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窗棂斜斜透进来几束光,落在男人的肩头,他的脸色阴沉如水,良久過后,一言不发。
明珠觉得自己也沒說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润了润嗓子,想用稍软一点的姿态說服他,“您刚才也听见大夫說了,若是幸运,孩子生下来就得吃药,可怎么办?”
她主动去勾他的手指头,赵识面无表情移开了手,沒让她碰到。
明珠沒弄明白他气恼的点在哪裡,她說的话好像也不過分,都是实话。
况且太子殿下如今還年轻,想要孩子也不是难事。
明珠温声细语接着唤了一声:“殿下。”
赵识站了起来,背着光一时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冷气自内而外蔓延,看着她的眼神冷漠又疏离。
明珠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有求于人的时候,她亦是能伸能屈,她锲而不舍去扯男人的衣角,用软乎乎的手指去勾他的手指,她自认为很体贴,說:“您不是马上要成婚了?很快也能再有一個孩子。”
想来明茹姐姐进门之后也很想怀上他的孩子。
明珠感觉她說完這句话,赵识非但沒有被她安慰到,看上去好像更生气了,眼睛裡的冷光就像无数的箭头,死死钉着她。
男人冷笑了声,似乎不想再听她說话,单手捏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不要?”
明珠感觉這样的他比不說话的时候還要可怕,可能是太久沒见過他动這么大的气,明珠都快忘记了,温润如玉是假的,他本就是個心思深沉阴暗的阴谋算计者,容不得忤逆。
明珠被她吓着了,瘦弱的肩膀抖了抖,她低声說:“我不想要。”
声音几乎小的听不见。
她不想,就是不想。她为什么還要给這個上辈子杀了她的人生孩子?况且她的身体這样的糟糕,若是孩子娘胎裡就带病,她這個当娘的也是会心疼的。
明珠又說:“您也知道,我之前吃了那么多药,万一孩子生出来就不太好呢?”
赵识被這句话问的像呕血,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偏偏他還說不得個冤字。
他深吸一口气,這是他的孩子,无论是什么样,他都会好好养着。
她有了孩子,也不会再得了空胡思乱想。
“這件事沒得商量。”
“殿下。”明珠還想再說点什么,被赵识堵了回去,“你安心安胎。”
赵识既然下了决定,就不会动摇。明珠省了口水,心却還沒死,她可以自己动手,想尽办法也得找一副落胎的药。
男人大多都薄情寡义,今天說的话明天就忘了,认真信誓旦旦的保证都做不得数。
明珠认真思考去哪裡能神不知鬼不觉弄来落胎药,连赵识跟她說话都沒怎么注意。
赵识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在让耳后轻轻地說:“不要多想,好好养身体便是。”
明珠心不在焉的,显然沒有仔细听,随口应付了個嗯字。
哪怕得了她的保证,赵识還是放心不下,這日之后,饮食方面更是让人紧紧盯着,绝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池。
明珠寸步难行,肚子越来越显怀。而她有了身孕的消息,却是被隐瞒的很好,沒有几個人知道。
九月中旬下了场大雨,這场雨总算带走了大半的炎炎热夏。天气逐渐凉爽,清晨傍晚也沒有那么热了。
马上就要到十月了,离太子大婚也就不到一個月。
虽然是纳侧妃,场面却也是不小的。
赵识不大上心,看着府裡的下人忙忙碌碌心裡也沒多大的感觉,冷冷淡淡的,仿佛要成婚的那個人不是他。
管事的忙活了一個多月,总算是把该置办的都要置办好了。末了递了個单子给太子殿下過目,赵识扫了一眼就沒有了兴趣。
管事的還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殿下,门前的牌匾要换成新的嗎?”
“不用了。”
“那红绸……”
赵识不耐烦地打断他,“再說吧,你退下。”
管事不敢多言,退出去后心裡還在嘀咕,都說人生有三大喜事,其中之一便是洞房花烛夜,可看太子殿下的神色,好像也沒有很高兴。
窗外打起雨声,赵识听着噼裡啪啦作响的雨声非但沒有沉下心,反倒更加心烦意乱。
案桌右上方摆着尚未填字的請帖,他本来早就该写好帖子,沒有缘由的,提起笔就写不下去。
明珠肚子裡這個孩子很懂事,从来不闹她,也很少会让她难受。明珠怕自己和他处久了就更舍不得他,于是就想早早觅得落胎的方子,可她院子裡的眼线近来只多不少,她哪怕出了门,也沒有落单的机会。
明珠沒办法,只得求到赵识跟前。
既然是有事相求就不好空着手去,明珠提着厨房裡新做的糕点,去到了赵识的书房。
门外的丫鬟见她来了,便笑眯眯去给她传话。
每次明珠姑娘過来,太子殿下的心情都会好上一些,她们底下人做错了事情,都能逃過一劫。
赵识让她进屋。
明珠小心翼翼越過门槛,走到书桌旁,将食盒裡的点心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殿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赵识不看她也能猜中她的心思。
他静默不语,捏了快糕点尝了一口,就沒再吃。
明珠润润嗓子,顺便给自己鼓足了劲,她又說:“我最近睡不好觉。”
赵识罔若未闻,抬手轻轻捏开她的唇瓣,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喂进她的嘴裡,“味道如何?”
“還不错。”她喝了口水,继续刚才被他刻意忽略的话,“院子裡的人一多,我就心闷,睡不好觉。”
赵识挑眉,面无表情道:“那就将她们都发卖了吧。换几個安静的,懂事的。”
明珠本意不是如此,她不慌不忙地說:“這也不用,我只是想說,我身边有一個碧莹伺候就够了。”
“不行。”
“那您让她们少往我屋子裡来,我沒有那么多事需要她们伺候。”明珠心裡也沒底,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她忽然握住他的手,放在微凸的小腹上,“他跟我說了,他想睡觉。”
赵识被她稚气的言语逗笑了,“你自己同她们說吧。”
“她们不听我的。”
“不会。”
有了這两個字,明珠心裡就有了数,只要院子裡這几名丫鬟听她的差遣,她随时就能将她们调走。
明珠還有件事,要和他說:“殿下,我的庶弟過两日就要成婚,我想去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模样。”
赵识沉吟片刻,“去也可以,多带点人。”
明珠装的乖顺,“好。”
赵识今天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說话,几乎是有求必应。明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感觉她這是沾了孩子的光。
赵识也望着她的肚子,眼神存着些许柔和,這倒不是說他有多么喜歡孩子,他只是觉得明珠看着孩子的神情很是温柔,她应该舍不得不要這個孩子了。
赵识问她,“他今天有沒有闹你?”
明珠被迫坐在他腿上,被他从身后环着腰肢,她說:“沒有,他不闹人的。”
语气裡有着自己都沒发现的维护。
赵识的手缓缓移动到她的肚子上,手掌温热,他笑了声,“倒是听话。”
听话才好,随了他母亲。
虽现在還不知是男是女,不過赵识還是想要個女儿。
明珠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索性就不接话,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无意间扫到桌面上的红色請帖,眼神顿了顿,随后垂下眼睑,故意忽略心头上时隐时现的针刺感。
她本来以为自己一点都不会难受,真看见了赵识要和别人成亲,也沒有那么容易做到无动于衷。
明珠一难受就想睡觉,只要睡着,就会忘记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
沒過多久她的眼皮就撑不住了,干脆枕着他的肩,睡了過去。
半睡半醒之间,身体忽然被人腾空抱了起来。赵识帮她把袜子脱了放在床上,掖好被角后,又怕窗外的光线惊动了她,抬手放下层层帷帐,挡住天光。
赵识写完剩下的字帖,又走到床边看了她两眼,她酣睡时身心全然放松,又圆又软的小脸窝在被子裡,白裡透红,气色极佳。能這样看着她睡上一觉,他的心好像都得到了安抚。
他喜歡她全身心依赖自己的姿态,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他,眼睛裡最好只能看得见他一個人。
赵识感觉有了身孕的明珠,比起之前,变得柔软几分。
她就该這样陪着他一生的。
赵识坐在床边,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小声同肚子裡的孩子說话:“不要让你娘亲难受。”
明珠的肚子被人碰了,哪怕在梦裡也下意识用手护着肚子。
赵识的眉梢难得显现一点柔意,默默地想,她现在应该也很爱這個孩子吧。
明珠从傍晚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整理好之后,她让人准备好马车,說是要出门。
明珠回了明家,這次沒人怠慢,将她从正门迎进府裡。
明珠同快要成婚的庶弟不亲近也沒有仇,只是拿他当借口回来一趟。
她今日穿的宽松,仔细看都看不出怀了身孕。明家裡其他几個小姐见她风风光光的回来,确实有些眼红。
不過好在明珠沒有特意在她们面前显摆,不然真是要被气死。
明珠给庶弟送完新婚之礼,随后就让人把阿柔叫了過来,說是要和她叙叙旧。
阿柔在府裡過得還不错,性子泼辣,沒让人欺负。
明珠時間不多,只能挑重要的說,她让阿柔想办法去帮她弄来一副落胎的药。
阿柔一向听她的话,很快就帮她弄来了药。
明珠刚拿到药,碧莹就在门外催促,“姑娘,该回去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