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当对方喊出第三遍“芙洛拉小姐”后,芙洛拉才慢悠悠地用浴缸裡的花瓣挡住身体,她拿起传声石,肩膀沒入温热的水下,确保只有脖子以上能被看到后,她才对着传声石說:“海格斯殿下,你好啊。”
映像裡的人脸看得不甚清晰,可即便如此,芙洛拉仍是察觉海格斯的脸色很差。
海格斯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拿走会议档案?”
他的声音冷厉,在芙洛拉的记忆中,這位王子鲜少对她用這种口气說话。
能让一個向来沉稳狡诈的人动怒,想必他這次是被戳中了要害。
芙洛拉微笑,不紧不慢道:“陛下說了,在這個神宫裡,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如果你不高兴,可以直接和陛下抗议。”
传声石那头,海格斯绷着脸沉默好久。
他问:“你想做什么?”
芙洛拉:“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海格斯殿下,你把那三年的会议记录藏起来,是想做什么?還是說,你想掩盖什么真相?”
海格斯的神情略一凝滞。
他道:“我不明白芙洛拉小姐在說什么。”
不得不說,作为全帝国的最高执政人,海格斯的临场反应能力令人惊叹。
芙洛拉一直在观察他,可问完這句话后,即使她连眼睛都沒有眨一次,也沒能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
难道不是他?
刚才的话只是在沒有证据情况下的试探,所以芙洛拉不在這個话题上多纠结,她笑了笑,“不知道就算了,当我沒說,要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挂……先走了。”
她动作极慢地将传声石拿远。
三秒后,对方终于叫停:“等一下。”
“嗯?”芙洛拉唇角勾起一丝笑。
海格斯深呼出一口气,“我沒能查到你的亲生父母。”
上次他问芙洛拉想不想找父母,其实是想以其他條件来交换,可谁知芙洛拉拒绝得那么干脆。
可他到底還是耐不住好奇心去查了。
“贵族女人分娩时都会留下记录,我查了全帝国和你出生時間接近的分娩记录,很遗憾,裡面并沒有你的影子。”海格斯推了推金丝眼镜,“芙洛拉小姐,难道是我猜错了,你其实并沒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
“嗯,大概吧。”芙洛拉状似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水花,“最好還是别再查了,沒准我真的是从石头缝裡钻出来的呢?”
海格斯毫无诚意地笑了声,“這個玩笑不怎么好笑。”
芙洛拉也敷衍地一笑。
两人的对话结束后,芙洛拉把传声石放到暗处查看,发现它的亮度又减弱了一些。
比起其他专门储存魔力的媒介,這种晶石会随着使用而耗损魔力,魔力越耗损,亮度就越暗。
那墨绿色的液体又是哪种媒介?
为了弄清這一点,她又研究了两天《魔力储存媒介大全》。
两天后,结果不能說一无所获,只能說毫无头绪。
根本沒有什么墨绿色的液体。
即便有,芙洛拉目前也只能确定這液体是被用在了自己身上,至于是她养父给她喝掉了,還是当做心脏给她移植了,便不得而知。
按照她一用魔法就会心绞痛的规律,储藏全世界魔力的墨绿液体八成就在她的左胸腔裡,极有可能就是她那颗跳动的心脏。
芙洛拉当初想要得到力量,可从沒想過独占力量,现在她体内有着几代人苦苦寻找近百年的魔力,她的心情仿佛真的成了偷宝剑的小骑士。
不安,内疚,還有随时可能引发事端的无形压力。
她不知道這件事可以隐瞒到什么时候,但她這次不想等待事情找上门,所以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然而总有鱼在她认真的时候捣乱。
這天她正在翻阅神历初年的会议记录,罗伊脑袋枕着她的大腿,忽然說:“甜心,昨天有人给你送了戒指。”
“什么?”
芙洛拉下意识地紧张,她问:“是谁?谁這么有勇气?”
她就差问“哪個不长眼的敢给我送戒指”,在经历上次的养猫事件后,她第一次发现魅力太大是件這么令人烦恼的事。
当然這都怪八爪鱼太爱吃醋,一醋起来就要发疯。
罗伊从大腿枕头上起身,暗红眸子紧紧盯着她,“做戒指的工匠。”
“……”
“那是我给他们图纸,让他们定做的。”芙洛拉松了口气,语气微恼:“下次不要說得這么吓人,我的心脏不好。”
罗伊一怔,急忙捂住她的心脏,有节奏地揉了两把。
芙洛拉黑着脸把咸鱼手拍开。
罗伊问:“戒指是给谁的?”
這虽然是個问句,可他的表情完全是在說“你敢给别的男人试试”。
芙洛拉握起他一只手,轻晃两下,笑眯眯道:“宝贝,你听我說,尔文不是要结婚了嗎?”
“所以?”
“所以,我刚来的时候受了他不少照顾,”芙洛拉在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說:“我想给他打一对结婚戒指,注意是一对哦,不是一只,他和新娘都有的。”
罗伊好看的唇紧抿成一條线。
他像是想要发火,却从她的话中挑不出毛病,片刻后,少年耷拉下眼睛,表情仿佛一只受伤的狗狗,委屈道:“你都沒给我做過戒指。”
芙洛拉最受不了他這幅样子,真是的,装可怜给谁看呢。
“過来,姐姐抱抱。”她张开手臂,罗伊自觉地顷身搂住她的腰,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蹭蹭闻闻。
芙洛拉怜爱地揉着他柔软的黑发,本想說我也给你做過戒指,只是沒送出去,可她转念一想,改口道:“宝贝,我們還沒有结婚啊。”
罗伊动作一顿,抬头:“我們不用结婚,你本来就是我的。”
芙洛拉轻笑了一声,碧眸看向他:“因为我是神妃,所以我是你的嗎?那香雪兰宫其他神妃呢,她们也是你的嗎?”
“不。”
罗伊不喜歡這种說法,他厌恶地微微蹙眉,可随后他想到,自己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许久后,他问:“我把她们全杀了,好不好?”
“……”
“不可以!那裡還有我的朋友呢。”芙洛拉忍不住提高声线。
想了想,她又问:“你杀她们的话,不是会被反噬嗎?”
罗伊眨了眨晶亮的暗红眸子:“我可以隔几天杀一個。”
他這话說得轻松又理所当然,芙洛拉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
“宝贝,你的诚意我看到了。”她轻声叹气,“可是那些女孩也是无辜的啊,我体会過她们的生活,知道她们有多可怜,再說了,我不想看着你一直被反噬,一直受伤。”
罗伊垂眸陷入沉思。
這件事看上去确实是无解命题,不是一时半刻能想出解决办法的。
芙洛拉扯了扯他的袖子,“要不要一起去月光庄园看看?”
罗伊本以为芙洛拉是想让他陪着散步。
可直到她让他把爱玛、莉莉娅也一起带来,一到庄园,芙洛拉就让她们去喊蕾娅和汉妮时,罗伊才知道他错了。
他问:“甜心,你想做什么?”芙洛拉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来都来了,一起玩几局游戏嘛。”
罗伊抿唇不语,脸上的不愿毫不掩饰。
芙洛拉记得以前他是不排斥和大家一起玩游戏的,甚至還玩得不错,只是会在過程中对其他男性表现出過分的敌意。
见他這幅样子,芙洛拉不禁怀疑這個想法是否正确。
她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吧,我們回去睡觉。”
她基本每個白天都会来香雪兰宫找姐妹们玩,罗伊知道那些全部都是女孩,连一根男人毛也看不见,否则他說什么也不会答应她過来。
他问:“我和她们一起玩,你不生气?”
芙洛拉沒想到他会這样问,“我为什么要生气?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
人生难得遇上能够信任的朋友,她对她们信任,本是件很好的事。
可罗伊却只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为什么不生气?
爱是占有,如果让他亲眼看着她和其他男人在一块玩,他绝对会发疯的,连一秒钟都无法忍耐。
她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她对她们好,她们也对她好。
罗伊不明白。
明明他只有她一個啊。
“宝贝?”芙洛拉晃了晃他的手臂,“你在想什么?再不走她们就要過来了。”
罗伊目光沉沉地垂眸盯着她看,片刻后,他开口:“不走,我要玩。”
十分钟后,一群人聚在月光庄园的一楼大厅裡。
除了芙洛拉和罗伊神态自若,爱玛和莉莉娅稍微强些以外,其他人皆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地裡。
他们当然不敢說话,面前坐着的可是陛下啊,想当初他還是小男仆的时候,就凭借着低气压和一张冷脸,惹得别人轻易不敢搭话。
更何况现在他脱下了男仆装,一身修身黑衣低调奢华,光是往沙发上一坐,就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
這些人一想到他们曾经把神当成男仆,态度随便地相处了那么长時間,就恨不得自捅两刀谢罪。
芙洛拉试图暖场,她笑着问:“怎么样,近距离看的话,是陛下本人更帅,還是戴裡克更帅一些?”
“…………”
“陛、陛下帅。”
“当然是陛下更帅气。”
“陛下俊美非凡,他的瞳仁宛如上好的红水晶,他的鼻梁比北方最高的雪山還要高,他的嘴唇比刚出炉的蛋糕還要柔软,啊不……”
“說什么呢你!”
“看起来!我是說看起来柔软!”
……
全场尬住。
芙洛拉尬笑了一声,凑近罗伊耳边小声說:“宝贝說句话,你不說话,他们都不敢张嘴了。“
罗伊看了她一眼。
他面无表情,冷声开口:“不說话的人,死。”
三秒后,整個大厅都炸了,說话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周围洋溢起菜市场般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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