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考验
脱掉鞋子后,她的脚依然翘在空中,脚趾在轻轻蠕动,在蠕动的過程中,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袁意,目光中,多了一丝异样的东西。
其实,她并沒有做太多动作,只是脱掉了一只鞋,动了动脚趾头而已。
但是,在這样密闭且安静的空间内,在两人相隔两米不到的距离下,這样的动作和眼神,多多少少有点其他的意思在裡面。
正常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這样做,尤其這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才聊了不到十分钟,甚至连正题都還沒聊到的情况下。
袁意面色平静地看着女人。
這一次,他沒有看女人的额头中间,也沒有避开目光,而是看着女人的双眼。
若换做别人,此时看到的大概率只有女人的动作和神情。
但袁意,除了看到這些之外,他還在思考一個問題。
她为什么要這么做?
凡事,都有动机。
不管是正常心理,還是异常心理,其行为背后,都潜藏着一整套逻辑严密的动机。
动机,决定行为。
“你会接我嗎?”女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妩媚了,带着某种暗示性。
“你不說你是什么病,我怎么决定接不接你?”袁意神情澹然,微微一笑,靠在扶手椅上,一只手托住下巴,另外一只手握着碳素笔,轻轻旋转着,“如果贸然做决定,浪费的是你的時間,你的钱,還拖延了你的病症,对你,是最不利的。”
“我无所谓,关键是你,你会接我嗎?”女人轻柔地說,面露妩媚笑容。
“如果你不說,我就不会。”袁意果断地道。
“那我說,可以嗎?”女人扭动了一下腰肢,故意将最后一個音符拉的很长,又长又柔的音符像是一根绵长的线,在空中环绕起来。
袁意默默点头,并未多說什么。
“你看,這是什么?”女人将那只脱掉了鞋子的脚朝空中翘了翘。
“脚。”袁意說。
“還有呢?”
“脚趾头。”
“不对,外面這层。”
“袜子。”
“对了。”
“你的病在袜子上?”
“不,在袜子裡面。”
“到底什么意思?”袁意继续问,边问边观察。
“我的病在袜子裡面的脚上——”女人一边說着,一边将手放在大腿上,将袜子边缘翻起,开始往下撮,袜子就像一卷柔软的膜,被缓缓卷了起来。
在女人脱袜子的過程中,她的双眼一直盯着袁意,带着笑意的目光就像是两根钩子一样,试图勾住袁意的心。
袁意缓缓将视线下移,对女人接下来的行为,他感到了一丝好奇,他想要看看,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想要探究真相,就不能放過任何细节,每一次的刻意避开,其实都是内心的杂念在干擾,要想摒弃杂念,必须直面现实。
袜子缓缓被褪下来,褪到了脚踝的部位,已经褪下的袜子挂在脚掌上,像是一條软绵绵无精打采的蛇,正俯在她的脚上睡觉。
女人的手臂已经伸到了极限,或者說,是她的腿太长了,手伸到脚踝处的时候,就够不着了。如果她继续弯腰且抬腿,当然是能够得到的,可她并沒有那么做,而是直起了腰,将腿缓缓抬高,抬到了空中,已经褪掉的袜子从脚背上滑落,挂在空中,左右摆荡。
女人的目光穿過空中的袜子,望向对面的袁意,轻声說:“帮我,可以嗎?”
袁意问:“怎么帮?”
女人晃了晃脚:“帮我脱下来。”
袁意道:“請注意你的言行举止,這裡是心理诊疗室。”
女人轻笑一声:“我让你帮我脱一下袜子,又不是让你干什么。你害怕了?”
袁意知道,這是女人故意为之。他只是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要這么做。
从女人出现在门口,直到现在,她的一系列行为都不是很正常,但要說具体是哪裡不正常,又很难說,因为有些肢体语言或神情暗示很可能只是她的生活习惯而已,并不能当做病症的证据。
女人的声音在此时传来,打断了袁意的思绪。
“怎么了,小帅哥,傻了?”女人语气娇嗔地說,“你就忍心让我的腿一直放在空中嗎?我坚持不了太久的哦。”
“你为什么非要脱下来?”袁意问,身体略微扭动了一下,但依然沒起身。除非十分有必要,在诊疗期间,他一般不会主动离开扶手椅。
“因为脱下来之后,你就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呀。”女人的语气越发轻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因为脱下来之后,你就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呀。”女人的语气越发轻佻。
从目前双方的心理位置来說,女人已经占据了上风,但,那只是因为有些行为袁意不方便做所导致的,是性别不同所形成的天然落差,毕竟,再怎么說,他们之间還是男女有别,对于心理师和病人之间,更是如此。
如无必要,心理师不能和病人产生肢体接触,這是行业准则之一。
因为在密闭空间内,又是只有两個人的情况下,当病人說出了极为私密的事情后,很容易对心理师产生“移情”心理,就算不移情,也会对心理师产生暂时性的“心理依赖”,病人甚至会主动寻求身体接触,比如拥抱,比如握手,比如借個肩膀靠一靠等,初步的身体接触其实无妨,怕的是病人“移情”過重,且本身心理状态又不稳定,很可能会诱发进一步的身体接触,除此之外,情绪的忽高忽低也会让人的冲动性进一步提升,這时,就容易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
這种冲动,不仅对病人的心理是一种非常大的打击和伤害,对心理师本身,也是一种职业道德层面上的毁灭。
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心理师,品行永远排在第一位,其次才是专业技能。
袁意见過许许多多的病人,甚至上一個病人苏言言還曾在无意识状态下撕开了衣服,這种突发事件,沒法提前预判,需要心理师根据现场情况随机应变。
而這种突发事件,对于心理师本身,也是一种考验。
不過,见的多了,经验丰富了,自身职业道德又十分坚固的情况下,其实也只是在看病人“自导自演”而已,对心理师本身,起不到什么干擾作用。
女人背靠沙发,腿依然举在空中。
半透明的袜子褪到脚踝处,悬挂下来,在空中左右摆荡。
“帮帮我嘛。”女人又說,声音轻缓柔和,“就帮一下下。”
袁意還是沒动,依然坐在座位上,目光在女人的腿上移动着。
女人的腿很长,袁意的目光从這條腿上缓慢扫過,并沒有看见疤痕之类的东西,也沒看到任何怪异的地方。
袁意的初步鉴定结果是:這是一條正常的腿,沒什么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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