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雨水初生,春林初盛 作者:火星咖啡 周围的人群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阻拦着艾尔伯特和罗森,两人废了很大的劲,却总是被人潮一点点挤回去。 他们站在队伍的最中间,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肃穆而沉默的气氛几乎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两人喘不過气来,于是他们只能拼命地向前挤去,希望能到达最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艾尔伯特突然感觉眼前一清,抬头望去,他真的已经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左侧站着的,是脱帽默哀的罗马人,哥谭市的黑帮教父,触不可及,高高在上的黑道大人物。 右侧站着的,是静默肃立的马罗尼,哥谭市的第二大黑帮首领,马罗尼家族的当代家主,哥谭市仅次于罗马人的黑道传說。 正前方,则是挥动着铁锹,往树坑裡填着土的种树人,還有一群小孩。 艾尔伯特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這样的场面,但他已经到了這裡,就不打算再退缩,于是他小声地对罗森說道:“罗森,跟紧我。” “我們非得——” “闭嘴。” 艾尔伯特几乎是将罗森生拉硬拽着扯向前方,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了過来,這個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 然而所有人也仅仅只是看着,包括教父,包括马罗尼,沒有人去阻拦這個记者的行为,只是目送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那個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究竟是谁?他用了什么肥料?为何那些小树這么快就生发出新芽?那只猫头鹰是他训练的嗎? 艾尔伯特的心裡不断迸出問題,又在心裡不断加工成更具噱头,更能挑起冲突的新闻問題,他拉着罗森一点点走過去,几乎快要来到那個人的面前了。 “我的意中人是個唐吉坷德一样的英雄。” 耳中突兀地传进這句话,艾尔伯特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会带着话筒,如同拿着斩破黑暗的利剑;面对镜头,好像踏入神圣庄严的决斗场;身穿西装,犹如穿着坚不可摧的盔甲。” “他会用新闻揭露不公和黑暗,怒斥光明的消逝,如果他在同邪恶巨人决斗的时候死去,就将我与他合葬——艾尔伯特夫人,死于自杀。” “我可以为了這條路而死,但我不能让她为了我而受难——曾经的新闻人艾尔伯特,死于胁迫。” 随着种树人的声音,曾经死在角落裡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起,那是艾尔伯特竭力逃避,這些年来一直不愿想起的往事,這是他心底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是他死去的理想和爱人,是他变成如今這副模样的原因。 骑士艾尔伯特,在沦落为巨人的爪牙之前,是位正派的剑士。 林间忽然有风呼啸吹起,吹過呆立原地的艾尔伯特面颊,像是记忆中无数次为他抹去眼泪的那双手;周围的声音也忽然密集起来,有飞鸟与鹿,松鼠与雀等等。 一只只动物从林间涌出,飞鸟展翅盘旋如同一阵旋风,刹那间几乎淹沒了艾尔伯特与罗森,那鹿轻轻侧過身子,用柔软的脊背顶着他们的腿,逼得他们向后退去,不過片刻,两人就重新站回了人群中。 等到他们站定之后,那些动物便如同风一般倏忽退入林中,见不到半点踪影,而与它们一同消失的,還有扛着铲子的种树人。不過此刻,艾尔伯特并沒有继续采访的心情,他沉默着将罗森的摄影机按了下去,看着那棵萌生枝芽的树,半個小时之后便离开了现场。 也许,从此以后,墓园的林边会多出一個哀悼的人。 “马昭迪,最近有好多人跑来问你的事啊。” 扛着铲子,和马昭迪一起走在路上的杰森对他說着话:“他们都知道我們是城裡住着的流浪儿帮派,但他们都不知道你是谁。” “所以就想从你们那裡知道?”马昭迪扛着铲子迈步向前,讲出的话经過罩袍之下变声器的修改,变成成熟稳重的中年男声:“那你们有沒有人出卖我啊?” “你在說什么胡话呢?” “那就沒事呗。” “但他们可能会怀疑是你,跟我們关系最亲近的就是你了。”“沒有证据的怀疑是得不出答案的。”他回应道:“他们可能从我們去种树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就怀疑到了我這裡,但我只要嘴硬不承认,谁敢逼我承认?” “可你到底为什么不露面呢?” “我不想被当成神棍。” “嗯刚才的场面确实很有圣者帕特裡克的感觉。” “是嗎?” “是啊,我之前听戈登警长說過,他是主的信徒,是绿色的使者,有动物自愿追随他,還有小精灵和他說话。” “你的记性很好嘛,戈登警长给你讲過的东西,全都能记住。” “我很聪明的!” 马昭迪看着不自觉挺胸抬头的杰森,不由得笑了起来。 “既然你這么聪明,我也教你点东西,怎么样?你知道七天以后是什么时候嗎?” “七天以后.”杰森思索了半天,挠了挠头:“是什么日子啊?” “是清明节。” “什么是清明节?” “就是我那边的节日,祭祀,祭祖,扫墓。活着的人怀念死去的,从他们那裡借到一点勇气和乐观,然后继续生活。” “哦那就是跟现在差不多?” “可能要比现在更释怀一点——我教你首诗。” “你也会背诗?我也能学诗?” 马昭迪白了杰森一眼。 “我們平时只是不說话,不能完全沒文化。” 天空中此时又落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黑色的雨衣上,褐色的泥土上,還有林边翠绿的叶子上。 “你们都跟着我学了一阵子拼音了,现在跟我读,清明——时节——雨纷纷——” 于是一群略显笨拙的童声也就跟着学了起来。 “清明世界——” “是时节,清明时节。” “清明时节雨纷纷——” “好得很,下一句.” 雨水和念诗的声音从叶片上一同滴落,逐渐融在泥土裡,消失不见。 此时正是春分過去几天,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