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還在想孩子的事情,让妾室先生下孩子是不合规矩,听起来也有些荒唐。不過他在她身上做的荒唐事,也不差這一件了。
這几個月,明珠的身体好了些,气色红润,脸颊也多了点肉,总算不那么弱不禁风。
明珠的眼睛透過铜镜去看身后的男人,见他的表情沒什么变化,提在半空的心勉强落定。
“既是益气补血的药,就得放好。”
明珠感觉赵识跟自己以前那個老师似的,特别喜歡用很严肃的语气,說着教训她的话。
明珠总算知道她小时候为什么不讨女师傅的喜歡,因为她不够听话。
“我知道了。”
明珠现在胆子真的大了,昨晚那么多次折腾,她今早在赵识眼皮子底下正愁找不到机会吃药。
她忍着沒有手抖,将药瓶从抽屉裡拿出来,倒了一颗,送进嘴裡,就着温水咽下喉咙。
吃完了药,她后背几乎要被冷汗打湿,她侧過身抬起脸望向他,镇定自若道:“大夫說要经常吃。”
赵识忽然朝她伸出手指,把她吓了一跳。
男人的手指修长,捏住桌上的小药瓶,放在手心裡,目不转睛盯着看,他轻松拔开药瓶的封口,药味虽然淡淡的,但闻着有些熟悉。
明珠心情紧绷,手指蜷了起来,指甲用力掐了掐自己,以此保持镇定。
赵识将药瓶還给了她。
明珠庆幸還好沒把他看出什么端倪。
赵识顺手拿起她手边的金钗,帮她戴上了钗子。
明珠穿戴后之后,赵识就牵着她的手出了院门。
马车宽敞,裡面甚至有张小床可以用来休憩。
车上备足了小零食,糕点瓜果,一应俱全。
明珠绷着身体坐在他身旁,男人靠着背闭着眼睛正在休息。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指尖发痒,想掀开车帘看看街景,又怕把他吵醒。权衡過后,明珠還是决定什么都不做。
她昨晚睡的够久,這会儿一点都不困,反而肚子有些饿了。
明珠捡了两块板栗糕送进嘴裡,板栗糕還热乎着,吃进嘴裡,特别的甜。
她对甜食一向沒什么控制力,吃了两块還想吃,手刚伸出手,就把赵识抓住,“小心吃撑了。”
明珠舔了舔唇,“我還沒饱。”
她想委婉的告诉他,她還想吃。
知道他小气,但总不能两块糕点都舍不得给她吃吧?
還是太子殿下呢,說出去都丢人。
赵识看了眼她的肚子,视线向上,伸出手指抹掉她嘴角的碎渣,“宫裡還有好吃的,现在吃饱,過一会儿你打算吃什么?”
這個理由,明珠姑且能接受。
听上去确实是为她着想,而不是要管着她的借口。
板栗糕被赵识收了起来,她一下子泄了气,喝了口水解渴,她问:“殿下,今天宫裡会有很多人?”
“嗯。”赵识闭目养神也不忘搂着她的腰,“她喜歡热闹。”
赵莘又受宠,想巴结她的人当然不会错過這么好的机会。
赵识缓缓睁开眼,看着身侧的少女,她這张脸太招人,是男人最贪恋的颜色,他收紧了手,“不然你带着面纱?”
說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這种场合挡着脸,会被旁人看轻指点。
赵识皱眉,早知就不答应赵莘這個无理的要求。
明珠认真地說:“可是殿下,我今天出门沒带面纱。”
赵识的笑容淡了淡,“不用了。”
明珠不在乎戴不戴面纱,赵识不喜歡别人看见她的脸也不是第一次了。起初她還会感觉一种不被尊重的冒犯,如今就随便。
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都不在乎。
进了宫,赵识也不可能将她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他将明珠送到自己从前住的寝宫,叮嘱道:“你就先待在這裡,哪儿都不许去。”
今日人多眼杂,還是稳妥些好。
明珠点头,“好。”
赵识的宫殿,一般人不敢靠近。除了赵莘,听說她的长兄已经带着妾室进了宫,她穿着新做的小裙子,提着裙摆,飞了過去。
殿外的禁卫军,敢拦别人,但不敢对公主动真格。
他们好声相劝,“公主,殿下有令,不许进出。”
赵莘不吃這一套,一脚踹了過去,“滚开。”
禁卫军眼睁睁看着她闯了进去,赵莘莽撞推开偏殿的门,靠窗就光看书的女人抬起脸,表情惊诧,“公主,你跑過来的嗎?头发都乱了。”
赵莘满脸灿烂的笑容,“我一听我哥哥进宫,就知道你也来了。”
明珠也被她的笑容打动,抿起唇淡淡一笑,对她招了招手,“你坐過来,我重新帮你梳個头发。”
“珠珠,你還会梳发髻嗎?”
“会。”明珠顿了顿,“是我娘教我的。”
“你娘亲一定是個很好的女子。”
“嗯,我娘很温柔。”
說话如和风细雨,做事不骄不躁,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哪怕在泥潭裡打了個滚,把自己弄成一幅不能看的模样,也不对她生气。還会笑着给她换衣服,說她是個小淘气。
明珠想到她娘亲,眉眼也跟着变温柔了很多。
“梳好了,你看看。”
赵莘望着镜子裡的自己,“好看,喜歡。”
她忍不住感叹,“珠珠,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心灵手巧,样貌倾城,脾气比江南女子還要温柔。
明珠看她高兴自己也很高兴,她害羞低下脑袋,“沒有,我读书就不太好,下棋也不行,更不会弹琴作画。”
赵莘听完简直感觉她更亲切了,“這几样,我也都不怎么样,只有我哥哥才喜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
明珠付之一笑,“对。”
赵识就喜歡那样的。
赵莘站起来牵住她的手,“我带你去认识几個人。”
明珠停下脚步,迟疑片刻還是将袖子裡藏了半天的步摇拿了出来,“這是我自己做的步摇,不值钱,但我觉得還挺好看的。”
“好漂亮啊,是送给我的嗎?”
“嗯。”
“你现在就帮我戴上吧。”
“好。”
明珠帮她戴好步摇后就被她从偏殿揪了出去,禁卫军不敢拦第二次,装作什么都沒看见,等人跑远了才去找太子报信了。
赵莘对她特别热情,直接将她带回自己的宫殿,那裡已经来了不少跟公主套近乎的世家贵女。
有一些,上次见過明珠。
那时候明珠還只是沒名分的外室,几個月過后,“荣升”妾室。不過有郡主的前车之鉴,這些人心裡瞧不起她,嘴上万万是不敢說什么的。
江呦退了婚,躲着连哭了几天,今儿进宫眼睛還肿着。她看着明珠,知道她就是师兄从前的未婚妻。
江呦在人少的时候,走到明珠面前,她问:“你是明珠?”
“嗯,你是?”
“我叫江呦。”
明珠听见這個名字就知道她是谁了,毕竟她以前還吃過江呦的醋。
江呦盯着双红肿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师兄被调到了常州?”
明珠脸色发白,“我不知道。”
“一去就是四五年,谁也不知道他以后還能不能活着回京。”
调任死在路上,可以推给山匪,也可以說是遭了天灾,沒人会为他深究。
明珠說:“他会好好活着的。”
江呦冷笑,“太子要杀他,谁拦得住?這次是他运气好沒被抓到把柄,活着从大理寺的地牢裡出来了。”
明珠被蒙在鼓裡,从来沒听說他下狱的事情。
江呦說的都是自己知道的,“是太子亲自下令抓的他,我去地牢见他的时候,他身上有伤,地上全是血。”
她实在做不到不迁怒她,也嫉妒她在卫池逾心裡的地位,“你敢說他這段无妄之灾,和你一点关系都沒有嗎?”
江呦這些话,全然是为了自己出气。
明珠抬头镇定道:“我沒有再找過他,你也沒有资格来质问我。”
江呦被“沒资格”三個字刺激的不轻,“你真狠心啊。”
明珠笑了笑,“你說是那就是吧。”
明珠不想和她吵架,话說清楚,就沒有必要继续再争下去谁对谁错。
她离开大殿,走出去透风,穿過回廊的时候碰见了两個熟悉的脸孔——襄阳郡主和成王世子。
一個還如之前嚣张恣意,眉眼都是傲气。
另外一個,玉树临风,身姿潇洒。
对面的两個人显然也觉得意外。
盛文林背在身后的双手无意识拢紧,眼神一时半会难以从她脸上移动。
盛菱见到明珠這张勾人的脸就很想毁掉,她压下心裡诸多恶意,扬起一抹笑容,“明珠姑娘。”
明珠行過礼,“郡主。”
盛菱往前走了两步:“明珠姑娘果真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侍妾,公主寿宴這种场合,都将你带過来了。”
明珠沒以前那么怕她了,呛人的本事有了进步:“太子殿下确实宠我。”
盛菱忍住這口气,她不急,她今晚要好好收拾明珠。
一個妓子生的女人,就该和她母亲一样。
一辈子在勾栏裡靠身体谋生。
盛菱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盛文林按住堂妹的手,說的话冠冕堂皇,“這是在宫裡,你别太過了。”
“我有数,堂哥。”盛菱說。
明珠机敏把赵莘拿出来当借口:“公主還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她飞快从两人身旁经過,裙摆扬起一阵风。
盛文林竟有点舍不得,脑子裡依然是她冰雪般的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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