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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作者:春未绿
初冬的江陵白日天气晴好,早晚却很冷,锦娘一身靛蓝的夹袄,头发梳成丫髻,正随着爹娘上了马车,今早一家子都送她去渡口。

  罗玉娥抱着還在睡的儿子,只恨不得把昨日未尽之言說的更多:“逢人且說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這次是你机灵,被陈娘子选上的事情,亏你憋到最后才說,连你们绣坊的人未必都知道,若是還像以前,真的是被人坑死了。”

  “女儿记下了。”锦娘抿唇应是,也只有亲娘才会這般殷切叮咛,但這也是源自于上次她就被坑過一次。

  上回绣坊的胡娘子接了一個活,递了几张花样子让房长发给各房做,若是绣好了的,到时候手艺好的就去本地富户家做衣裳,這样一单活计赚的肯定不少。沒想到房长把花样子昧下来了,她只自己私下学着画,并不告诉花鸟房的众人。

  虽說這房长后来虽然沒被选上,但這事儿也的确让锦娘凡事多留了一個心眼。要知道這房长平日可是以憨厚老实著称的,人看起来很热心。

  可见人家平日九分的好,都是为了一分为自己谋私,十足十的憨面刁,可见人不可貌相這话還是有道理。

  但锦娘也有话吩咐她娘:“我会给你们写信,但是托蜀绣阁的人带回来,只恐中途怕還被人拆看。”

  “怕什么,又不是写什么不好的。”罗玉娥大大咧咧的道。

  锦娘知道她娘就是這样一個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光明正大,不怕人窥见的人,可這样不行啊:“娘,那万一我說的是我攒的钱的事情呢?罢了,您记住了,我一般不会托人带钱回来,因为带钱回来,恐中途被人昧下,但是衣物那些,我会包好包袱,写在信裡,他们若不给或者推脱遗失了,那就找他们算账去。”

  一听說吵架打架,罗玉娥眼睛都亮了。

  锦娘也是忍俊不禁。

  她们一家四口到渡口的时候,天還是伸手不见五指,连陈娘子也似乎才匆匆過来。罗玉娥便数落丈夫和女儿:“每次你们俩都慌的跟急脚鸡似的,我說晚点到吧,偏偏這么早過来。”

  “娘,现在早点過来,一路畅通无阻,等再過一会儿這裡就围的水泄不通了。”锦娘看了這江津渡口,被风吹了一下,她才放下车帘。

  外面的魏雄搓着手笑道:“锦娘,爹在外面替你看着呢,别伸头出来。”

  锦娘笑道:“等会子我和陈娘子她们上了船,你们就在渡口那個地方過早了再回去,阿弟早就和我說想吃一碗鸭汤面。”

  罗玉娥立马问:“你是不是想吃啊?让你爹给你端一碗来。”

  “不用了,我到绣坊上工的时候,中午不回来,常常在這裡打牙祭,什么沒吃過啊,你们不必管我。”

  几人正說着,方见陈娘子匆匆過来了,锦娘连忙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余和她一起去汴京的绣女们也都過来了。本以为還有机会道别,不曾想船一靠岸,就开始让搬行李,来不及道离别,就已经和家人分离了,锦娘忍不住红了眼睛。

  還是陈娘子劝道:“快回舱裡去吧,外头风大,你们几個也好生熟悉认识一下,将来可是要在一起共处三年的。”

  如此,锦娘方才进去,她的床铺她爹已经是替她铺好了,毕竟她爹魏雄禁军出身,动作特别快。旁的人却還在铺床,她便坐在床铺上把刷牙子,澡巾子、木盆都拿了出来,听对床的姑娘道:“你是哪儿人啊?”

  锦娘望過去,见她個头小小的,皮肤微黄,人纤细玲珑,头上戴的两样绢花,倒是打扮入时,遂笑道:“我原籍安陆府,后来爹妈在這裡置办了房屋,就一直在江陵府了。你呢?我听你口音和我好像。”

  那姑娘笑道:“我也是安陆的。”

  其实在這個年头能够认得几個字,還能够有手艺的,家境都算不得很差的。真正穷的人,莫說是纺织绣花了,成日在家跟着做农活照顾弟弟妹妹都来不及呢。

  她二人只浅浅交谈一句,另外两位姑娘也加入了,大家按照年纪叙齿,年纪最大的秦霜十三岁,她也穿着粉袄,但是竟然是用绸子做的,头戴插着两股钗,连她的铺盖看着半旧不新,却也比她们的好。

  年纪第二大的是和锦娘最先搭话的同乡,她叫方巧莲,年纪排第三的叫江善姐,一身灰褐色的袍子,脸上长了一些暗疮。

  “這么說来,陈娘子是各房选一個了。”锦娘笑着。

  這绣坊专门绣花又分为四個门类,人物、花鸟、虫鱼和山水。锦娘本人就是花鸟房的,其余三人又是各房头的。

  又见秦霜儿拿了一捧炒蚕豆分给大家吃,方巧莲接過来還笑道:“方才我见有人送你過来,是你妹子吧,生的挺漂亮的。”

  秦霜儿表情也有点怪:“那不是我的亲妹子。”

  “难不成是堂妹?”锦娘也拿了一把蚕豆,准备把她带的烙饼分给大家吃。

  却见秦霜儿道:“也不是,我亲爹在世时,原本是小官儿,還在姑苏一带做官。后来上七岁我爹死了,我娘回了江陵老家,又改嫁了,我娘只有我一個,现今继父家裡還有一儿一女。”

  “原来你是官宦家的女儿啊,怪道你与我們穿的不同。”锦娘這才恍然大悟。

  秦霜儿笑着谦虚道:“什么官宦,我爹以前也只是個小官。只不過我娘改嫁到這家裡,家裡人多耗费大,我穿的這些都是我娘的嫁妆做的,若是我不穿,怕是早就被人拿光了。”

  锦娘唏嘘道:“难怪如此的。”

  一個家裡,男主人若是一去,女人若是无法支撑门户,即便有钱也会被人掏空。

  秦霜儿看的出来很懂人情世故,很快也夸起锦娘来:“你家看起来很殷实,又有房舍,又有骡车的。”

  “别提了,就是买了那房舍,所以手裡沒钱了,好容易爹娘攒了些钱,我祖父一死全花光了,我祖母虽然跟着我叔父做活,却還要我爹每個月给钱,为這我娘都气的不行。家裡是等着米下锅,否则我哪裡会去人家家裡做使女呢。”锦娘半真半假的哭穷。

  人别把自己說的太富,這样遭人嫉妒,也别把自己說的太穷,否则人家东西第一個不见了就找你,把你当小偷,這是她亲身体会。

  那时候她爹還在禁军时,她读的女学裡多半是富商或者秀才的女儿们,她就因为老实說了自家爹原本是厢兵后来做禁军,都被人孤立瞧不起。

  江善姐在旁道:“我家裡是沒有這些婆媳困扰的,我祖父母早已過世了,我爹比我娘大十八岁。”

  “你娘多少春秋?”锦娘问起。

  “我娘今年三十了”。江善姐笑。

  锦娘点头:“你娘和我娘年纪相仿呢,可是你是怎么会绣花儿的呢?秦姐姐是家学渊源,她母亲就是学過苏绣的,难不成你和我一样,半路出家?”

  善姐迅速摇头:“這倒也不是,我娘会纺布,我家我爹种田,原本我是跟着我娘纺布的。我們隔壁住的是一位姓冯的塾师,我无事时跟在外面认得几個字,又跟着冯娘子学针线,三岁我就会拿针了。”

  “我五岁开始拿针,比你大两岁,她說技多不压身,所以从小就让我跟着别人学的。”方巧莲淡淡的道。

  众人或多或少能看的出来,方巧莲的娘之前离开的时候就和陈娘子說了,說她家孤儿寡母,她在知府家的小厨房打杂,很不容易。

  大家是各有心事,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到了中午,锦娘把自家烙饼拿出来分给她们吃,還一人分了一颗鸡蛋,见她這样大方,方巧莲也不小气,把她娘给她的府公家的点心分给她们。

  陈娘子在舱外听到她们說话分东西吃,也是忍不住笑了,又走出去和何家的下人說话。何家要带节礼上京,就是租的這條船,陈娘子和何家跟過来的窦婆子道:“這些孩子背井离乡,也是不容易,不比我們在外头做惯了的人。”

  “你也是多余操心,将来去了周家,富贵迷人眼,還說什么背井离乡的话,恐怕到时候一個個都不肯回来了。”窦婆子是何夫人的陪房,自诩一双火眼金睛阅遍千帆。

  陈娘子笑道:“是我带她们出来的,将来還要在一处做事,我只想怎么把事儿办好,不拖我后腿就好。不過,還想請窦姐姐教我,也别让我去了周家两眼一抹黑啊。”

  窦婆子见陈娘子不似那等奸猾之人,对自己也不错,她又有意卖弄一番,先道:“周家原籍在姑苏,也算是书香门第,只不過周老爷子年少时父亲去世,由寡母抚养长大,后来因为才学好,被资政殿学士韩家选为女婿。這韩氏进门诞下两子便撒手人寰,后来周老爷子又娶了韩氏的亲妹子小韩氏为妻,偏小韩氏无子,只生了個女儿。”

  “如今那家裡,周老爷子死在了泉州任上,长子也就是现任周家家主,很是出息,甲科进士及第,娶的是周老爷子的同僚之女,也就是我們姨太太,我們蒋家本也是宰相门第,算得上门当户对。次子恩荫出仕,不爱读书,倒是很机变,也是续弦了一房读书人家,至于還有個老幺,那是偏房所出,只跟着打理家业罢了。要說你们要去的大老爷家裡,他家正头娘子蒋氏生有长子今年十八,在国子监读书,又有两個女儿,大的叫师师,小的闺名叫慧慧,房下還有两位小娘,一個生了三姑娘令令,另一個生了四姑娘素素,三姑娘的小娘是蒋大娘子的陪嫁丫头所出。至于她们的性子,我也是三五年才见一次,也就不清楚了。”

  陈娘子慢慢的捋了一遍,不禁咋舌:“周家果真是人丁兴旺,人多我們倒不怕,就怕家中不平静。”

  窦婆子打了個饱嗝,摆摆手:“這有什么,你们针线房躲在一处,到时候满头做活,也是清静。况且你们是大房請過去的人,别的房也不敢那么沒眼色。只不過,我有一句话嘱咐你。”

  陈娘子提心吊胆的道:“什么话,你只管說,我那裡還有一角羊羔酒孝敬你老人家。”

  “蒋大娘子的儿子周大公子正在议亲,平日她就严防死守的,连亲戚们家的小娘子们都不大待见。我瞧你们這跟着去的几個丫头,有人的心思看着就不纯,若是作出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出来,小心你被连累的分文不赚是小事,到时候被打烂了脸都沒处伸冤去。”窦婆子断断续续的說起,到最后,醉倒在椅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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