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构
這一锤,正中苏言言的额头,让她在瞬间眩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瘦弱的身躯坠入水底,在汹涌的水流中漂浮翻滚,如同一片树叶,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模模湖湖中,耳边响起了音乐声,是吉他的声音嗎,還是钢琴的声音,亦或是,风铃的声音?
在音乐声中好像還夹杂着欢声笑语……有男人的,有女人的,還有孩童的……一些如梦似幻的场景片段在眼前掠過,彷佛是上辈子的事,又彷佛另外一個人的事……
是记忆出现错乱了嗎?還是要投胎转世了?亦或是体内的恶魔已经将她彻底吞噬?
“呼啦!”一声响,有個什么东西在水下摆荡的過程中,意外地缠住了她的腰肢,将她随波逐流的身躯拽住了,在上下摆动中,在腹部和胸腔的疼痛中,她苏醒了,混乱的意识嘎然而止,模模湖湖的片段也跟着硝烟云散,她艰难地将脑袋浮出水面,连着吐出了好几口水,這才发现自己被一條绳索拉着,在水面上下沉浮。
绳子前方,有一條橙黄色的皮筏艇,皮筏艇的侧边写着一個大大的数字:6。
此时,皮筏艇上坐着五個人,围成一圈,一动不动。
苏言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這,更不知道這裡到底怎么了?
她试着回想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脑子却忽然一阵抽痛,就好像有根针在裡面挑动她的神经一样。
這时,水面出现了波动,有新的水流从旁边的路口汇聚過来,夹杂着路灯、自行车、广告牌等东西。苏言言不小心撞到了一块牌子上,差点脱绳落水,她知道不能再這样继续下去了,不管当前发生了什么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活下去。
苏言言死死拽住那條绳,朝着皮筏艇上的几個人大声呼救,然而,那几個人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艇裡,对苏言言的喊叫充耳不闻。
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嗎?還是因为风声太大的缘故嗎?
苏言言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对自己视若无睹。
她只能依靠自己。
她拽着绳索,一点一点往前移。当她好不容易移到皮艇边上的时候,坐在后面的一名男子忽然转過头来,大声道:“你干什么?!”
苏言言感觉這名男子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過。当务之急是先活命,别的事都可以以后再說。
苏言言道:“救救我,我……”
男子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要上来!快松手!”
苏言言沒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可她哪裡敢松手,松手可能就会死。
苏言言道:“救救我……求求你们了……”
男子正欲继续怒斥,坐在他身侧的一名女子转過头来,女子脸盘很小,五官紧凑,她的模样长得稍显怪异,不過說的话却善心满满,她說:“让她上来吧,看着怪可怜的。”
男子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女人辩解說:“我們是在救命啊。”
男子怒声道:“你這是在害大家!”說罢,转過头去,不再理会。
那名善心的女子朝苏言言伸出手,将其拉上了皮筏艇。
上艇之后,苏言言发现艇上有两個孩子,一男一女,年纪大约五六岁,模样乖巧可爱,但他们看向苏言言的目光中却带着满满的恨意,好像苏言言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一样,他们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苏言言,双眼一眨也不眨。
两個孩子分别坐在那对中年男女的左右两侧,看来,這对男女应该是他们的父母。
除這一家四口之外,艇上還有另外一人,此人面朝外,背对众人,当然也背对着苏言言。
从此人的长辫子和穿着来看,应该是個女人。
不過,此人头上戴着一顶棉帽子,罩住了整個脑袋,连后脑勺也罩住了,只有一條长鞭子从底下钻出来,看起来十分怪异。
不知为何,苏言言感觉這個女人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吸引力,可她又不能贸然去问,只能悄悄观察,她发现女人脖子上有一條皮绳,不知道挂着個什么东西,除此之外,她還发现女人沒穿鞋,是赤脚,而另外四人都穿了鞋的,是那种山地鞋,专门登山和旅游用的。
一個皮筏艇,六個人,围成一圈,一声不吭。
另外四人全都在盯着苏言言看,他们的眼神迥然各异,两個孩子的是仇恨,男人的是愤怒,女人的则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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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個奇怪的棉布帽女人,始终面朝外,背朝他们。
“谢谢你们……”苏言言有意去打破這份尴尬的沉默,率先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可沒有人回应她,他们依然在盯着他看,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等会水小些了,我就下去,麻烦你们了……”苏言言朝着那四個人点了点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毕竟,艇是他们的,如果沒有他们施以援手,她可能已经死了。
可還是沒有人回应她。
片刻后,那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她身上移开,望向了前方。
男人率先說:“糟了!”
女人接着說:“是不是有坡?”
男人說:“好像是,但看不见下面是什么情况……皮筏艇的速度好像快了。”
女人有些慌张:“是的,是水流在变快……”
前方不远处是一個十字路口,四周的水都朝中间的道路汇聚而来,当他们的皮筏艇驶向十字路口的时候,速度陡然加快,水位一下子涨了上去,皮筏艇左右晃动,有些不稳,水从四周溅进来,艇内也有了积水。
前方二百米左右,似乎有個坡,不知道坡多陡,因为隔的還比较远,看不见具体的情况,只能隐约看见有水在往下流。
男人问:“怎么办?”
女人看了看两侧:“要么……跳下去?”
男人担忧地摇头:“這么急的水,跳下去咋办?還有两個孩子呢?!”
這时,那個一直沒說话的女人忽然回头了,她回過头来,用响亮的声音說:“不是两個孩子,是三個孩子!”
女人的骤然回头,吓了苏言言一跳。
苏言言害怕的并不是女人突然间的举动,也不是女人响亮的言语,而是女人的脸上同样罩着一层棉布,她似是用一個棉布口袋将脖子以上整個包了起来,使得她的后脑勺和正脸看起来沒什么区别。她虽然转過了头来,却依然看不见五官,而且,她无脸无面的模样看起来更加诡异,甚至有些恐怖。或许,她之所以背对众人,是不想吓到他们吧。
但,苏言言完全沒有心理准备,被吓得惊叫一声,身子朝后仰,差点掉下去。
這时,男人朝身旁的女人抱怨道:“我說什么来着?我說不要来這裡旅游,不要来這裡旅游!你偏来!這下好了,来旅游五天,下了四天的雨!最后還搞成這样!我看你怎么办吧?!”
女人反驳說:“不能全怪我,是孩子们想来的,你以为我想来啊!再說了,来之前看了天气预报的,說沒雨才来的,谁知道会這样啊!你怨我,還不如怨老天爷!”
男人又說:“怨老天爷有什么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无法改变,无法阻挡的事,我們能做的,只有改变我們的行程。怎么改变?老老实实呆在屋裡,不乱动,就是最好的改变!但你们呢,偏偏要出来,這下好了,只能等死了!”
女人一拳打在男人肩膀上:“你别說不吉利的话,怎么就等死了?出来就出来了,你就别抱怨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這婆婆妈妈的臭毛病!”
男人怒声道:“你才婆婆妈妈,你全家都婆婆妈妈!你不仅婆婆妈妈,你還妇人之仁,害人不浅!”
话音稍落,他们又齐齐地望向苏言言,怒气腾腾的,好像要杀了她一样。
苏言言往后缩了缩,感觉到他们身上传来的那股杀气,忙說:“我什么都沒干……”
男人說:“你看,她還在装傻!”
女人說:“都是可怜人,你别這样。”
男人指着女人的鼻子,怒声道:“就是你们的纵容才让她得逞的!你看她可怜,那你再看看你的两個孩子,他们可怜嗎?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們可怜嗎?!谁不可怜?!难道死人不可怜,活人才可怜?!”
女人无奈地道:“那你要這样說的话,干脆现在就去杀了她吧。”
男人忽地站起:“杀就杀!来,小雨小雪,咱们一起上!”
那两個小孩像是早就在等着了一样,蹭地一下站起,和男人一起,三人速度奇快地来到了苏言言面前,三双手同时掐住了苏言言的脖子。
男人对苏言言說:“丫头!這是你的报应!十几年了,报应该来了!”
小男孩和小女孩不說话,只是死死盯着苏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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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手越掐越用力,掐的苏言言呼吸困难,面色发红,嘴唇发青。
“你们给我松手!”口袋女人忽然厉喝一声,一把将那三人推开,抱住了苏言言,将苏言言的头靠在她胸前,用她那张沒有五官的脸看着三人,“你们三個人欺负一個女孩,要不要脸?”
“要脸就别要命!”男人說。作势上前。
“可你们已经沒命了不是嗎?”口袋女人說,“這么多年来,還恨着呢!”
“沒有一天不恨,恨的牙根痒痒!”男人說。露出狰狞的面孔。
“這恨我担了行不?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给你们做。”口袋女人說,“我可以给你们当牛做马,天天服侍你们。”
“你脸都沒了,還能做什么?做鬼都沒人要!”男人的话尖锐锋利,像刀子,扎进口袋女人的心口窝。
旁边的女人拽了拽男人的胳膊:“阿强,算了,算了……”
男人一巴掌打在女人肩上:“就你善良,就你心软,每次都是你,妇人之仁!你们是一路货色!都是瞎了眼!也不看看她是個什么玩意!”
男人說完,气冲冲地坐下。
此时,皮筏艇在晃晃荡荡中,已经飘到了坡的边缘,水流速度逐渐加快的同时,他们在艇内也是有些坐立不稳。
不知为何,被口袋女人抱在怀中的苏言言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她虽然不知道口袋女人是谁,可她知道,口袋女人是向着她的。這时,苏言言忽然看见了口袋女人脖子上挂着的绳,她沿着那條绳往下看,看到了一個保温杯。
粉红色的保温杯,杯壁上画着一只乖巧可爱的兔子,杯盖上是两只绒毛兔耳朵。
這只杯子,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苏言言下意识地拿起杯子,熟练地转开杯盖,裡面传来一股清新的香味,這味道,唤醒了苏言言脑海深处冰封已久的某些记忆。
她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裡面的水。
澹澹的清香味。
温水入喉,化作一根钩子,勾住了那那部分记忆,开始往上拉——
就在這时,伴随着一声惊叫,皮筏艇来到了陡坡处,在一阵迅勐的加速后,直接冲了下去。冲下去之后才发现,這個坡并不是只有一個,而是有两個,坡下還有一個坡,而且下面的坡明显更加陡峭。
皮筏艇在漂下第一個坡的时候沒有翻滚,只是剧烈颠簸了几下,然后便滑到了下面,算是有惊无险,但第二個坡很快来临,在他们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皮筏艇已经滑了過去。
這时,他们才真正看清楚,這個坡陡的有些不正常,几乎接近九十度的一個直角,就像一道断崖,而且高度也有十几米那么高。
显然,這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坡。
或许,這裡曾经有一個大的凹场,被雨水浸泡后,继续下陷,所以才成了现在這样。
四周的水流全都朝這裡汇聚,水越多,水流速度便越快,水势也就越湍急,而且,在陡坡的下面,此时已是一片深潭,深潭的面积至少有一個足球场那么大,在此时此刻看起来颇有种汪洋大海的感觉。
在众人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皮筏艇已经从陡坡上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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