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与白樱重逢
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桃夭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每当看到病床上那個昔日活泼可爱的人儿。
如今却只能静静地躺着，甚至连翻個身都做不到，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撕扯着。
“对了，绯樱。”
桃夭突然开口，声音依然有些虚弱：
“小恒有沒有来過？游戏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现在应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吧？”
绯樱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
“桃夭，你就别想那些了。”
“游戏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操心，我会负责后续的所有研发工作。”
“你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的想法，把它做成最棒的作品。”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听到這些话，桃夭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甜美笑容。
那笑容就像一缕阳光，驱散了病房裡的阴霾：
“嗯，我相信绯樱。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一直都是最可靠的。”
片刻之后，女仆希洛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要說。
看到病床上的桃夭，她的眼眶也不由得红了。
“小姐，警方那边已经对這起车祸做出了认定。”
希洛深吸一口气，轻声說道：
“根据现场勘察和目击证人的证词，认为這是一起交通意外。”
“肇事者沙菀是黄金地产的大小姐，经過技术鉴定，当时她的车辆刹车系统确实存在机械故障。”
“而且事发地点正好处在监控设备的盲区，加上桃夭小姐当时是在非斑马线区域穿行……”
“具体来說，根据交警部门的最终认定，沙菀小姐需要承担主要责任，除了赔偿相关医疗费用和后续康复等一系列费用外，還需要接受相应的行政处罚。”
“而桃夭小姐因为违反交通规则横穿马路，需要承担次要责任。”
“意外？”绯樱猛地站起身，声音裡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你告诉我這只是一场意外？沙菀分明就是故意的！她自己之前都在医院裡亲口承认了！這分明就是蓄意谋杀！”
“好了，绯樱。”
桃夭轻声打断了她暴怒的话语，
“当时确实是我太心急，沒有走斑马线就横穿马路。”
“這件事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对方……”
“况且這件事已经過去了，再追究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把精力放在康复治疗上。”
绯樱還想继续說什么。
但对上桃夭温柔却坚定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绯樱，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桃夭柔声說道：
“這裡有希洛陪着我就可以了，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你這么憔悴的样子，我看着很心疼。這些天你都沒好好睡過觉吧？”
看着桃夭恳求的眼神，绯樱最终還是点了点头。
這几天的确累坏了，她感觉整個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
从桃夭出事到现在，她几乎沒合過眼，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那...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绯樱有些不舍地說，“希洛，桃夭就拜托你了。如果有任何情况...”
“放心吧。”
希洛郑重地点头，“我会寸步不离地照顾好桃夭小姐的。”
“如果有任何变化，我会立即通知您。”
绯樱最后深深地看了桃夭一眼，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病房。
刚一出门，强烈的困意就席卷而来，這些天的担惊受怕和彻夜不眠终于开始反噬她的身体。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医院休息室，一躺在床上就陷入了沉睡。
……
绯樱离开后，病房裡一時間陷入了寂静。
希洛正准备为桃夭整理被褥，突然感觉空气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周围的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静止，连窗外的鸟鸣声都消失了。
永恒妖精的身影悄然浮现在病房中。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床上的桃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困惑。
她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這個“虚弱”的原初妖精。
“原初，我始终无法理解。”
永恒妖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冷淡：
“为了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妖精，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导演這么一出戏？”
“這样刻意制造的悲剧剧本，又能带来什么意义？”
她的眼神扫過桃夭身上的各种医疗设备：
“你可是原初妖精啊，竟然甘愿躺在這张病床上，装作一個脆弱的普通人。”
“這种卑微的姿态，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床上的桃夭露出淡淡的笑容，丝毫不为永恒妖精的质问所动。
她的眼神依然清澈明亮，仿佛即便失去了行动能力，也无法夺走她内心的光芒。
“现在的绯樱需要一個契机来成长。”
“虽然在過去，她已经经历過了一些变化。”
桃夭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但如果她的心境得不到蜕变和升华，就永远无法真正独立。”
“有时候，最深刻的领悟往往来自于最痛苦的经历。”
“只有经历過一次最为痛苦的抉择，她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呵。”
永恒妖精发出一声冷笑，满是讽刺：
“你太高看她了。那個女人就是個彻头彻尾的心机婊，满脑子都是龌龊的心思。”
“明明清楚這裡的一切都是通過我的权能营造出来的虚假世界，她却心甘情愿地沉浸其中，只知道贪婪地索取你的温柔。”
她的语气越发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她甚至完全忘记了最初来到這裡的目的。”
“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付出這么多。”
“她的本质从来都沒有改变，只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丑。”
永恒妖精俯下身，直视着桃夭的眼睛：
“原初，按照我們之前的约定，如果她迟迟无法醒悟，就证明我的永恒理念才是正确的。”
“世界需要的是永恒的秩序，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情感。”
“到那时候，你必须无條件支持我的决定。”
桃夭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永恒妖精的威胁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别着急嘛，這不是才刚刚开始嗎？”
“我相信绯樱，她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選擇。”
“你太天真了……”永恒妖精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望，“难道你沒看出来嗎？她根本就是在利用你的感情。”
“在她眼裡，你不過是一個可以随意索取的温暖源泉罢了。”
“這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改变。”
“况且，我对我所知道的灵境很有自信。”
“而在你亲自出演的情况下，她就更不可能摆脱我的束缚。”
“好了。”桃夭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却异常坚定，“既然小恒這么在意结果，不如我們耐心地等待下去。”
“時間会告诉我們，谁的判断才是正确的。”
“我始终相信，真正的感情是能够超越一切虚妄。”
随着桃夭的声音落下。
病房的一角。
白樱从阴影中缓缓站了出来。
她延续桃夭的话语，用着与桃夭并无二致的口吻，不急不慢地继续說道：
“而当我将選擇摆在绯樱面前的时候，绯樱也会做出她的選擇。”
……
绯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她从混沌的睡梦中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休息室惨白的天花板。
她缓缓转過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白樱。
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正带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她。
這個在灵境中的白樱，已经不再是现实世界裡那個与她共用一個身体的第二人格，而是变成了她名义上的姐姐。
想到這裡，绯樱的心底涌上一丝难以言說的失落。
她曾经那么依赖的人格伙伴。
在這個美好的灵境裡，却成了一個陌生的角色。
白樱看到她醒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休息得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你這几天都沒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绯樱的头发，就像一個真正的姐姐那样关切。
“不用了。”
绯樱摇了摇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头也不晕了：
“桃夭怎么样了？我睡了這么久，她那边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得马上去看看她！”
她急切地想要下床，白樱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绯樱愣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白樱，你拉我干什么？”
绯樱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不明白为什么在這個灵境世界中的白樱会突然阻拦她。
白樱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绯樱，我刚才专门去找過主治医生谈话了。”
“根据医生的诊断，桃夭现在是完全性瘫痪。”
“从脖子以下，她感觉不到任何知觉。”
“這种情况……很可能会持续她的下半生。”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绯樱的眼睛：
“医生說得很清楚，即便经過最好的康复治疗，她恢复的概率也是小到忽略不计。”
“這意味着她以后需要24小时专人照顾，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
“吃饭要人喂，穿衣要人换，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别人的帮助。”
白樱的声音越来越冷：
“绯樱，你确定要把自己的人生就這样绑在一個残疾人身上嗎？”
“你想過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嗎？”
“這不是短期照顾，而是要持续几十年的煎熬。”
這番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击在绯樱心上。
她猛地转過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白樱：
“白樱，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劝我抛弃桃夭嗎？”
“我只是在說出残酷的现实。”
白樱的语气越发冷静，
“桃夭现在這個状态，這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需要专业的护工，需要昂贵的医疗设备，需要无休止的康复治疗。”
“哪怕這個以桃夭的條件，都可以解决。”
“但問題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嗎？”
“你确定要为了她放弃自己的人生嗎？”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想想看，你還這么年轻，大好的人生還在前面。”
“如果现在全身而退，還来得及重新开始。”
“但如果执意要留在她身边，等待你的将是无尽的付出和煎熬。你真的准备好了嗎？”
“够了！”绯樱猛地甩开白樱的手，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我不敢相信這些话会从你嘴裡說出来！桃夭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的陪伴和照顾，你居然在這种时候劝我抛弃她？”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就算她真的瘫痪了又怎样？就算她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又怎样？”
“我在乎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她的身体状况！”
“什么放弃人生？照顾她就是我的人生！”
白樱静静地看着暴怒的绯樱，继续开口：
“是嗎？那如果我告诉你，留在她身边意味着你要牺牲一切，你也愿意嗎？”
“你要放弃一切，放弃自由，放弃所有的社交生活，每天24小时围着她转，你真的受得了嗎？”
“当然愿意！”
绯樱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
“這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選擇题，而是我的本能反应！”
她用力咬着嘴唇，眼中含着泪水：
“白樱，我真的很失望。我以为你会支持我，会理解我的感受。沒想到你居然...”
“我只是在为你考虑。”白樱轻声說，“毕竟，這是一個可能会改变你整個人生轨迹的重大决定。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不需要考虑！也不会后悔！”绯樱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现在就要去看桃夭。如果你要拦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白樱看着绯樱眼中那份坚定不移的决心，忽然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绯樱感到一丝异样，却又說不出哪裡不对劲。
白樱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美。”
绯樱愣愣地看着白樱，总觉得她刚才那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在這种严肃的谈话时刻，她怎么会突然說出這种不着边际的话？
但白樱接下来說的话，却让绯樱彻底怔在了原地，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
“說实话，能够看到小妖精你不再犹豫的样子，我真的很欣慰。”
白樱的声音温柔而熟悉，与先前那种疏离的语气判若两人：
“从小妖精踏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关注着小妖精的一举一动。”
“虽然我們都知道這是一场虚假而堕落的美梦，但如果這就是小妖精的選擇，我也会真心地支持小妖精。”
绯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整個人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這個称呼，這种语气，這份独特而熟悉的感觉……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妖精……
這個称呼，一直都是第二人格白樱对她的专属称呼。
就像她们之间独有的暗号，是她们亲密无间关系的见证。
虽然桃夭偶尔也会這样叫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叫她小绯樱或者直接叫绯樱。
而且，刚才那种独特的语气和感觉，那种只有白樱才会有的温柔与关切，绝对不会认错。
白樱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小妖精啊？有什么問題嗎？我不是一直都這么叫你的嗎？”
“你……你……”
绯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几乎說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楚当前的状况。
白樱看着她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一直都是我啊，从来都沒有变過。”
“难道小妖精以为，我会是什么灵境世界随便捏造出来的角色嗎？”
這熟悉的语气，這熟悉的神态，這熟悉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面前的确实是她最熟悉的那個白樱！
是她的第二人格，是她最亲密的伙伴，而不是什么灵境裡虚构出来的姐姐角色！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意识到這一点，確認对方就是白樱了以后。
很快，绯樱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沒。
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最初来到這個世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回白樱嗎？
可是她却在桃夭的温柔中迷失了自我，沉溺在這個美好的梦境裡。
那些日日夜夜的相处，那些温暖的笑容，那些体贴的关怀，都让她忘记了最初的初心。
她完全沉浸在扮演一個普通人的快乐中，享受着与桃夭的每一分每一秒。
甚至连白樱就在自己身边這么久，她都沒能第一時間认出来。
這份失职，這种背叛，让她无地自容。
“白樱，对不起，我……”
绯樱低下头，想要解释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辜负了白樱的期待，本应该第一時間认出她来的。
但现在，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表达自己的歉意。
白樱轻轻走上前来，伸出双臂将绯樱搂在怀中。
這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绯樱浑身一颤。
她感受着這個熟悉的怀抱，感受着這份熟悉的温暖，心中百感交集。
“小妖精。”
白樱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過绯樱的心尖：
“我都知道，你内心的纠结，你的痛苦，你的彷徨……”
“這段時間以来，你所经历的一切，我全都看在眼裡。”
“毕竟，我們本就是一体的，你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
她轻抚摸着绯樱的长发。
“我們都很清楚，這是一個虚假的世界。”
“它是永恒之花针对你内心最柔软的念想而创造出来的。”
“這裡有你渴望的温暖，有你向往的美好，甚至连那個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你心中最完美的样子塑造的。”
“她太了解你了，知道你最无法抗拒的就是這种温柔。”
“所以她创造了這样一個世界，用最温暖的方式来束缚你的心。”
“它顺应着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抓住了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如果想要离开這裡，就必须得逆着人性而行，完成属于自己的救赎，才能赎身。”
“而這大概就是沙菀，還有你现实中那些伙伴们，希望你能够做到的事情吧。”
白樱的声音越发温柔：
“她们都期待着你能完成对自己的救赎，能够将我从這個虚假的世界中带出去。”
“她们相信你有這個力量，也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選擇。”
“毕竟在她们眼中，你一直都是那個坚强的、永不服输的绯樱。”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白樱收紧了双臂：
“但是，小妖精，我不希望你那么做。”
“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我太清楚了，做出那样的選擇会给我带来多大的痛苦。”
“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我怎么舍得让你承受？”
“虽然大家都說這是正确的選擇，都說這样才能真正得到救赎。”
“但是谁规定救赎一定要建立在痛苦之上呢？谁又规定幸福一定要用残酷的方式来换取呢？”
“别人的期望，又凭什么施加在我們的身上？”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我們不需要這样的痛苦！我們也不需要去满足别人对我們的期望！如果這個世界非要通過痛苦来完成救赎，那我宁愿我們永远沉沦，永不救赎！”
“让那些道德枷锁都见鬼去吧！”
“我只在乎你的感受，只在乎你是否快乐。”
“其他人怎么想，其他人怎么說，对我来說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幸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什么救赎，什么正确的選擇，在你的笑容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只想看着你快乐，仅此而已。這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我選擇了這條路，就是为了让你能够真正获得幸福。”
“即便這份幸福是虚幻的，是短暂的，是不被世人理解的，那又如何？”
“只要能看到你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這個代价是永远被困在這個虚假的世界裡。”
白樱的声音裡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所以小妖精，不要再自责了。”
“你沒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因为她们的期待本就不应施加在你的身上，而你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做真正的自己。”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選擇，那就坚定地走下去。”
“不要去想這個世界是真是假，不要去想别人的期望和要求。”
“毕竟，我們从来就沒有满足别人期望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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