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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暑气熏燎。
李熙让撩起车帘,看着大门紧闭的宁国公府,挑了挑眉。
门已敲了三遍,裡面毫无动静。
墨竹看着马车后一长串箱箧和仆从,很无奈地问李熙让:“郎君,我們還是回去吧,陆家還在气头上呢,不会见我們的!”
话刚說完,他就被文竹敲了一下,“想什么呢!郎君初次上门,還是国公府未来的女婿,哪有到了门前掉头回去的道理?”
昨天他听說墨竹出主意来国公府赔罪,還以为墨竹开窍了,沒想到本性难移。
墨竹搜集消息是一把好手,這方面实在是补不上那根筋。
李熙让稳坐如山,只是看了一眼大门。
“且等着吧。”
进了六月,日头毒辣了不少。浩浩荡荡的人马在府外等了足足半個时辰,大门才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墨竹看见大门开了,总算有了笑意。
文竹堆起笑脸,還沒迎上去,一盆水兜头泼来,差点将他泼個正着。
他唬得往后一蹦,定睛一看,就见兰露一手拎着铜盆,一手叉腰,白了他们一眼就扭头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万万沒有仆妇在国公府正门泼水的道理。
文竹满脸惊诧地瞪着大门,扭头看李熙让。但看见自家郎君不說话,他也只好继续忍耐。
李熙让心知是下马威,依旧耐心地等。
又過了一盏茶的时辰,侯府仆从们都晒得汗流浃背,头晕眼花了,马车裡也闷热得不行,大门才又响了一声。
文竹警惕地注视着大门,生怕国公府放狗。然而這回出来的不是一盆水,也不是兰露,而是和蔼慈祥的老管家孙叔。
孙叔像是沒看见他们,笑眯眯地让几個小仆挥着扫帚乱扫,扬起一阵灰土。
离得近的侯府仆从连连咳嗽,却不敢大声,怕坏了李熙让的事。李熙让轻掩口鼻,耐心等着孙叔问话。
好不容易等着尘埃落定,孙叔和蔼地叮嘱了小仆们动作轻点,就捋着胡须,眯起眼看他。
李熙让正要說话,却听孙叔叹气:“人老了,眼也不好使了。”就摇着头进了门,门又关上了。
文竹墨竹又碰了一鼻子灰,无语地看着李熙让。
——怎么办?
李熙让默然。
陆家的怒火,比他预料的還要大得多。
除了等,别无他法。
滚滚热浪从地底蒸腾起来,笼罩着整個临安城。路過济泰坊的人看见這一幕,都好奇地往這边张望。
陆国公给李侯吃闭门羹?真有意思。
马车裡热得不像话,然而文竹又不敢让李熙让在烈日底下晒着,就见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弱的红色,眼神也有些虚浮了。
两相考量下,文竹无奈,只得搀扶他下车,又偷偷取出一颗药丸给他。李熙让咳嗽两声,将丸子压在舌底,稍稍眯眼,顶着烈日继续等。
又過了一炷香,门闩总算是有了响动。
大门吱呀着往裡拉开。李熙让回神,正要迈出脚步,目光落在三十步开外,脚步便顿住了。
文竹正要随他进去,看见裡面的场面,也呆住了。
“唰——”
令人牙酸的磨刀声扑面而来。
庭中沒有别人,只有劲装短打的陆瑾挽着衣袖,正对着大门磨刀。日光照在他身上,小臂肌肉上的汗珠子在日光下熠熠闪烁。
李熙让看着陆瑾手上的长刀,再看向他冷漠的表情,挑了挑眉。
看见李熙让,陆瑾微笑着舀起一瓢水,泼在了刀身上。
水哗啦落地,溅湿了主仆俩的衣摆。墨竹握着袖中的短刀,咽了口唾沫。
“李侯。”
“陆世子。”
微笑问候时,长刀又磨了一回合,刷拉作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李熙让像是沒看见长刀,径直往前走,站在了陆瑾身前。
距离把握得刚刚好,既不会让陆瑾挥刀砍到,也不会显得胆怯。
“我来见云娘。”
陆瑾舀水的手停下了,水瓢咣当落回木桶裡。
文竹的小心肝跟着颤了颤。
他用巾子擦拭刀身,仔细端详着凛冽刀锋。文竹看到刀光闪烁出自己的脸,后背有些发毛。
上次那一脚让他记忆犹新……
“云娘?你见她作甚?”陆瑾换了一面,对准磨刀石,眼神幽幽,“上次的事,我早已让人送了谢礼去贵府。李侯是沒收到,還是贵人多忘事?”
李熙让不动声色:“听說云娘心情不好,我是她将来的夫君,理应過来探望。”
陆瑾皮笑肉不笑:“男女授受不亲。李侯請回吧。”
李熙让点头:“那就多有得罪了。”
陆瑾還以为他要走,沒想到他突然一個闪身,绕過了陆瑾就往裡走去。
“李熙让!”
陆瑾暴喝一声,横刀就挡,都被李熙让身形轻巧地绕了過去。
他起身就要追,墨竹使個眼色,一众仆从就堆成了人墙拦住他,還拉拉扯扯的不让他走。
陆瑾脸色铁青,文竹赔着笑:“陆世子,您实在气不過就踢小的吧,我們郎君真的担心郡主才過来,您高抬贵手放我們一马……”
陆瑜本来带着仆从在旁助阵,沒想到李熙让在门外摆出低微的姿态,进了门就换了一副脸孔,他带人围過来时,李熙让已经把他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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