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章 水落石出 作者:阿昧 杨氏很是气恼,田氏這一撞,請郎中,抓药、煎药,既浪费钱,又耗费人力,真倒成了個甩不掉的包袱了。 郎中還沒来,田氏先醒了,捂着额头直呼疼痛。杨氏带着流霞流云来到田氏房间,将那三根铜包银的簪子丢到她床上,道:“你既然处心积虑想要黑下這六贯钱,那就拿着它,自己找郎中抓药去罢。” 田氏虽然爱這六贯钱,但却认为自己离了张家,根本沒法独立生存,于是捂着额头只是哭。 流云出言相讥:“她哪裡舍得走,出了张家门,一根针都要花钱买,就是再来六贯钱,也不够花销的。” 田氏的确是這样想的,猛然被点中心思,一時間竟不知是继续哭好,還是止了泪好。 杨氏不過是一时气话,真赶她走,又狠不下心来,便命流霞将簪子交与林依,并让流霞转告她,田氏請郎中抓药吃饭,都必须控制在六贯钱以内,不许超過。 六贯钱,管田氏看额上的伤及一日三餐,還是绰绰有余,林依并不因她讨人嫌就有所克扣,药也好,饭也好,一顿不少。 田氏到底年轻,又有张家的好药好饭供着,只過了半個多月,额上的伤就好透了,但可惜的是,却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疤痕,而时下的妇人又不兴留刘海,因此一道疤横在那裡,很是扎眼。 林依见了她,道:“你說你好好的,撞柱子作甚,這破了相,只怕做妾也找不着好人家。” 這一席话,引得田氏又哭了一场,哭過之后,她還是找着林依,提出改嫁的想法。称就算她额上有疤,但到底年纪轻,還能生养,若彩礼钱少要些,還是有人愿意要的。 林依经過田氏瞒彩礼,撞柱子,已是怕了她,巴不得赶紧将她送出去。于是赶紧找到牙侩,告诉她不拘哪個地方,哪個人家,只要肯把田氏接去,不给彩礼钱都成。 张家人都以为田氏嫁不出去了,但却沒想到,她這回运气好,沒過几天,竟有一位夫人由牙侩领着,亲自上门来谈价钱。 正头娘子亲自上门看人,可算得份殊荣。林依十分好奇,便命青梅将她们迎到厅裡来。等到见了面,她才发现原来是熟人,這位夫人,就是她在州桥巷的旧邻居,当初同张八娘一起上京的丁夫人。丁夫人既然要买妾,定是贾老爷刑满出狱了,林依一问,果然如此,原来丁夫人拿着林娘子交出的钱,行過贿,就把贾老爷救了出来。 林依心想,這贾老爷真不是個东西,他能提前出狱,全是丁夫人的功劳,结果一出来,不是忙着感激正室娘子,而是赶着要纳妾。她有些替丁夫人鸣不平,道:“你们家不是有林娘子?怎么還要买?” 丁夫人道:“林娘子前些日子走失了,一直沒找到,我挂念孩子们急着要回老家,而老爷要重新开始做生意,身边沒個人照顾,因此想买两個人,同旧时一样,放在东京住着。” 一個不够,還要两個?林依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来,定是贾老爷担心买的妾室仿照林娘子红杏出墙,所以一买就两個,让她们相互监督,当然也排除是贾老爷自己色心作祟。 林依让青梅领了田氏进来,指着她额头上的疤,向丁夫人道:“她就是田氏,已破了相,我也不瞒你。” 丁夫人笑道:“林夫人以为我为甚么要亲自過来相看?就是怕她额上无疤哩。” 林依恍然大悟,丁夫人虽然领了贾老爷的令,却压根就沒想让他称心如意,正好她這回救他出狱,有功在前,就算买两個歪瓜裂枣回去,贾老爷也不好冲她发脾气。 丁夫人将家中的情况向田氏讲了一番,又问道:“我家老爷长年南奔北路,我又住在老家,因此大多数时候,只有你与另一個妾在东京,寂寞孤寂,自然难免,不知你可愿意?” 妾室在东京,主母却在老家?那东京的家,岂不就是妾室的天下?丁夫人的讲述,在田氏看来,简直就是偌大一個香喷喷的馅饼,让她浑身上下激动起来,忙不迭迭地点着头,生怕迟上一秒丁夫人就要变卦。 丁夫人见她這样快就答应下来,就又问了一句:“你可要想好了,独自留在东京的日子,并不怎么好過,千万不要勉强。” 不就是沒男人在身边?那有甚么要紧田氏回忆自己之前的生活,自从嫁进张家,就遇上病怏怏的官人,就是守活寡的日子居多,等到官人死了,更是孤零零冷清清,她早就习惯一個人了。丁夫人所讲的艰难险阻,在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苦笑一声:“有甚么能比守寡還苦?” 丁夫人就是看中了她守過寡,耐得住寂寞,加上额上又有疤,這才特意从东京赶到了祥符县来,此时听她這样回答,十分满意,便转头向林依谈彩礼钱。 林依之前已被彩礼钱闹怕了,便同丁夫人商量道:“彩礼钱我們就不要了,只求一個死契,不管田氏生老病死,都再与张家无关。”她怕丁夫人多心,又补充道:“所谓初嫁从父,再嫁从身,若三番五次都回前夫家来,不像样子。” 丁夫人奇怪道:“难道她已改嫁過一回了?” 林依笑道:“是,改嫁過一回,也是与一個行商作妾,但才嫁過去沒几天,那行商为了讨好正头娘子,就又把她退了回来——這倒也不是她的错。” 丁夫人点头道:“那行商的正室夫人,倒是個有福的。” 虽然林依不收彩礼钱,但丁夫人還是象征性的付了两贯,林依拿了這两贯,连同田氏养伤剩下的一根簪子,一起交给了田氏,道了声:“好自为之。” 田氏大喜過望,连称整個张家,只有林依一個是好人。林依却不领情,皱眉斥道:“你临走前還要挑拨离间一回?” 田氏生怕给丁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赶忙闭了嘴。 丁夫人问道:“你打算何时到我家?” 田氏觉得给丁夫人做妾,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迫不及待道:“我无牵无挂,今日就随夫人去罢。” 丁夫人虽然诧异她如此心急,不過倒也沒讲甚么,问過林依无意见,就当场把田氏领走了。 林依拿赏钱打发走牙侩,舒舒服服安安心心吐了口气,走去前面向杨氏禀报。杨氏听后,点头道:“你做得很好,虽然田氏自甘下贱,但我們却要大方些,不能让人說三道四。” 林依处理完這桩事,了结了麻烦,高高兴兴回房哄女儿。又叫杨婶做了一桌好菜,烫一壶好酒,晚上全家人吃了個痛快。 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滋润,转眼七夕节快到了。林依很重视這個节日,其热衷程度,让张仲微百思不得其解。离七月初七還有上十天的时候,林依就亲手开始“种生”了,她将绿豆、小豆、小麦之类的五谷用水浸在瓷钵之中,待生芽数寸,苗能自立时,再以红蓝彩线束上,置放在小盆内,以供七夕节祭祀牛郎星时所用,取個乞巧之意。 七夕前一日,林依命厨房准备了鸡和时新果品,分送给几家亲朋好友,又给欧阳参政和张仲微的几位僚属家各送了些過去。 七夕夜至,张仲微见林依如此重视這個节日,天還沒黑就命人在院子裡摆上了瓜果,再走向娘子邀功:“明日一早,再来看這些瓜果,若上头结了蜘蛛網,就表明你乞到了巧。” 林依自己乞巧,却看不惯张仲微這样做,大为不满道:“怎么,你嫌我手拙?” 张仲微讨好娘子,马屁却拍到了马蹄子上,慌忙道:“不是,不是,娘子又会纳鞋垫,又会打络子,怎会手拙?”又大惑不解地问:“娘子要過乞巧节,却又不许我替你乞巧,那想要怎么過?” 林依将他胳膊一挽,拧了一把,嗔道:“听說东京城裡,今日晚上热闹非凡,有竹子、木头或麻秸编成的棚子,上头還剪有五色彩纸,叫作甚么‘仙楼’,都是些乡下见不着的景象,你为何不趁着天還沒黑,带我去转转?” 原来娘子是想出门去逛,张仲微這才恍然大悟,忙道:“這有何难,咱们這就去。”他亲自走进去帮林依取盖头,又吩咐花嫂子将玉兰抱出来。 哪有過情人节却带個小电灯泡的,林依气得直跺脚。花嫂子倒机灵,见她不乐意,忙上前把孩子又抱了进去,向张仲微道:“二少爷,孩子還小,就留在家裡罢,你就二少夫人逛完了回来,再替她乞巧。” 张仲微心想也是,闺女才一点点大,今日街上人又肯定多,万一出個闪失可不好,于是只抱過小玉兰亲了亲,就交還给了花嫂子。他带着紫罗兰盖头回到院子裡,亲手帮林依戴上,两口子到前面禀明杨氏,一齐坐上轿子,朝东京城裡過乞巧节去了。(派派小說论坛思旭,转载請注明。) 3Z全站文字,极致閱讀体验,免費为您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