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79章

作者:明月像饼
明珠的背影纤细单薄,她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如此一来便也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赵识揉了揉作痛的眉心,轻启薄唇,温声吐字,“我和你姐姐,退婚了。”

  明珠多少有些诧异,她记得那段时日大婚筹备的差不多了,光是红绸都挂了不少。

  床边烛台上的蜡烛快要燃尽,赵识随手拿起灯罩,盖了上去。本就不怎么亮的烛火顿时就灭了,屋裡也骤然陷入一阵黑暗中。

  赵识轻轻扯了下腰带,解开外衫放在一旁,衣领微开,清瘦的锁骨明显,墨色长发滑落在他的后背,他也上了床,瘦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将人从被子裡一点点拽了出来,他說:“回京之后,我們成亲。”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急不缓。

  都是正正好。

  温吞的,让人能听得清楚的。

  明珠的脸刚才在被子裡闷的有些泛红,脑子也有点昏沉,她觉得赵识說的這句话,像個笑话。

  难道他今晚也喝酒了嗎?說出這种听了可笑的话。

  她的双手用力揪着被子,死活不肯抬头看眼前的男人。

  赵识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她揽在怀中,明珠埋着脸,嗅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

  赵识的怀抱是暖和的,手掌也不似平常沒什么温度,一双暖烘烘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等入夏天气暖和些,便可以挑個合适的日子……”

  明珠听不下去,“我是你的妾。”

  赵识面无表情抿起了唇瓣,過了很久之后,他漫不经心问出几個字,“那又如何?”

  明珠被他的手捆的有些呼吸不過来,她說:“妾是不能抬为正妻的。”

  赵识不是最讲规矩的一個人嗎?不会连這点常识都不知道。

  上了玉蝶,就更不能轻易更改。

  他喜歡的名门闺秀,和她一点都不沾边。身份不够,才学不够,唯剩了点美貌,不過美貌终究会被厌弃。

  赵识收紧拇指,指骨处逐渐泛起惨烈的白,他說:“嗯。不碍事。”

  明珠笑了笑,“怎么会不碍事呢?你這样做,总是会有人背地裡指指点点,說你昏聩。”

  让一個小妾迷的神魂颠倒。

  明珠不想嫁给他,对当太子妃也沒有兴趣,难道要被他管一辈子嗎?但凡是他不喜歡的事情都不能做。

  她又好心提醒他說:“你别忘了,玉蝶上我的名字,是你亲手写上去的。”

  赵识记得,那时也是气昏了头,想着将她的名字记上皇家玉蝶裡,她以后无论逃到哪裡,都逃不掉。

  “是我写的。”赵识的眉眼逐渐舒展,静默半晌,他紧跟着說:“不就是個名字嗎?何况他们都以为你死了。”

  便时随便再起個名字,又能如何?

  明珠听完气的脑瓜子嗡嗡响,他是铁了心要娶她嗎?

  明珠默默缩起身体,她什么都懒得问。

  赵识抱着她不肯松手。

  明珠身体不舒服,這几天脾气都不大好,她說:“你别抱着我,我要沐浴。”

  她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股血腥味,黏黏腻腻的汗沾着衣服,很难受。

  赵识让人打了热水进屋,屏风后的木桶裡雾气蒸腾,丫鬟還在水面上铺了层新鲜花瓣。

  赵识执意将她从床上抱到了木桶旁,手指搭在她衣襟上的盘扣。

  明珠還不想羞愤而死,她紧紧拢着衣裳,沒好气道:“我自己来。”

  赵识淡淡扫過两眼,眉心微蹙,有些放心不下,不過在她冷冰冰的眼神裡默默收回了手指,他退了出去,站在屏风外,“有事叫我。”

  明珠现在只会叫他滚。

  她一件件脱了身上的衣裳,爬进浴桶裡,慢慢钻到温热的水裡,泡到水快要凉了才依依不舍从裡面出来。

  屏风上挂着丫鬟刚送进来的干净衣裳,明珠擦干身体,换上新衣裳,脸上沁着点点水珠,走出去的时候好似带着匍匐的水雾。

  乌黑的发梢顺着落下点点水珠,让她整個人看起来都湿漉漉的。

  她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赵识将她打横抱到了床上。

  男人怕她受寒,用毯子将她裹了起来,手指掐着她的下巴,另一手裡拿着干净的帕子,耐心十足帮她擦脸。

  明珠闹着要下床,可她连袜子都沒穿,一双雪白的小脚露了出来,脚指头和脚后跟都有些红,看着像是被冻出来的。

  赵识将刚伸出来的小脚给摁了回去,“洗完就睡觉。”

  “我要擦头发。”

  “我来。”

  赵识起身去找了块干净的毛巾,重新坐回她身边,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帮她擦头发。

  明珠浑身都不自在,赵识对她越好,她对他的厌恶反而越深。

  這种反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总那么的咄咄逼人。

  强势且不留情面。

  想要如何便如何。

  沒過多久,赵识就帮她擦干了头发,手指抚過乌黑细腻的长发,有些爱不释手。

  他用拇指勾了一缕,松松绑在自己的指尖,低头看着,有些失神。

  明珠迫不及待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最裡面,好像连背影都很抗拒他的触碰。

  明珠闭上眼睛沒多久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裡。

  明珠久违做了個美梦,她在梦境裡回到了自己刚及笄的那年。

  她依然是家中不受宠的小庶女,日子過的不好也不坏,银子不多,省省也够花。

  每天早早就做完嫡姐使唤她的事情,然后就趁着看门的小厮在偷懒的时辰,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她迫不及待跑去卫池逾上学的书院外,满脸通红站在树下等他放学。

  卫池逾看见她傻乎乎躲在树干后,好笑的将她拉出来,展开手裡的纸扇给她挡太阳,一边又說:“不是叫你不要過来等了嗎?”

  明珠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我沒事情做嘛。”

  卫池逾笑了笑,脸色薄红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去书院外的一家小酒楼。

  明珠如坐针毡,“快走吧。”

  這种地方一看就很贵。

  卫池逾点了几道招牌菜,又付了点银子让店小二跑腿去另外一條街帮忙买了两份糕点。

  明珠一边吃一边心疼他的钱。

  卫池逾问:“吃饱了嗎?”

  明珠点头:“饱了。”

  卫池逾去付了钱,而后抓起她的手和她一道回了家。

  后巷那條小路,沒几個人。

  卫池逾有些舍不得松手,“你再等我两個月。”

  明珠低下通红的脸,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睛咕噜的转,抬眼小心翼翼看他,又說:“你要考得好一点。”

  這样他父亲才会答应他们的婚事。

  卫池逾沉思片刻,看着她的眼睛问:“多好才算好?”

  明珠想了下她那几位庶姐的夫婿,再不济也是秀才出身,她說:“榜上有名,就已经很好了。”

  卫池逾弯唇一笑,清和的眉眼生动起来,他說:“我努力试试。”

  這個梦,当真很甜。

  明珠都舍不得醒過来。

  两個月后,卫池逾果然金榜题名,报信的人兴冲冲跑到他家中,急忙忙去报喜。

  黄榜上不仅出现了他的名字,還排在最前头的位置。

  明珠只知道他考得很好,却不知道他的具体名次。

  她和他顺利定了婚约。

  梦裡面,她還穿上了嫁衣,绣坊裡的姑娘们连夜赶制的婚服,做工精致,缂丝金线工艺,大袖绣上了海棠花,修饰腰身又很贵气。

  成婚当天,她却找不到新郎。

  她四处跑,十分焦急的找人。

  少女发髻上的流苏步摇晃的叮当响,琥珀玉珠一颗颗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始终找不到人,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识睡不着,在书桌前点了盏灯,就着微弱的光线在看书。

  深夜裡,他听见了明珠的說话声,声音很轻很小,不仔细听也听不出她在說什么。

  赵识以为她是半夜口渴,便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

  女人满头大汗,口中不断呢喃。

  赵识弯下腰,凑近耳朵去听,才听清楚她說了什么。

  她叫的是卫池逾的名字。

  赵识捏紧了手裡的瓷杯,脸色阴沉,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腕白皙,皮肤下的血线隐隐可见。

  他一言不发听着她一声又一声叫着卫池逾。

  第二天,明珠醒来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說過梦话。

  她起床时腰還有些酸,不過肚子倒是完全不疼了。

  大夫昨晚给的止疼药管用,吃了两颗就好的差不多。

  他们還要继续往京城赶路,明珠和女儿同乘一辆马车。

  明珠這一路都沒怎么搭理赵识,能躲就躲,能不說话就不說话。

  等到京城,已是从春末到了初夏。树叶葱绿,枝头蝉鸣。

  管事的一早便守在门前恭候,這几年府裡着实有些冷清,太子殿下也不常回来,忙于公务,在宫裡头住的日子多,每年還要往扬州城跑两趟。

  也不是沒有风言风语,传闻太子殿下养了扬州瘦马,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過林管事不大信這种說话,无稽之谈,相当可笑。

  明珠不愿下车,不過如今由不得她,赵识已经掀开车帘,請她下来。

  明珠抱着孩子,弯腰走下车驾,她怀裡的小姑娘睡的正熟。

  赵识从她手裡接過孩子,“走吧。”

  明珠憋着沒作声,不情不愿跟了上去。

  林管事瞧见太子殿下身侧的女人,起初還不敢认,等人越走越近,他不由瞪大了眼睛,头顶像被人泼了凉水,一下子就清醒了。

  這這這不是已经過世了好几年的明珠姑娘嗎?!

  赵识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屋子收拾好了沒有?”

  林管事平定惊魂,答道:“殿下放心,都让人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

  他瞧见殿下怀中的小姑娘,又是一凛,這孩子莫不是……

  林管事也是半截入了土的人,匪夷所思的故事也听過不少,脑子稍微一动,便猜出了個大概。

  他目光深深朝明珠姑娘投去两眼,万万沒想到弱不经风胆小怯懦的明珠姑娘竟有這么大的本事。

  明珠被带到了赵识的卧房,她表情抗拒,“我想住在以前的院子。”

  赵识想到那把火就生气,面露讥讽,“都烧光了,你住哪儿?”

  方才经過游廊时,明珠分明瞧见了新建好的院子,单从外观看着与从前沒什么不同。

  赵识的手轻搭在她的肩上,“你就住這儿,哪裡都不许去。”

  府裡有专门照看孩子的嬷嬷,赵识让人将女儿抱到了前院。

  明珠侧身对着他,半张脸隐藏在暗处,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好像距他有千裡之远。

  赵识很怕她又像之前一样烟消云散,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他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清清冷冷,“你若想将孩子养在身边,也要等自己的身体好一点。”

  明珠望着窗外的树枝,眼神有些空灵,她沒有作声,似乎根本不想回答他。

  赵识眼眶酸酸的,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身,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裡,嗅到了女人发间的浅香,他說:“我不是不让你和她亲近,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

  明珠笑了声,“和你在一起,确实很累。”

  赵识猝不及防又被她扎了一刀,倒也沒什么所谓,心上千疮百孔,敲开都是空荡荡的。

  血已经流干,裡头的肉也跟着腐烂。

  赵识咽了下干涩微痛的喉咙,她知道她恨他。

  ……

  太子要成婚了。

  這個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处。

  這些年,太子的姻缘一波三折,婚事黄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临了紧要关头退了婚,跟撞了邪似的。

  酒楼裡四处都能听见议论這件事的人。

  “你们說,這回還会不会又退婚?”

  “不能吧,之前两次情有可原,這次還真是找不着由头了。”

  “我可听說太子从扬州带回来一個女子,长得像天仙。”

  “什么天仙?依我看就是妓院裡出来的妓子。”

  那人面露嫌弃,“怎么能娶妓子呢?這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

  盛文林今日约了宋怀清一同喝酒,恰好听见這么一段。

  他撩起眼皮,问:“太子要成婚的事,竟然真的?”

  宋怀清似笑非笑,清冷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有些虚假,他嗯了声,“确实。”

  盛文林随口一问:“哪家的姑娘?”

  宋怀清仰头灌下一杯酒,嗓子被烈酒烧的生疼,“明家的。”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明珠沒死,将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宋怀清心裡真不是滋味。

  其实有件事,他一直瞒着赵识。

  他比赵识更先发现明珠不仅沒有死,還在扬州城裡混得风生水起。

  他去扬州的次数比赵识要多许多。和明珠结伴的那個姑娘,同人吵架打架闹到府衙裡。

  对方是师爷的侄儿,要给那個泼辣的姑娘教训,把人压在地牢裡,就是不肯放。

  明珠去衙门敲锣的时候,恰好被宋怀清撞见了。

  他当时鬼使神差,等她从衙门裡出来,将她拖到了沒人的巷子裡,她被吓得脸色惨白。

  宋怀清深不可测的眼神看着她的脸,他威胁她,“你跟了我,我不把你還活着這事情告诉赵识。”

  明珠给了他一巴掌。

  那日他喝了酒,但是沒有醉。

  沒過多久,明珠這個蠢货就也让赵识发现了踪迹。

  也不能骂她蠢。

  瞒天過海這种事情都做到了。

  ……

  明珠像個提线木偶试完绣娘送来的嫁衣,表情恹恹,好像很厌恶。

  绣娘只管办事,不敢多嘴。

  未来太子妃不高兴,她们也不能开口问原由。

  量好尺寸,便依次从屋子裡退了出去。

  明珠从回了京城,精神就不大好,染了风寒,头疼還咳嗽。

  她底子差,吃了药也不见好。

  明珠生了病,就沒有靠近女儿,怕染给了她,害她也跟着自己遭罪。

  她知道赵识私下发了火,在她跟前倒是什么重话都沒說。

  “你大可不必用自己的身体跟我置气。”赵识說。

  明珠很冤枉,“我沒有。”

  這天過后,赵识每天都亲自看着她喝药。

  可惜,半個月過去,她的伤寒隐约有加重的趋势。

  她在屋子裡憋得难受,趁着夏日天气灿烂,就去后院晒了個太阳。

  傍晚从后院回去的路上,穿過一條长廊,她瞧见了几名眼熟的嬷嬷。

  明珠的记忆像一條线被人狠狠拉拽拖扯出来,她脑子猛烈的刺痛。

  她认出来這几個嬷嬷,就是上辈子掰开她的嘴逼她喝下毒药的人。

  明珠后背冒起冷汗,被她刻意忘却的痛苦记忆再度想起,疼痛于之前只重不轻。

  一点小伤寒,成了来势汹汹的大病。她昏迷了两天,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听见赵识在斥责旁人。

  “殿下,心病难医啊。”

  赵识坐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明珠深夜裡睁开了眼,她說渴了。

  赵识让她枕在自己肩上,喂她喝了水,听着她意识不清的呢喃,为什么要杀我?

  赵识替她盖好被子,缓缓站起来,他走到案桌前,将架子上的匕首拿了下来。

  明珠醒来时,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黏腻贴着她的身线,她還是很虚弱,像個病入膏肓的人。

  赵识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比她想象的要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眼眶抽满血线。

  床边摆了一把匕首。

  明珠是做了噩梦才醒的,她眼神茫然,手却不受控制拔刀出鞘。

  她牢牢握着刀柄,下一刻,刀刃就抵在他的心尖上。

  。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