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门客
“你不是要找东西?怎么不下去?”杨延婉试图怂恿崔少愆先下去探探路。
“我胆儿小還害怕,這也太黑了。姑娘刀枪剑戟信手拈来,我看不若……”崔少愆看着瞪過来的凶狠眼神,默默的住了嘴。
“這也不能两個人一块下去啊,你看這台阶它就仅容一人勉强通過。”杨延婉纠结着,好奇又沒胆。
到底是個被众人保护過度的小姑娘,崔少愆无奈的摇了摇头,不過這台阶确实奇葩……
怎么形容呢?左右脚踩不到同一個水平面上。仅容一個人一只脚踩在上面的台阶上,另一只脚踩的台阶,位于向下延伸处,大约一個成年人小腿深度的位置上。
有点像崔少愆前世去過的平遥古城,与那去到地下金库的台阶十分類似,不過這個台阶更窄更深而已。人走在上面根本保持不了平衡,地底看样子也很深,倒着爬下去還好……对啊!倒着往下爬可就好走多了。
思及此崔少愆就要兴奋的掏出手机并打开手电筒,一摸裤兜……傻眼了。哪裡有什么裤兜啊,只有袍子,古装合裆裤,根本沒有灯!也沒有手机……!!!
“姑娘,你可有带火折子……算了,也不太可能。”崔少愆直接放弃询问,盯着之前翻找线索时从厨房顺手拿過来的烧火棍,正琢磨着钻木取火靠不靠谱时,忽然灵机一动……他们所处的宅子裡肯定有火折子啊。正要朝屋内走去,就被杨延婉拉住了衣袖。
“有夜明珠用火折子做甚。”說着杨延婉从长袍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荷包,解开荷包的系绳,拿出了一颗将近4公分的夜明珠,绝对比崔少愆因为惊讶而大张的眼睛要大得多。
吞了吞口水,崔少愆弱弱的道:“姑娘不是想下去么,我为姑娘开道儿可好?”
懒得搭理厚颜的崔少愆,杨延婉慷慨的把夜明珠递了過去,显然是默许了。
“還不赶紧把烧火棍丢了,拿着它你怎么往下爬,還是說你想直接扔到地底下去,扔得到头么?那么深。卡到半中间下不去了,我看你怎么办。”杨延婉嫌弃的又看了一眼崔少愆手中黑不溜秋的烧火棍,配上那张流過眼泪混着尘土的脏兮兮的脸庞,简直沒眼看。
她忽然就后悔了,后悔心软了,后悔跟着這混小子回他家宅子找什么值钱物件,能有什么值钱物件啊,脏兮兮的,真是多此一举给她自己找罪受。
崔少愆闻言乖巧的丢下了烧火棍,扔在了离石板一臂长的位置上。谄媚的笑了下,牙齿咬着夜明珠,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下爬。
崔少愆爬下去一段距离后,在上边无聊等待的杨延婉索性也豁了出去,艰难又缓慢的顺着狭窄逼仄的台阶向下爬去。
并沒有想象中的机关,崔少愆战战兢兢的下到地面,双脚踩在地面的踏实感,让她瞬间后悔,摆烂躺平不香么,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去找什么劳什子的秘密。
抬头看了看即将下来的杨延婉,以及她脚边那脏兮兮的袍子,默默地把后悔的话吞回了肚中,她可以肯定,此刻无论說什么,都会被杨延婉骂的,而且一定会特别的难听。
想虚扶一把将要下到地面上的杨大小姐,好歹意思意思表個态,结果杨延婉下至最后一处台阶时,左腿踩着台阶一個借力,纵身一個空翻,稳稳的站在了崔少愆的后方。
這就是传說中的功夫?亦或是轻功?崔少愆眼神都亮了起来。巴巴望過去的目光中,怀着无尽的崇拜和羡慕,在遭到了杨延婉嫌弃的一记白眼后消停了下来。
“你不疾风知劲草,一身傲骨威武不屈么,现在怎么瞧得上我們刀枪剑戟的小把戏了?”杨延婉凉凉的道。
“可真够记仇的,同样的话念叨了三次了。”崔少愆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就小心眼儿,還爱记仇。你当如何?”
“這么低的声音姑娘您都听得到,真是内功了得,巾帼不让须眉!您就是女中豪杰啊!您可千万别跟小仆我种粗人计较,不值当。”察觉到对方明显的怒气,崔少愆赶紧知趣的将台阶递過去了。
“算你识趣,以后你要跟我們回了汴州,阿爹定会授你一些防身功夫的,毕竟你都喊爹爹老师了,虽說不至于倾囊相授,传道授惑還是要做的。虽然你现在的年纪练武迟了点,但也不算太晚。毕竟当了我杨家的门客,就算是为了体面,至少也要让你拿的出手才可。”
崔少愆后知后觉的忆起在北宋,老师可是对年辈最尊者的称呼,难怪总感觉杨伯有意无意的给他下马威使,還不断地敲打他,他的感觉沒错,就是被杨府的人给盯上了。
不過人家不是要监视她,或者找她的茬,而是为了考验她的人品值不值当,人家如此厚爱她,她亦是要好好表明立场的。
思及此,崔少愆抬头正视着杨延婉的眼睛,认真承诺:“承蒙将军厚爱,少愆必不负所托,定会成为合格的门客,以此来报答将军和姑娘,让杨府蒸蒸日上,熠熠生辉!”
“咳~你倒是挺会审时度势、阿谀奉承的嘛,不過我希望你說到做到。”杨延婉干咳一声,看着崔少愆晶亮又认真的眼神,那笃定沉稳的神情让她心中一荡,犹如水面泛起的涟漪,似乎有什么拨动了她的心弦,又似春风拂动過后的湖面,雁去了无痕,什么都沒有留下。
杨延婉看着還矮自己多半個头却一脸认真的崔少愆,以及那仰起头還是脏兮兮的脸,压下满心满眼的嫌弃,不自在的地转移了话题:“下来這么久,還沒细看過這裡是哪裡呢?不是要找值钱的物件么,赶紧呀!”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就着夜明珠的光向四周望去,除了他们脚下所踩的两平方米空间外,只有狭窄冗长的通道延伸向了前方的黑暗处,似乎无穷无尽。
大面积的黑暗像一双无形双手挤压着空气,让崔少愆有点喘不過气来,他忽然就不想探寻了。询问似的看了眼杨延婉,见对方沒有要退缩的意思,崔少愆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打起了头阵。
這又不是小女娃玩過家家,万一真有危险了,她们要怎么办?!藏在地下的秘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见不得光啊!见不得光的秘密,沒有危险才见鬼呢!不然人家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掩藏起来。
最主要的原因是太太太黑了!她怕。习惯了灯火通明的不夜城,突然周围环境变成了仅有微弱光源的地下室,换谁都害怕啊。想要提醒杨延婉,又不敢扫了她的兴。只能边走边不断的嘱咐身后的杨延婉一定要跟紧她。
走了大概有几百步的样子,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高兴之余崔少愆兴奋的回头想要告诉杨延婉,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身后沒有人!!!凭空消失了?!
丢了?人呢?刚刚明明還說着话呢!!!前几秒還回应着她的杨延婉人呢?如果不是杨延婉本人回应她,那回应她的人又是谁?!假的嗎?那真的又去哪裡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要返回去找找嗎?如果整個将军府都是假的呢?返回去作甚?突然的变故令他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起来。
崔少愆整個人都傻了。越想越害怕,一定是在做梦吧。或许她做的是梦中梦。对,一定是這样!只要在這裡清醒過来,她仍旧躺在她的房间裡,拿着手机,舒舒服服的打着游戏,刷着副本,哪裡有什么古代人,什么妹妹将军府的,全是假的,一定是她還沒有清醒過来的原因,一定是!
崔少愆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疼的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還是只有微弱的光芒和开阔的空间,以及身后黑漆漆的冗道无限延伸着。夜明珠周围半米处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忽略掉微光,黑暗几乎笼罩了她。
想往回跑,可是崔少愆不敢动,不敢低声呼唤杨延婉的名字,也不敢折回去寻找她。甚至于也不敢闭上眼睛……怎么办?
脑海中平日裡看過的所有恐怖片段都蜂拥而至,崔少愆可能什么都不做就会被他自己吓死過去。你看,她都出现了幻觉,就着朦胧的光,竟看到了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掩藏在黑暗中,并消匿了去。
察觉到肩膀处仿佛有什么重量压了下来,崔少愆踏实下来的心脏终于回归原位,“可是姑娘?!”语气中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愉悦。
欢呼雀跃的声音在這幽暗又朦胧的光中,传来了阵阵回音,不大,却越发的让崔少愆拿不稳。
顾不得杨延婉是否在和她开玩笑,现在的她只是迫切的需要身边站着個大活人就好,不說话都行,就踏踏实实的待在她身边,陪着她就好,只要存在就是给予她的最大安全保障。
耳边嘎吱嘎吱的声响传来,崔少愆脑袋裡嗡嗡的响着,就快炸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坚持道:“姑娘,别闹。”
悄然无声,沒有回应。
“姑~娘?”颤抖的音调,彻底出卖了崔少愆的情绪。
仍旧只有不间断的嘎吱声透過耳膜,传了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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