按着他的家境,這样的礼单已经足够表达他的诚心,至少郑国公就挺满意的。
日子定得有些紧,府上众人都在为大小姐出嫁之事而忙碌,只有循柔闲得很,她象征性地绣了几下嫁衣就交给绣娘去绣了,其他時間看看书喝喝茶,好像要出嫁的人不是她一样。
循柔還真沒觉得她是要嫁人,她目的不纯,去林家可不是给林思惟当媳妇的,不搅得他家无宁日就是好的。
临近婚期,循柔被郑国公叫過去,好生教育了一通。
“林思惟双亲早逝,你头上沒有公婆管着,也别沒了规矩。他由叔父叔母养大,你也要对他们敬重些。這日子都是過出来的,你别看林思惟如今不显,焉知他沒有飞黄腾达之日。你也不要觉得把你下嫁给他是委屈了你,林思惟是知恩图报之人,你对他施以恩情,将来他必会感念你今日的情分,你的日子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循柔听了半日,一句话都沒有反驳,乖巧得不像话。
郑国公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你都明白了?”
循柔颔首,“是的父亲,我都明白了。”
這些话虽說是出于郑国公对林思惟的看好,但也确实被他說着了。林思惟何止是飞黄腾达,他简直是一步登天,所以趁着他還在地上盘着的时候,她能欺负就赶紧欺负,将来恐怕就欺负不着了。
郑国公狐疑地看着她,他心裡怎么就這么不踏实呢。
他說什么,循柔就应什么,郑国公只能安慰自己是他多心了。
循柔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乖顺姿态,“父亲還有要交代的嗎?”
郑国公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要說,這会儿竟不知道要說什么了,他已经尽可能地跟她讲了些夫妻相处之道,再多的他也不好說,由着她自己去揣摩吧。
即便是她不懂事,林思惟总是能让他放心的。
郑国公找完她,孙氏又来找她,连续三天跟她闲话家常,终于在出嫁前的晚上塞给她一本小册子。
循柔正要打开,孙氏急忙按住了她的手,“待会儿再看。”
循柔把册子放到一边。
孙氏想跟她叮嘱几句,但看着她澄澈的眼眸,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姑爷還年轻,你、你也别什么事都由着他。”
循柔点了点头,“這是自然。”哪能都由着他,她這是下嫁,合该她說了算。
孙氏摸了摸她的头发,這傻姑娘。
等孙氏离开后,循柔才翻开了那本册子,可以說画得纤毫毕现,只是重点部位被堆叠的衣裳遮住了,這大概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美。
原来這就是新婚之夜要行的周公之礼,画面中男子的手从女子内衫下摆探入,素白柔软的小衫堆在一起,隆起一個可疑的弧度,循柔渐渐地皱起眉头,低头朝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林思惟要是敢這样对她,她非得一巴掌扇過去。
将手中的册子扔到床脚,循柔盖上被子睡了過去。
沒睡多久,屋子裡进了许多人,循柔睁了睁眼,意识到今日就是她的大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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