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三章 便宜买卖 作者:阿昧 方氏看着那两枚光亮光亮的铜板,气了個仰倒,差点连张浚海都抱不住。奶娘见她浑身发颤,心生警觉,赶忙把张浚海接了過去,躲回院子。方氏恨不得站在大门口同甄婶吵一架,不過她转瞬间就想到了更好的整治她的办法,于是只得意地笑了几声,便转身离去。甄婶几人见她怒极反笑,還道她是气糊涂了,哄笑一气,返回院子。 方氏咬着牙回到东京,在城门外顿了顿,還是沒朝回家的方向去,而是偏了一偏,来到张八娘家。张八娘此时還在酒楼,家中只有她的继续罗敷,罗敷见外祖母来了,不敢怠慢,亲自捧上茶水,又叫小丫头去酒楼唤张八娘. 方氏拉着罗敷的手瞧了又瞧,夸她好模样,将来一定能寻個好夫家。罗敷未嫁女子,哪好意思听這個,慌忙扎进裡间,不敢再露面。方氏正是要罗敷躲起来,好让她与张八娘讲悄悄话,于是只稳稳坐着,也不许丫头进去唤罗敷。 過了会子,张八娘脚步匆匆进地进门,還沒坐下就问道:“娘,你就住在我家酒楼后头,怎么不去酒楼寻找,反到了這裡来?” 方氏拉了她坐下,掏出帕子替她擦额上的汗,道:“我儿,你那两個嫂子,一個休了的,一個沒休的,全都靠不住,我百般无奈之下,才找到了你這裡来。” 张八娘见她话讲得不中听,又挂牵着酒楼的生意,遂急急忙忙问道:“娘,到底出了甚么事?咱们亲母女,你還拐弯抹角作甚么,直接讲来便是。” 方氏一愣,以张八娘以前的性子,哪会讲出這般爽利的话来,看来做生意真是磨练人,让她越来越向林依靠拢了。但方氏可不愿张八娘有這样的转变,若人人都自有主张,她朝哪裡站再說今日借钱這桩事,就得找個易拿捏的人。 方氏心想,张八娘再怎么变,终日归是她闺女,讲起话来,比媳妇方便多了。再說张八娘心软,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理,她一定会答应借钱的。 方氏想到這裡,就开口了,拉着张八娘的手道:“八娘,你二哥头胎只生了個闺女,你二嫂真是不争气——這事儿你知道罢?” 张仲微得女儿,這样大的事,身为亲妹子的张八娘,哪会不晓得,不過方氏称林依不争气,让张八娘很听不下去,忍不住质疑道:“娘,我听說大哥头上也有過一個亲姐姐,只不過三岁头上夭折了,可有這事?” 话音刚落,方氏的脸就由白转红,由红转紫,五彩缤纷,煞是好看。原来她头胎生的,也是個闺女。只是时隔太久,有些淡忘了。张八娘到底是亲闺女,不忍看着母亲太過难堪,忙问道:“娘是为了二哥的事来的?” 方氏见她借是要入巷的样子,就把闷气抛到了一旁,道:“你二哥只生了個女儿,又被你二嫂逼着不许纳妾,我這做娘的心裡,日夜煎熬。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于是想来想去,還是给你二哥买個妾,迟早续上香火的好。” 张八娘是個与妾共处惯了的人,因此听了方氏這话,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惊讶:“娘,在东京买個妾可不便宜,你别看那户买田氏的人家沒花甚么钱,那是因为田氏冲喜不成,反把我三哥克死了,有股子晦气在,這才沒卖起价。” 方氏兴奋起来,凑近她道:“若不是碰個便宜货,我也不会起這個心,那個妾,牙侩只讨两百贯,比下等婢女還整整便宜一半呢。” 张八娘不相信:“莫不是骗子罢?” 方氏连连摇头,十分肯定:“那個妾我见過的,怎会是骗子?” “娘见過?”张八娘奇怪问道:“那是谁?娘见過,我应该也见過。” 方氏却支支吾吾起来,转了口风,称那個妾是因为刚从乡下来,不懂行情,被牙侩骗了。 张八娘不相信,就算那個妾是這样,难道牙侩也只肯赚两百贯? 方氏继续圆谎,称牙侩也是刚从乡下来的。此话一出,愈发使她的话漏洞百出,让张八娘的怀疑又添了一分。她耐心劝诫方氏道:“娘,就算你想与二哥买妾,也该寻個可靠的牙侩去买,切莫只贪便宜,受了骗去。還有,依我看,這事儿還是先问问二嫂的好,万一她不同意……” 方氏大怒,张八娘自从做了生意,就越来越像林依,如今都变得会自己拿主意了。她提高了声量,气道:“长者赐,不可辞。难道我花钱与她买妾,她倒還不欢喜?” 张八娘骨子裡到底還是软弱,见方氏发火,就不敢再讲。方氏见她服软,重提要求,让她借钱。 张八娘自然是不肯,就使了個缓兵之计,称家裡暂时還沒這么多钱,让她過几日再来。方氏自认拿捏得住张八娘,赖着不肯走,道:“你开着那样大的酒楼,一天的进账只怕也不只两百贯,怎会沒钱?” 张八娘坚称无钱,方氏就耍起赖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伏在桌子上伤心哭着,就是不肯走。正闹着,突然罗书生回来了,张八娘觉得方氏丢人极了,实在不愿让罗书生瞧见她的丑态,只好匆忙进屋取了两锭大金子,塞进她袖子裡,道:“你自己兑去罢。” 方氏如愿得了钱,也不计较她语气不善,欢欢喜喜地离去,直奔兑房。央掌柜的将那两锭金子称了称,恰好值两百贯。她也不换铜钱,還将金子袖子,朝牙侩家去,嘀咕:“八娘子真是做了生意的人,手量极准,一抓就是两百贯。” 這位牙侩,住在东京最偏僻的小巷子裡,院前一扇破旧的篱笆门,沒有上锁,方氏推了进去,唤道:“牙侩,牙侩。” 牙侩正在裡头吃茶,听见是她的声音,大喜。向旁边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道:“你真沒料错,她果然是個楞头,這不就来了。” 牙侩心裡欢喜,却故意磨蹭了半天,才一步一挪地走出去,懒洋洋叫道:“谁呀,好容易歇個觉,也不叫人安生。” 方氏道:“买卖上门,你還睡?” 牙侩斜着眼瞧她,道:“买卖?甚么买卖?” 方氏道:“我是来买林娘子的。” 牙侩转身就朝裡走,道:“早就让人订了,我還道甚么事,早知道就不起来了,耽误我功夫。” 方氏好容易借到了钱,哪肯失了机会,连忙快步上前,拦住牙侩的去路,问道:“谁订的?可曾下過定金?” 牙侩故作思考状,道:“定金倒不曾下,不過他出价比你高十贯。” 方氏将袖子裡的金元宝亮了亮,道:“多的十贯我沒有,不過我能立时就把现钱付了,怎样?” 那金子闪闪亮,晃花了牙侩的眼,偏他還要强作镇定,为這十贯钱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将方氏的胃口吊了個十分。如此過了半刻钟,她见方氏实在是沒有多的钱,這才带着遗憾道:“林娘子只是叫我做個中人,并未卖身与我,因此行不行的,還得问她自己的意思。” 方氏忙道:“那咱们现在就去问。” 两人一同掀帘进屋,林娘子正坐在桌边,见她们进来,忙起身万福。方氏叫她抬头,再仔细看了一回,只见她瓜子脸,狐狸眼,一张小口血红血红,端得是惯常勾引人的模样,想必一定能笼络住张仲微的心。 她将两锭金子朝桌上重重一拍,道:“林娘子,你若是随我走,這两锭金子就归你。” 林娘子先是不同意,口径与牙侩一样,要她多出十贯钱,后经方氏一番讨价還价,還是以两百贯成交。牙侩乐颠颠地,自抹胸裡掏出一张现成的契约,叫方氏来按手印。 方氏按了,又提议道:“咱们再到衙门去盖個印信,這才妥当。” 牙侩尖声叫道:“哎哟,夫人,衙门的印信,是那样好盖的总要破费几個,才盖得上。” 方氏坚持道:“府尹与我二儿子极熟,想必不会收钱。” 牙侩笑道:“人口买卖,又不比土地,何必麻烦?” 大宋官府,对土地买卖的管理,要比人口买卖严格得多,凡是民间自立的地契,统称白契,若到了公堂上,官府是不承认的。但人口买卖就不同了,民间自立的人口契约,哪怕沒盖官府印信,到了公堂,照样有效。 方氏這样想着,就依了牙侩,将契约贴身收好,叫林依收拾好包袱,跟着她走。她沒想到的是,林娘子竟是孑然一身,连個装衣裳的包裹都无。這让她诧异之余,又忍不住抱怨连天:“這桩买卖,說起来還是亏了,你光溜溜一個人来,還得我给你添置物品。” 她讲来讲着,却又猛地醒悟,就算要花费,也是林依出钱,与她甚么相干?她這样想着,脸上的笑就多了起来,一路走,一路细细叮嘱林娘子,让她到了祥符县,一定要设法牢牢抓住张仲微的心,若能使他夫妻二人离心,那就最好了。(派派小說论坛思旭,转载請注明。) 3Z全站文字,极致閱讀体验,免費为您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