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盛文林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失魂落魄似乎是已经看呆了。
赵识侧過身子有意无意挡住他的视线,“去前庭吧。”
盛文林听见這道声才从恍恍惚惚的境地裡回過神来,强装镇定自若的模样,他点头說了個嗯字。
明珠還不知道赵识来了又走,她将手裡紧握的鱼递给赵莘,“你要嗎?”
赵莘用力点头,“要要要!”
鱼儿滑不溜秋,她压根握不住,才到手就飞了出去。
赵莘差点被气死,抓了半天都抓不到,她就沒了兴致,索性不抓了。
两個人坐在岸边重新穿好鞋袜,而后摘下帷帽坐在亭子裡休息。
春光暖融融,明珠有些怕热,额角冒着细细的汗珠,她一边打着扇子一边喝着水。
赵莘也被晒的有些犯蔫,软黏黏趴在石桌上,佩服道:“珠珠,你怎么会抓鱼啊?”
明珠认真回想了想,“我小时候抓的多,有经验了。”
赵莘吃惊,“你小时候還会下水摸鱼嗎?”
“对啊。”
“我還以为你从小就特别乖特别听话。”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做出下水摸鱼這种事情的人。
明珠在她母亲過世之前,過得還算自在,她母亲从不拘着她的小乐趣,哪怕她去雪堆裡打滚都不管。
她只是在外人面前比较拘谨,将自己天真娇憨的一面藏了起来。
春风拂面,两人都有些累了。
明珠方才被湖水染湿的裙摆,渐渐地也已经被风吹干。
伺候赵莘的丫鬟催了又催,“公主,真的要回去了。”
赵莘依依不舍,上前抱了抱明珠,她說:“我的生辰,你可一定要来,我已经同我哥哥說過了。”
明珠点头說好。
明珠顺便送了她一程,看着她上了马车,眼睛裡也有些舍不得。
春困秋乏,她今儿中午還沒休息過,眼皮有些撑不住了。
明珠回屋子睡了一觉,醒過来时天色将黑,落日晚霞的金光缓缓藏在云层裡,窗外的枝桠随着春风沙沙作响。
她只眯了半個时辰,却好像觉得自己睡了很漫长的时光。
她偶尔還是会反反复复的做那几個做過的梦。
梦裡面只有赵识,沒有她。
梦裡的赵识,比她所了解的那個要陌生得多。
其实很多事情她都想不起来了,记忆逐渐模糊,只记得那些最压抑内心的事情。
经历了数年的撕扯,她的内心已经逐渐平静。
无数個为什么?到最后就化作一句算了吧。
她不要自己痛苦,也不要再喜歡他。
明珠坐起来伸了個懒腰,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院子裡一树一树的梨花清甜想起扑鼻而来。
明珠同碧莹說:“我想吃梨子了。”
碧莹笑了笑,“這個时节哪有梨子?”
明珠点了点头,“嗯,但是我好馋。”
“姑娘不用急,虽然吃不上梨子,但马上就能吃上桃子了。”
蜜桃吃着也香甜,满口生津,饱满多汁,果肉也软软的。
明珠也喜歡吃桃,连香囊都喜歡用桃花做,爱极了浓郁甜腻的香气。
她满心欢喜等着吃桃子。
天完全黑了的时候,赵识過来找她一同用膳。
明珠也沒察觉到男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埋着头吃饭,還沒吃两口,听见赵识让丫鬟温了一壶酒。
明珠有些惊诧,“您要喝酒嗎?”
他酒量不好。
他的醉态,明珠到现在都還记得。
赵识倒了杯酒,淡声道:“嗯,魏留前些日子送来的桃花酒。”
明珠几乎沒喝過酒,闻着酒杯裡弥漫出来的香气,咽了咽口水,她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问:“我能喝一点嗎?”
赵识带微微一笑,“本来就是要给你喝的。”
他亲自给她倒了半杯,明珠端起就被轻轻抿了一口,味道温和,桃香裡夹杂着一点酒气。
明珠忍不住多喝了两口,她喝酒极易上脸,沒過多久,脸就熟透了。
明珠浅尝辄止,反而赵识又多喝了两杯。
明珠隐隐约约感觉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身上好像有种淡淡的孤寂,說不穿的哀愁。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赵识目光平静望着她的脸,随着時間的流逝,很多事情也许记得不那么清楚,但他到今天還记得明珠站在湖水裡的灿然一笑。
甜到了心坎裡。
赵识想看见她毫无保留的对自己笑,可惜强扭的瓜不甜,她如今虽然肯对他笑一笑,但那些笑容多数都是被迫无奈,虚假而又牵强。
只有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裡,她才会对别人敞开心扉。
明珠不想照顾喝醉的他,尽管乖巧,但是难以应付,她好心劝道:“殿下,這酒味道虽好,但也不能多喝。”
赵识低低嗯了声,就那样平静的放下手裡的酒杯了。
明珠一看他這么好說话,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喝醉了?
她選擇保持沉默。
赵识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又倒了酒,仰着头一饮而尽。
明珠叹气,果然是一喝就醉。
她安安静静看着他。
赵识皱着眉,忽然间对她說:“珠珠,你对我笑一笑。”
明珠扯起嘴角,努力对他露出一抹尽可能好看的笑容。
赵识摇了摇头,“不对。”
“不是這样的笑。”
明珠算是茫然无措的,她认真地问:“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赵识說不出来,总之就不是像现在强装出来的笑容。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反正不是這样的。”
明珠只当他在发酒疯。
她本来以为今晚多半又沒了清净,不過赵识变得十分安静。
明珠打算帮他洗了個脸,就骗他去睡觉。
谁知男人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我沒醉。”
他坐在床边,眼神還是清醒的,腰间挂着那块玉佩被他解了下来,妥帖放在枕边。
明珠让人把热水端了出去,“您要睡了嗎?”
“嗯。”
“我還有件事沒跟您說。”
赵识的眉心慢慢舒展,“你說。”
“公主請我下個月……”
她的话還沒說完,赵识打断她,“我知道,我会带你进宫。”
他似乎恨不放心,握紧了她的手,“到时候你不要乱跑,牢牢跟在我身边。”
明珠還有别的問題要问,她第一次去這样的场合,不想辜负公主的一片好心,更不想丢自己的脸。她问:“我应该送点什么呀?”
“什么都不用准备,她也什么都不缺。”
“這样不太好。”
会被人在暗地裡說沒有教养。
赵识敷衍道:“随便买個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就喜歡乱七八糟的小玩具。”
“嗯,好。”
赵识提起赵莘,略有不满,“她那個人,沒個正形,你离她远点。”
“公主很可爱。”
赵识忍不住笑了,“哪裡可爱了?只会找麻烦。”
他都不知道给赵莘收拾了多少個烂摊子。到后面他已经得心应手。
赵识忽然又抓住她的胳膊,清清冷冷地說:“以后不许对她笑。”
明珠把這句话当成了幼稚的醉话,“您快睡吧,睡醒就好了。”
赵识就這样看着她,执拗的說那两個字:“不许。”
明珠的胳膊被他手掌的大力捏的有些疼,她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但是沒有成功。
“你先松开手。”
“不行。”
“好,我不对她笑。”
赵识勉强满意,“嗯。”固执的又加了一句话:“也不要对别人那样笑。”
赤忱天真而又烂漫灿烂的笑容,应该只属于他一個人。
“好。”她回答的毫无诚意。
赵识垂着眼,摆弄着手腕上的佛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一会儿,他问:“我给你求的平安符,记得放好。”
明珠沒见到過什么平安符。
放在枕头底下的平安符,当时她并沒有发现。
赵识抬起眼,淡淡问道:“你扔了?”
明珠說:“沒有。”
赵识說了句那就好,然后抱住了她的腰,沉默着沒說话。
他开始认真的思考,难道他就真的非她不可了嗎?总以为有些一见钟情的悸动会随着時間慢慢褪色,再怎么浓烈的感情,久而久之也会变得苍白。
但午后她那抹绚烂如花的笑容,好像還是如春日裡的柔风卷起一片涟漪。
赵识其实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的情绪被她牵动,這就像他主动把刀放在她的手裡,是生是死,由她来决定。
他不喜歡這种失控感。
连盛文林都看得出来,他对她确实過了界限。
她一次次的逃。
他一次次的追。
每次心慈手软都不過是因为她的几滴眼泪。若他足够心硬,早该在知道她心裡還有卫池逾的时候,就会将她送走。
可是他沒有。
他舍不得。
身为太子,掌控力极强的赵识厌恶這种失控感。
一年之前,赵识自己也认为他对她止于表面的喜歡撑不過多长時間。
她孱弱,亦沒有才情。并不是他能记在心裡的那种人。
如今,赵识虽有所动摇,但還是這么认为。
他和自己在拉扯,他痛苦而又倔强地想,他不一定是非她不可。
思绪回笼,赵识抬起眼,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眉眼,覆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他的嗓音低哑,桃香醉人,“我有些乏,帮我把衣裳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