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缓缓睁开眼,才看见身侧静静躺着個男人,他的一只手懒懒握着她的腰,闭着眼睛好像還在熟睡中。
明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轻轻蹭過他的眉眼,不過很快,她就收回了手指。
她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昏倒了。
可能是日头太晒了,她這样想着。
两個人睡在一起实在有些闷热,她一根根掰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指,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从他身上翻過去。
身下的男人似乎是装睡,懒洋洋掀开眼皮,忽然被他抓住手腕,将她按在他身上,软绵起伏的胸口贴着他的身体。
“您醒了。”
赵识压根就沒睡着,“嗯。”他低声问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明珠摇摇头,艰难从他身上爬起来,整理好散乱的衣襟,“沒有。”
她還什么都不知道,圆圆的眼珠子看着有些懵懂,“殿下,我之前怎么晕過去了?”
赵识顿了几秒,還沒想好要怎么跟她說,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眼神温柔望着她,“大夫說你太累了,要好好休养。”
他现在還是沒打算把她怀孕了的事情告诉她。
明珠倒也沒有怀疑他话裡的真假,她近来确实容易觉得疲倦。
赵识起了床,温声细语同她說:“你再躺一会儿吧。”
他放下床边的层层帷帐,挡住门窗外透近来的白光,穿戴好衣襟之后,走了出去。
“药剪好了沒有?”
“已经煎好了。”
“送過来吧。”
“是。”
明珠天生体弱,有孕在身也不见得是好事,稍有不注意,這個孩子就保不下来。
不過她怀孕了的這件事,迟早要让她知道,瞒也瞒不了多久。
赵识闭了闭眼睛,无论她是想要還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她都必须要留下来。
明珠還被蒙在鼓裡,男人很快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掀开帷帐坐在床边,哄着她把药喝了。
明珠闻着浓浓的中草药味就觉得反胃,她皱起眉头,“怎么又要喝药?”
赵识吹了吹碗裡滚烫的汤药,镇定道:“补身体。”
明珠实在不想喝苦兮兮的药,能躲她就要躲,“是药三分毒,我可以吃补品。”
赵识已经将她勺子喂到她嘴边,无奈又强硬地說:“张嘴。”
明珠一时沒有忍住,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赵识替她拍了拍背来顺气,又给她喂了几口温水,耐心前所未有,也露出几分少见的温柔,“好点沒有?”
明珠推开他,好像這样也能那碗令人闻起来就作呕的药远一点,她的眼尾沁着润色的水光,她說:“你把药拿远一点。”
赵识在這件事上不愿意迁就她,這药对她只有益处,他退了一步:“等你好些再喝。”
明珠想骂他,又不敢开口骂。他是不是有毛病,总喜歡强迫她喝药?
沒病都给喝出毛病。
明珠发现自己最近的脾气不是很好,总有些暴躁,以前心裡有点不高兴或者火气,都能压下去,最近对他是越来越不耐烦,连演戏都懒得同他演。
她趴在床上,背对着他,袜子不知被她踢到了哪裡去。
她沒忍住,說:“這么喜歡,你就自己喝。”
“我不和你抢。”赵识笑了声,不痛不痒呛了回来。
明珠說不過他的时候就懒得和他說话了,她翻身下了床,掀开帷帐,嫌天气热,也懒得找袜子穿,她唤来碧莹,說:“我饿了。”
碧莹问:“您想吃什么?”
她已经知道姑娘怀孕了這件事,正替她高兴,眼角眉梢都是挡不住的喜色。明珠姑娘胃口好,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好事。
明珠想了想,“想喝点带汤的。”
碧莹說:“鸡汤面,您吃嗎?”
“嗯,吃。”明珠现在真不怎么挑食,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吃得下,“還有排骨。”
“是。”
明珠完全把身后的男人当成了空气,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她心裡头的火气烧的也旺盛,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她穿了件单薄的纱裙,手裡打着圆扇,既是如此,依然觉得潮湿闷热。
赵识看她有些烦躁的神情,很识趣的沒有惹她。退到隔间的书房裡批了几個折子,等再抬头已经是傍晚。
他在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望着天边的晚霞,沉思片刻,然后抬起脚步去了隔壁。
明珠吃饱后火气就消得差不多,但依然不太想看见赵识,日历上的日子,一天天将近。
她闲来无聊就摆弄起放在窗台上的花儿,手裡的剪刀,剪下两枝新芽,听见赵识的脚步声,剪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赵识最近怎么那么清闲?三天两头往她屋子裡跑?他不是马上要成亲了嗎?日日来盯着她,有什么意思?
明珠转過身,“您最近不忙嗎?”
赵识說:“還好。”
明珠深呼一口气,傍晚天气凉爽些,她胸口那些心烦意乱好像也消退了不少。
赵识对她招了招手,让她過来。
明珠不愿意,低着头也不說话。
赵识倒也沒有被冷待的恼怒,像是习惯了她這种态度,若是之前他可能還要计较一二,剪掉她长出来的刺。
明珠别的什么想法都沒有,只盼着他快些离开。
可赵识好像赖上了她,连着几天都住在她的屋子裡,有一次還看见了她放在抽屉裡的火折子,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不過赵识虽然在她屋裡留宿,却沒有再碰過她,這让她觉得轻松不少。
八月一過,就是九月。天气還是十分炎热,可能要過了十月才能迎来秋天。院子裡结出的西瓜已经让她吃完了,西瓜藤蔓都被太阳晒干了。
明珠還是那么迟钝,迟迟沒有察觉到自己怀了身孕。自己把自己吃胖了,看着镜子裡珠圆玉润的她,還挺高兴。
赵识让碧莹好好盯着她,他不在的时候,绝不能让她再乱跑,蹦蹦跳跳更是不允许,每次入口的东西都有丫鬟试過才行。
明珠也感觉到自己被人盯得很紧,尤其是赵识休息的时候,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搞得她心裡惶惶,以为自己的逃跑计划又提前被看穿。
随着太子婚期将近,府裡挂着的灯笼都换成了崭新的红灯笼,看着倒是十分喜庆。
明珠感觉赵识若一直将她看的這么严格,她连放火诈死的机会都沒有。
又過了几天,明珠食欲不大好,便寻了這個借口要出门透透气。
赵识有事沒法陪她一起,临出门前替她系好腰带,又理了理头发,說话的语气非常平淡,“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别的话我也就不說了,你心裡应当有数。”
平平淡淡的语气倒让人不敢生出旁的心思,天生就是一种让人服从的姿态。
明珠气不過,却又不得不說好。
這种要紧关头,她沒必要同他置气。不日之后他们俩人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這辈子也不会让他知道她還活着這件事。
明珠出门次数不多,但每次都会遇见几個眼熟的人。
宋怀清领着家中小妹出门逛街,也沒料到会在衣铺门口瞧见明珠,倒是有些日子沒有见過,小姑娘看着還是软绵绵的,不過润白的脸颊确实丰盈了许多,肉肉的脸颊,看了都想捏了一下。
宋怀清還记得那夜,他拥着她的腰肢,也是柔软的。
他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明珠姑娘。”
“宋公子。”
明珠敷衍回了一声,便打算离开。
宋怀清跟了上去,“太子殿下怎么让你一個人跑出来了?”
据他所知,明珠偷跑不止一次两次,赵识竟然也放心的下,就這么让她出门。
明珠对宋怀清也沒什么好感,眼前這個也是满肚子坏水阴谋诡计的男人,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斯文罢了。
“殿□□贴我。”
“原来如此。”宋怀清的妹妹追了上来,“大哥,你怎么丢下我就跑了?!”
宋怀清对妹妹笑了笑,“你嫌我烦,要我走远一点,不是嗎?”
宋怀清的妹妹最怕大哥的笑容,他還不如绷着平时的冷脸。她看了看大哥对面的女子,很识时务,“是啊。”
明珠和宋怀清說了几句话,她便着急回到马车裡,靠着枕头休息片刻,肚子還是有些不舒服,她說:“碧莹,我們回去吧。”
碧莹正好也想劝她回去,赶紧吩咐车夫将人送回了太子府。
赵识回来之后,也不知是谁将她和宋怀清碰上了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有些不高兴,拉過她的手腕,目光若有似无停在她的肚子上,淡淡地說道:“以后离他远点。”
明珠知道赵识对她身边出现的男人抱有天然的敌意,将她视作物品,准确来說是玩物,這种占有感,却也不是爱。
她的手腕被他捏的有些疼,她說:“是他要跟我說话,也不是我主动招惹他。”
“不用理他。”
“這样沒有教养。”
“沒人敢說你。”
确实沒人敢当着她的面說,都是背对着她說三道四。
赵识的目光望着她的肚子,其实已经有些显形,只是不太明显,明珠還以为是自己最近吃的太多,吃胖了。
直到這天晚上,她下面见了红,她自己沒被吓着,反而是赵识的脸色白了,声音听起来平静,细看袖子裡的手却在抖,“叫大夫。”
外边守夜的丫鬟沒听清。
赵识暴怒道:“让你去叫大夫!”
明珠被他大发雷霆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用被子挡着身下,心底松了口气,“殿下,应当是我小日子来了。”
赵识握紧她的手,紧抿唇角,一言不发。
大夫很快就過来诊脉,明珠還觉得他们太過大费周章。
“殿下,明姑娘底子弱,之前又吃了太多药性凶猛的凉药,還是伤到了根基,所以才见了红,能不能保住這個孩子,還是要看天意。”大夫說完這句话也不敢抬头看太子殿下的脸色,埋着头继续說:“不過,這胎若是保不住,明姑娘只需好好调理几年,日后還是能再怀上孩子的。”
赵识双手冰冷,“你下去配药吧。”
“是。”
明珠听得脑瓜子嗡嗡响,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赵识用力握紧她的双手,太阳穴一阵阵的疼,眼眶裡熬出清晰明了的血丝,一時間不知道该对她說什么。
明珠還沒反应過来,“殿下,我每次都喝了药的。”
沒有耍小心眼,更沒有母凭子贵的念头。
赵识眼睛疼的不行,胸闷的也不大舒服,他哑着嗓子說:“我知道。”
“那我怎么会……怀孕呢?”
“我让人换了药。”
后来知道她背着他吃那些来历不明的药丸,固然生气,但事后让丫鬟给她送過去都是普通的补药。
她不想要,他偏要给。
明珠沒想到赵识居然算计了這么多,她小腹還疼着,她不敢信也不愿意信,她觉得赵识也一定不想要孩子,日后他有了太子妃生下的孩子,指不定会和上辈子一样赐死她之后,再赐死她的孩子。
明珠吓得脸都白了,她努力提起笑,轻声轻语同他說:“殿下,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