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3 榕树下的羊肉店 作者:眉师娘 其他小說 张晨骑着摩托车往家裡走,一路上心裡五味杂陈,从昨天到今天,他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赚钱,原来是這么赚的,而且赚的這么多這么快,自己和刘立杆,每天辛辛苦苦,起早摸黑干一年,也抵不上人家的一個零头。 回到家裡,金莉莉和刘立杆,一人一张椅子,脚搁在栏杆上,坐在走廊裡吹牛,他们看到张晨神情郁郁地上来,刘立杆问: “怎么了,又受打击了?” 张晨靠在栏杆上,把自己的感受和他们說了,金莉莉叫道:“這有什么,你一年的收入?他妈的我們公司,一单业务赚的钱,都比我們轴承厂一百多個人一年赚的多,這有什么稀奇。” “对,不要心裡不平衡,也不要嫉妒,现在,我們是辛劳的蜜蜂,人家是蜂王,我們是忙碌的蚂蚁,人家是蚁王,我們在食物链的最低端,你们知道嗎?”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继续說:“但不管是蜂王還是蚁王,都是从小蜜蜂和小蚂蚁成长起来的,总而言之,我們也有成为王的那一天,到那個时候,你每天的時間都拿来放屁,钱也不耽误,照样自动朝你飞来。” “這個杆子,觉悟就是高,有這样觉悟的人,不发大财,天理不容。”金莉莉說,“不過忙碌的蚂蚁和工蜂,我可肚子饿了。” 刘立杆一拍大腿,叫道:“哈哈,我知道一個好地方,我带你们去,我們去吃吃海南本地人的东山羊火锅。” “东山羊火锅不是要去火山口吃嗎?”金莉莉问。 “不用,就在博爱路那裡,我那天路過看到的,很多人,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刘立杆叫道。 到了楼下,刘立杆和张晨抢着要骑摩托车,张晨不肯,刘立杆骂道,那我坐在最后面,抱着你女朋友? 金莉莉咯咯笑着,张晨想想也对,把钥匙给他了,刘立杆在最前面,金莉莉中间,张晨坐最后一個,双手伸出去,拉住了刘立杆的皮带,把金莉莉围在两手之间。 刘立杆拍了拍摩托车座,叫道:“這上面不是有皮带,你一定要拉着我的?” 张晨不理睬他,也沒有松手。 刘立杆骂道:“我本来肚子就饿,被你這样勒着,快饿昏了。” 张晨也骂:“饿就不要啰嗦,快点走。” 刘立杆一加油门,三個人一辆摩托,轰地一下朝前窜。 他们到了博爱路,在一片低矮的老房子前停了下来,路边停满了摩托和自行车,刘立杆把這些车拢了拢,空出一個位子,把自己的摩托插进去停好。 刘立杆带着他们走了十几步,到了一间破破烂烂的门面房前,這间门面,大概四五米宽,有三分之二被一個上半截是玻璃的隔间占据,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條過道。 金莉莉抬头看看,這家店连店名都沒有,金莉莉疑惑道:“杆子,你带我們到這破地方来,吃什么?” 刘立杆笑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他们走到玻璃隔间前面,张晨和金莉莉吓了一跳,他们看到,隔间裡面的一排木头架子上,摆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羊肉,足有十几箩筐,玻璃裡面白瓷砖的柜台上,摆着两個大铝盆,一盆是腌制好的鸭肠,一盆是一块块的鸭血,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菜。 玻璃隔间前面挤满了人,刘立杆要了五斤羊肉,一份鸭肠和一份鸭血,裡面的人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一边嘴裡用海南话,大叫着,大概是喊其他的人砍羊肉。 刘立杆付了钱,接過那张纸條,纸條上的字龙飞凤舞,比医生的還难认,到底写了什么,他们谁也看不清。 刘立杆领着他们两個朝裡面走,穿過這间门面,张晨和金莉莉吓了一跳,他们看到,眼前是一個足有三四個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院子裡面一头一棵大榕树,郁郁葱葱,把整個院子都遮蔽了。 榕树下面,摆了一百多张木头桌子,桌子很矮,只有幼儿园小朋友的桌子那么高,很小,都是小方桌,四面四张小竹椅,桌子的中间,是一個泥巴烧制的炭风炉,上面是一個個大号的黑色砂锅,砂锅的盖却是铝的,已经被磕碰得坑坑洼洼了。 院子裡一大半的桌子已经坐满,张晨和金莉莉,从這些人的脸上和耳朵裡嗡嗡的声音判断,這些都是海南本地人,他们很注意地找了一下,還真的一桌像外地人的也沒有找到。 刘立杆和他们說,现在時間還早,再過半個一個小时,這裡就沒有座位,需要排队了。 刘立杆把手上的纸條,递给一位站在通道口的小姑娘,小姑娘带着他们朝裡面走,领到了一张桌子前面,也不說话,掉個头就管自己走了。 三個人坐下来,桌上除了那個炉子和砂锅,還有就是一瓶生抽,一瓶醋,边上是一只铝碗,裡面放着十几個小青桔子,四個位子前面,是四只同样坑坑洼洼的铝碗和四双筷子。 桌子虽矮,但加上风炉和砂锅,却正是一個舒服的高度,看样子它的矮不是沒有道理的。 過了一会,有一個男的拿着一個大雪碧瓶過来,也不說话,只是用手示意他们坐远一点,三個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那男的把砂锅端起,放在脚边,然后打开雪碧瓶,张晨他们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 那男的撒了一点汽油到风炉裡的木炭上,然后划着了一根火柴,扔到炉子裡,轰地一下,裡面的炭就被点着了。 他把砂锅端起来,坐回到炉子上,然后拿着雪碧瓶走了。 過了一会,過来一個妇女,一只手拎着一個塑料桶,一只手拿着一個马勺,她走到他们身边,也沒有說话,而是用马勺敲了敲空着的那個位子前面的铝碗,刘立杆摇了摇头,和她說:“沒有人。” 妇女哵哵哵三马勺,就在他们三只碗裡,盛了小半碗黄乎乎粘稠的蘸酱,金莉莉叫道,這是什么? 那妇女也不理睬她,转身就去了别的地方。 再過一会,有两個小姑娘過来,一個手裡端着一大盘的鸭肠,和一大盘的鸭血,顿在了他们桌上,然后把砂锅盖掀开,砂锅裡面,是一锅奶白色的汤,裡面有当归、黄芪、党参、枸杞和红枣,還有一团的草根,另外一個小姑娘把手裡一盆腌制過的羊肉滑进了砂锅。 两個小姑娘转身要走,刘立杆一把拉住一個,指着砂锅裡的那团草根问,這是什么? “地胆头!”小姑娘說完,把砂锅盖盖好,甩开刘立杆走了。 张晨笑道:“他妈的,真生猛,怎么感觉是到了梁山。” 金莉莉也狐疑道:“這個地方的人都不說话的?”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說:“大概是生意太好,這裡又太嘈杂,要是說话,大概一天就会把嗓子說哑的。” 张晨和金莉莉想想,大概也是這么個道理。 “杆子,沒点喝的?”张晨看着桌上,想起来了。 “這家店,沒有酒和饮料卖的,要自己买。”刘立杆說。 “那我們上哪裡买?”张晨奇道,這天底下,還有酒店不卖酒水的? 刘立杆把手一挥,叫道:“看到沒有,四周都是。” 张晨和金莉莉,朝四周看看,這才看到院子两边的矮房子裡,有十几扇窗户洞开着,很多人都从這些窗户裡买烟酒和饮料,還有各种的蔬菜。 张晨恍然大悟,這還真是和谐啊,這家店的生意這么好,但是他自己不卖酒水和蔬菜,等于是把其他的生意,让给邻居们去做了,邻居们赚到了钱,自然就不会对這院裡的嘈杂有意见,也不会眼红這家店老板了。 說海城人笨和懒的,看样子是不了解,在他们慢吞吞的生活节奏和状态裡,蛰伏着很多生存的智慧,你沒有体会到而已。 刘立杆的BB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和张晨他们說,是李勇,我去回一下,顺便买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