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5 椰子上的日期 作者:眉师娘 其他小說 刘立杆刚刚倒下,就听到金莉莉在叫,哎呀不对,张晨,你天天和這样的臭流氓在一起,你会不会也变成臭流氓? “会,我建议你采取措施。”刘立杆說。 “什么措施?”金莉莉问。 刘立杆重新坐起来,和她說,你记不记得在永城,家家户户水龙头上面装的那個锁,罐头罐子那個? 那时候永城,基本都是老房子,沒有独立的厨房,后来新通了自来水,家家把水池都装在厨房门外的屋檐下,或者走廊裡,家裡沒人的时候,怕有人来打开水龙头偷水,就自制了一把水龙头锁。 所谓的水水龙头锁,也就是用一個白铁皮的罐头罐子,贴着口子打两個洞,横着用扁铁做一根插销。 水龙头不用的时候,就把這罐头筒倒過来套在水龙头上,把插销从下面穿過两個洞,插销的一头是弯的,扣住了一边的洞口,另外一边的洞外,扁铁上有一個眼,拿一把挂锁穿過這個眼,锁好,水龙头就被完全包住了,沒有钥匙,其他人就打不开。 刘立杆說的就是這個锁,金莉莉当然知道,金莉莉问:“知道啊,怎么了?” “你拿一個,把张晨下面锁起来,钥匙自己带着。”刘立杆說。 张晨哈哈大笑,金莉莉的脸红了,气得又踢了刘立杆一脚。 金莉莉横着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她看到对面刘立杆的床下,有两個大纸箱,金莉莉叫道: “杆子,你床下藏了什么宝贝?” 金莉莉說着,就起身弯腰去拉纸箱,刘立杆大惊,从床上转過身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金莉莉已经把纸箱从床下拉出来了,不仅金莉莉,连张晨也吓了一跳,他看到纸箱裡都是一個個椰子。 金莉莉骂道:“杆子,你他妈的還藏独食啊?” 刘立杆脸红了,神情尴尬地說,我是买来玩的。 金莉莉不理睬他,拿起来看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刘立杆想阻止,又明知道已经沒有办法阻止了,左右为难。 金莉莉放下一只椰子,又拿起另外一只,看了看,放下,再拿起一只,金莉莉叹了口气,她看到,每一只椰子上,都刻着一個日期,张晨瞄了一眼,不响了。 金莉莉坐回床上,怔怔地看着刘立杆,過了一会,金莉莉问: “杆子,你這些椰子,都是给谭淑珍买的?” 刘立杆笑了一下,嗫嚅道:“她那個时候,不是說要一天吃一個椰子嗎,我想,這一天一個,沒多少時間,就沒地方放了,就打了個折扣,一個星期给她买一個。” 张晨和金莉莉,都记得谭淑珍說過,到了海南,要一天吃一個椰子,那還是在高磡上,他们决定要来海南的那天晚上說的。 “谭淑珍還沒有给你回信?”金莉莉问。 刘立杆不响,他每個星期,都会给谭淑珍写一封信,告诉她自己這一周的情况,每次把信投进邮筒以后,他就会买一個椰子,床下有多少椰子,他就给谭淑珍写了多少封信。 刘立杆倒回床上,翻了個身,面朝墙壁继续睡觉。 金莉莉把纸箱推回了床下。 张晨和金莉莉两個人下楼,张晨送金莉莉去滨海大道打车,两個人站着等车的时候,张晨和金莉莉說,要么,你给谭淑珍写封信? 金莉莉說好,我知道了。 张晨每天晚上下班回到房间,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刘立杆现在比他還忙,每天晚上都是应酬,对付他的那些广告客户。 冲完凉,张晨躺在床上,为了不招蚊子,也为了凉快,他把灯关了,门窗洞开。 這裡离滨海大道還远,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当地人早就入睡了,他们都有早起喝早茶的习惯,而租住在村裡的外地人,因为数量大幅的减少,村裡比以前萧條了很多,连那個以前总是精神奕奕的小店老板,现在也是沒精打采的。 四周很安静,张晨能听到风扇的呼呼声,還有小店那裡,大概是有個家伙,一边在打台球,一边在唱歌,歌声断断续续,還高高低低,中间穿插着台球撞击的啪啪声响。 他在唱的是伍思凯的《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一首很好听的新歌,张晨被他的断断续续高高低低搞得烦死了,真想跑下去和他說,你他妈的要唱歌就好好唱歌,要打球就好好打球,别這么半句半句的好不好 除了這個,還能听到的就是那個排档,马勺敲击着锅子的锵锵的声响,张晨知道,這是又一個菜炒好了。 似乎所有的厨师在炒好一個菜,盛完盘后,都喜歡這样锵锵地敲两下锅子,张晨不知道他们是为了把锅裡和马勺上粘着的剩菜敲掉,還是告诉食客,都给你了,老子沒有截留? 张晨感觉到很困,四肢酸疼,但又睡不着,要是刘立杆现在回来,他妈的還不如下去喝瓶冰啤酒。 虽然不景气,虽然有這样那样本来预计的收入落了空,但他们两個人的收入,還能让他们常常的宵夜而沒有金钱的压力,至少這点,還是让人满意的。 张晨听到下面院子的铁门响,他以为是刘立杆回来了,却不是,是义林和他妈妈回来了,两個人大概去了哪裡,今天回来的特别晚,听义林大呼小叫的,似乎還蛮兴奋,张晨明白,他们大概是去刘立杆丢鞋的那個露天电影院,看电影了。 张晨猛地想起来了,怪不得自己每天回来,总会感觉少了一点什么,原来是在楼下,沒有看到建强,总是开着的铁门,也都关着,隔壁好像,也总是黑着灯,沒有人。 难道他们已经搬走了?但好像又不像,张晨每天迷迷糊糊地睡着的时候,好像還能听到他们冲凉洗漱的声音。 义林和他妈妈似乎很快就睡觉了,楼下现在沒有一点动静,张晨又听到了那個家伙在断断续续地唱歌,现在唱的是张洪量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嗎》,而且反反复复就這一句“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突然就跑出来,到了“嗎”就戛然而止。 楼下的铁门又一次响起,這一次沒错了,是刘立杆,這個家伙一边停车,关门,一边嘴裡還吹着口哨,刘立杆的口哨,在剧团是個谜,徐建梅說,這個家伙,唱歌的时候沒有一句在调上,但他吹口哨的时候,却从来不跑调。 谭淑珍說,那一定是流氓当习惯了,流氓的口哨都吹得好。 刘立杆上楼,把什么放在了桌上,然后打开灯,叫道:“起来起来,睡什么睡,起来吃鸡。” 张晨从床上起来,走過去一看,刘立杆带回的两只塑料袋,一只是一袋子的啤酒,一只裡面有两個很大的马粪纸团,纸被油渗透了,上面還沾着盐。 张晨大喜,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刘立杆把塑料袋裡的啤酒都拿了出来,从另外一只袋裡拿了一個纸团,放进那只空袋子,挪到了自己面前,张晨把剩下那只袋子拉了過来,這是怕纸团拆开的时候,裡面的鸡油流出来,流到桌上地上。 张晨不用问也知道,這是他们最喜歡吃的那家鸡店买来的。 這家鸡店的盐焗鸡,是把简单腌制過的鸡,用马粪纸包好,然后埋进一只大油桶裡,油桶裡是一大桶的海盐,鸡埋进海盐裡后,油桶就放在火上烧,直到把鸡焖熟,這個做法,很像是传說中的叫花鸡,不同的只是,一個埋在泥裡,一個埋在海盐裡。 张晨把纸团打开,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两個人打开啤酒,一人一只鸡,大块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