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病得不轻啊 作者:水月倾城 周亚林继续說道:“在我的记忆中,他是個男人,而且跟我住在同一個宿舍裡。我记得有個男人想捉弄他,给他带了一对儿义乳,然后……他……她今天就突然变成女人了。” 张超沉吟片刻,问道:“你确定她现在是個女人嗎?” “确定。”冉升說道:“我們都仔细看過了。” “‘仔细看過’……哪裡?”张超眉头皱了一下,心說這俩人儿该不会是把人家脱光了看的吧?這么下流的? “呃……反正她就是女孩儿。”冉升有些尴尬,“我精神很正常,不会记错,她就是女孩儿。” 张超应了一声,也不想追究患者是不是下流胚子,看着周亚林,问道:“你以前认为是一個男人的人,今天突然发现她是個女人,是不是這样?” “是。” “那你以前为什么认为她是個男人呢?” “我們偶尔在大浴室裡一起洗澡,他小弟弟我都看過不止一遍,当然知道他是男人。” “你现在认为她是個女人,是因为……” “因为我发现他的小弟弟突然不见了!” “你认为她是男人有多长時間了?” “两個多月。” 轻笑一声,张超說道:“你這种可能属于强迫性思维的一种,就是說你不断的暗示自己她是個男人,久而久之,在你的记忆中,她原本就是個男人了。当然,這是建立在她确实是個女人的基础上而言。我曾经遇到過一個患者,他因为失恋,想要忘记一個女孩儿。便开始不断的自我暗示,有意识的强迫自己认为那個女孩儿不是女孩儿,而是個男人,以此来减轻失恋的痛苦。此类症状如果严重下去,就会演变成精神障碍,使得患者的记忆发生错误。比如某些男性精神病患者,就会总以为自己是杀手,是有钱人,是神仙,甚至以为自己是個女人。女性患者则多见于认为自己拥有一個完美的家庭,和拥有一個深爱自己的男人,或者认为自己可以看到鬼魂。” “呃,你說的是精神病,我觉得我還好。”周亚林感觉自己仿佛是一粒狂风中的沙尘,努力想镇定下来。 张超笑了笑,說道:“精神病在广义上而言,任何心理不正常甚至正常,都属于精神病的范畴。比如一個古代的小故事,說是某人的斧子丢了,便开始怀疑是邻居偷了。任何一個邻居的任何一句话甚至眼神动作,他都觉得其中有鬼。进而觉得每一個邻居都特别像贼。而等到后来,他找到了斧子,便发现邻居们其实并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那么不规矩。在他找到斧子之前的心理状况,我們也可以称之为精神病。再比如,你不喜歡某一個人,便会觉得這個人做的什么事情都不顺眼。比如你因为某种原因不喜歡汪峰,便会觉得他的什么歌都不好听。但你也许喜歡《春天裡》這首歌,等你发现《春天裡》是汪峰唱的,也是他写的,再听《春天裡》,又会觉得這首歌也不是那么好听。這也算是一种精神疾病。比如你不喜歡某個作家,那么在你看来他的所有作品几乎就沒有可取之处了,而如果你哪天忽然又开始喜歡上了這個作家,又会觉得他的作品其实也都各有特色了。盲目的崇拜和任性的反对,也可以被看作是一种精神病雏形。另外,比如你不喜歡日本,就会觉得日本的什么东西都是不好的,日本人都是该死的。你爱国,又会觉得中国的什么东西都是好的,什么不好的都是微不足道的。這也是精神病的一种,有心理疾病的人多了,也就形成了病态社会。” 周亚林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才明白,原来在心理医生眼裡,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有心理問題的。那么他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张超继续說道:“更严重一些,就是强迫性思维障碍了。就像你现在這样。或者你恨那個女孩儿,或者你爱那個女孩儿,当這种感情超出了理性范围,就会产生一种潜意识的自我暗示,暗示她非常好或者不好?甚至或者暗示她是個男人。這种自我暗示超出你的精神承受范围之后,就会变成你现在這样了。” “那……医生,该怎么治疗呢?”冉升问道。 张超拿着一支笔在纸上随意的点了几下,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個女孩儿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這個……”冉升看了周亚林一眼,沒有說话。 周亚林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确定的說道:“她……她应该是我女朋友吧。可是……我记得当初他……”周亚林指了指冉升,继续說道:“他要追那個女……女孩儿,我以为那個女孩儿是男的。我就跟他說那個不是女的,是男人。他又不信,非要追那個我认为是男人的女孩儿。我怕他误入歧途,干脆就跟他說那個‘女孩儿’是我女朋友了。我记忆中是這样的。” 怀疑自己有精神問題的周亚林虽然觉得自己的记忆很清晰,却也有些不敢确定了。毕竟大概很少会有哪個精神病患者会觉得自己的精神和记忆不正常吧。 愣了一下,周亚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认真的看着张超,问道:“医生,你觉得……你觉得一個男人,会不会突然变成女人啊?” “這個……当然是可以的,比如变性手术。” “不是变性手术。嗯……就是突然的,莫名其妙的变成女人。你觉得這有可能嗎?”周亚林拧了一下眉头,說道:“我也觉得這么想肯定有些离奇,可問題是……如果真的存在变身這种事情,那就說明我的精神沒有問題!我也觉得自己不该有什么精神病才对啊。我一直都很健康。” 张超当然不会相信什么“变身”之說,笑了笑,问道:“你是不是特别的不希望你的這位朋友……”指了指冉升,“跟那個女孩儿谈恋爱?” “是!我确定!”周亚林說道。 “嗯……你的問題应该就在這上面了。你可能是因为太過喜歡這個女孩儿,又对自己的魅力沒什么信心,为了不让你的朋友跟你抢,所以你开始不断的提醒你的這位朋友說那個女孩儿是個男人,在你欺骗你的朋友的同时,也把自己给欺骗了。這种自欺欺人的状况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不存在。”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歡她,我对她一点感觉也沒有!”周亚林肯定的說道。 冉升干笑了一声,对张超說道:“他也曾对我這么說過,說自己不喜歡那個女孩儿。” 张超看着周亚林,說道:“试着把心态放平和一些。嗯……流行术语就是‘淡定’。說白了,就是‘无视她’,不论她做什么事情,你权当沒看见。她是男人還是女人,你都不要去想了,随她去吧。另外,找個女朋友,或者說找個比较靠得住的朋友,不要隐瞒心中的任何想法,不要独自承受压力。更不要撒谎。我觉得你的心理状态不太好,精神承受能力也很一般,谎话說多了,会欺骗到自己的。” “好。”周亚林琢磨着要說淡定,自己宿舍裡就有個淡定的不像個人的家伙。或者自己可以向沈卓文請教一下该如何才能淡定的像他那样。 “那就這样,先不要去管她在你的记忆中是男人還是女人了,稳定了精神状况再說。平时不要老是一個人待着,多跟朋友說說话,逛逛街。保证充足的睡眠,尽量不要生气。過一段時間,你再来复诊一次。” “不要开点药嗎?”周亚林问道。 “不用。心病還需心药医。吃药打针都有副作用,我個人一般不会轻易给人开药。”有些话,张超并沒有明說,见周亚林转身要出去,才趁机冲着冉升使了個眼色。 冉升心领神会,送周亚林回家之后,才又回来找到张超。 张超說道:“你那個朋友,病得不轻啊。估计不是简单的心理疾病那么简单,搞不好精神有所损伤。先让他养一段時間,实在不行,就只能去专业的精神科检查了。” 冉升的心情很沉重,绷着嘴巴一言不发,重重的跟张超点头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