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道高一尺(四)
冯妙垂头“請姑姑直言。”
崔姑姑瞥一眼太皇太后,轻声說“這炉裡的香灰,已经叫人验過了,掺了紫香根。”那是一种可以兼具染色功用的香料,她顿了顿,又說“冯清小姐,小时候出過热疹。”
热疹原本是月子裡的婴儿常见的病症,寻常人家就用艾草煮水涂擦。而冯家小姐,却是用御医调配的清热汤精心浸泡。每次用药,御医都会特别叮嘱,用過清热汤的人,不能再碰触紫香根,否则药性相冲,会再次诱发热疹。
冯家小姐,长大后注定是要为后为妃的,因此特别爱惜容貌皮肤。每年春天采购胭脂水粉时,博陵长公主都要反复叮嘱,凡是带有紫香根成分的,颜色再鲜艳透亮也不要。
冯妙掐着手指,她绝对沒有往任何东西裡放過紫香根。那粒刘伶醉,也是她亲手做的,成分她都一清二楚。唯一不能确定的……她瞳孔骤然缩紧,只有冯诞带来的那张纸笺,她沒有把握。
香炉裡残留的纸片,隐隐透出浅淡的紫粉色,那颜色的确很像用紫香根煮水染成的,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处理過,除去了香味。
“哀家当你是自家人,這才先关起门来问。”太皇太后缓缓开口,“你說话前,要仔细想清楚了。”
纸笺是太皇太后最喜爱的侄子送进来的,可那上面的字,却是弟弟冯夙写的。冯妙咬着牙,眼泪滚滚落下,一滴滴打湿了香炉裡的灰烬。
“奴婢……奴婢一时迷了心窍……”冯妙强忍着从心底深处透出来的凉意,一字一句,都飘渺得不像是自己在說话。明明知道真相不是這么一回事,她却不得不這样說,真正牵扯起来,她斗不過太皇太后宠爱的冯熙,斗不過身份高贵的博陵长公主,甚至连骄横跋扈的冯清也斗不過。
无论如何,事情不能牵扯到夙弟身上,這是冯妙现在唯一的念头。他還那么小,又沒有封荫,如何应付得了這样的事?
她正要叩头认罪,脑海裡忽然闪過這几天抄写佛经中的一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后宫中的事,原本就扑朔迷离,别人把罪名硬扣在自己身上,那是一回事,可如果自己亲口应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主意一定,她快速稳住心神“奴婢见抄写经文的佛笺快要用完了,偶然见着這种颜色的纸笺,爱不释手,便想着拿来用用。奴婢实在不知道,這纸笺是用什么材料染的色,更沒想到,会跟清妹妹从前用過的药相冲。”
话一說完,她就深深匍匐下去,把额头压在手背上,等着太皇太后裁决。
太皇太后轻轻叹气,像是在替冯妙惋惜一般“你可知错了?”
冯妙叩首,身子刚一动,强忍着的泪水就扑簌簌落下来,声音哽咽,却只能說出一個最简单的句子“奴婢知错了。”
奴婢知错了,错在自以为聪明伶俐,便可以在浸淫宫廷半生的太皇太后面前,忘了小心收敛、事事谨慎。
奴婢知错了,错在见人和颜悦色,便误当做那是真心真意。
奴婢知错了……她额头细嫩的皮肤,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钻心的疼夹杂着刺骨的凉,青砖上沾染了一层血色。她要永远记着這句话,并且,永不再犯!
“罢了,都是哀家的侄女,”太皇太后抬手揉揉额角,“哀家总归不叫你落到外人手裡受辱……”
处置的话還沒說出来,殿外有小太监匆匆进来,附耳对崔姑姑說了几句话。崔姑姑走到太皇太后近前,躬身告禀“北海王爷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太皇太后声音明显地一振“召他进来。”崔姑姑偷眼看向太皇太后,那副刚毅果决的神情,只有每次放手一搏时,才会出现在她脸上。
崔姑姑摒退闲杂人,正要亲自到殿外迎請北海王拓跋详进殿,太皇太后忽然抬手对着冯妙虚虚一指“你去,請北海王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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