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盛菱以前想见她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现在竟然都要给她送帖子,真真是奇耻大辱。
盛菱宁肯鱼死網破,也不愿看她過上舒心的日子。她忍着脾气在太子府外站了好一会儿,双腿僵硬,脚底发麻,過去了快有一炷香的时辰,盛菱忍不住握紧别在腰间的软刀,已经做好了今天见不到明珠的打算。
不過出乎意外,太子府上的管事突然走了出来:“郡主,您跟奴来吧。”
盛菱隐去嘴角的冷笑,“好。”
林管事将她带到了书房外,他先行通传,過了片刻,他从书房裡出来,满脸客气:“郡主,太子殿下請您进去。”
盛菱心下微诧,她今天想见的人是明珠。
有些明珠不知道的事情,她不介意大发善心告诉她。
盛菱压下心裡杂七杂八的想法,面色镇定进了书房。
“表哥,你想见我?”
她看不清楚赵识脸上的神情,男人站在光线不明的暗处,积压已久的威严沉沉扑了過来。
盛菱的心猛不丁提了起来,七上八下有些忐忑。
赵识抬眸看着這张脸觉得有些陌生,他嗤的笑了声,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听說你要见珠珠?”
盛菱不慌不忙,作出天真直率的表情,說:“表哥怎么知道?明珠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赵识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這几分笑不达眼底,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讥讽,他說:“你要见她做什么?”
盛菱当然不会說自己是来害人的,她勉强笑了笑,装作大大咧咧:“女孩子之间的事,表哥還是不要问的這么仔细。”
她故作天真:“表哥不会這么小气吧?”
赵识不吃這种把戏,似笑非笑看着她,盛菱被這道目光盯得无所遁形,嘴角牵强的笑容几乎挂都挂不住。
赵识不留情面:“她不喜歡你。”
盛菱强撑着笑。
赵识又用冷冰冰地口吻說:“你也不喜歡她。”
盛菱生硬解释:“表哥,人都是会长大的,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那些糊涂事。”
赵识扯了抹淡淡的笑,眯起眼睛:“盛菱。”
盛菱浑身一凛,丝丝入骨的寒气钻进她的皮肤,她觉得表哥好像变了個人,以前他对自己虽然也爱答不理,但至少看不出若有似无的杀气。
盛菱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直视他的眼眸。
赵识說:“你想对她說什么?說我差点弄死卫池逾,還是我心裡有别人。”
赵识說话语气不重,盛菱胆子也不小,但她就是被吓得手脚发凉,寒意顺着脚底往脑后钻。
眼前的男人好像早就看出她的企图。
盛菱也笑不出。
赵识的眼神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子,随时可以捅穿她的心脏。
盛菱說:“表哥误会了。”
赵识久居高位,浑然天成的威慑,杀人于无形。
他的视线淡淡瞥過她腰间的软刀,眉眼又冷了冷,他漫不经心地问:“今日怎么带刀了?”
盛菱惯常用的武器是九节鞭,用着顺手,她很少用刀耍剑。
女人脸色微变,手指不安搭在腰间,掩耳盗铃般遮遮掩掩,她說:“我哥哥送我的武器。”
赵识冷笑了声,仅仅是一道眼神就能将人吓得腿软:“你是不是以为你今日找上门杀了明珠,也沒有人敢对你怎么样?”
她父亲身份显赫。
母亲也是名门贵族。
家中只出了她一個姑娘,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帮她兜底。
她就算一时冲动杀了明珠,她這條命也能保得住。
盛菱确实是想要明珠死,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亲自动手。
杀人最好的办法是假借别人的手。
盛菱心思确实深,這种时候還能沉稳应对,不慌不忙地說:“表哥,我怎么敢杀人?我若是不喜歡一個人,只会当众抽她的鞭子,不会用些下作手段。”
“是嗎?”
“你還不知道我嗎?”
“盛菱。”赵识看着她的眼神相当之嫌恶,“你若是敢对她說些不该說的话,或是伤到了她,我不仅会亲手杀了你,在你死之前,還会将你父母兄弟千刀万剐。”
盛菱的四肢一动不能动,脸色发白。
赵识一字一句继续說下去:“你不要惹我,更不要惹她,识相点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也别想着用阴谋诡计来害人。”
盛菱的声音弱了下去:“表哥不会的。”
“她只要出了什么事,我全都算到你头上,你最好日日夜夜祈祷她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赵识除了在明珠跟前,其余时候从不說假话。說是千刀万剐,就真的会凌迟给她看。
盛菱知道表哥心狠,自古当太子的就沒有一個心慈手软之人,但也沒想到他会对自己說出如此无情骇人的话。
盛菱浑浑噩噩被人送了出去,穿過一道回廊,经過外院的庭院,隔着几道树影,她看见明珠抱着她女儿在追蝴蝶。
阳光明媚,明珠脸上的笑容好像比灼眼的阳光還要灿烂。
她嫉妒的发了疯。
耳边回响起那几声冷冷的威胁,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自己肚子裡吞。
明珠累出了满头大汗,她坐在亭子裡休息片刻,怀裡的小姑娘精神十足,手裡捞着方才好不容易才捕捉到的蝴蝶,献宝似的递到她眼前,“娘,给你。”
小胖手张开,蝴蝶又飞走了。
小姑娘要哭不哭。
明珠抿唇笑笑,用手帕帮女儿擦干净脸:“飞走了明天再捉就是了。”
小满萎靡不振趴在她的胸口,闷声闷气:“不要了。”
明珠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還和自己生气啦?”
小满撅着屁股:“哼!”
明珠想到赵识說過女儿性子像他,有些想象不出赵识小时候是個怎样的人。
难道也這样任性嗎?
還喜歡撒娇。
小姑娘生着闷气就睡着了,明珠把她抱回屋子裡,帮她换下身上汗津津的衣裳。
小白猫也安静窝在小主子身旁,打了個哈欠,圆圆的眼睛逐渐眯成一條细缝,安静舒适的睡了過去。
帷帐挂在床边的钩子上,窗外暖洋洋的阳光洒了进来,均匀落在床头。
明珠抬手放下帷帐,然后去厨房给顿了一碗鸽子汤。
汤還沒炖好,明珠就被林管事請到了书房裡。
她本来不想去,架不住林管事低声下气的請求,一时心软。
赵识其实就想见见她,看着她的眼神裡有种让人害怕的深意。
赵识变了。
明珠默默在心裡想。
其实明珠初见赵识的时候,也曾觉得他是個芝兰玉树的少年。
才短短几年,明珠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像被一种說不出的孤独所淹沒。
赵识见了她,松了松眉头,“抓蝴蝶了?”
明珠很不耐烦:“嗯。”
赵识笑了笑:“好玩嗎?”
明珠思考半晌:“還可以。”
這种季节蝴蝶不多见,院子裡那些蝴蝶都是赵识叫人特意放出来的。
若能讨她欢心,也算是有点用处。
明珠低着头:“你叫我過来就是为了问這個?”
赵识坦荡:“不是。”
明珠心不在焉看着窗外的风景:“那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快点說,我厨房裡還炖了汤。”
赵识问:“有我的份嗎?”
很显然,是沒有的。
本来依照明珠软绵的性格,不太会說些刻薄直接的话伤人心。
但在赵识面前,她就不太想客气:“沒有。”
赵识了然,走上前拉過的小手,边說:“我母亲让人送了点糖炒栗子,你尝尝。”
“哦。”
赵识拉着她在窗边坐了下来,竹篮裡放了還热乎的栗子。
他好像很有闲心,专心致志帮她剥栗子:“张嘴。”
明珠吃软不吃硬,脸上表情生硬,慢吞吞张开嘴巴。
栗子味道软绵,很好吃。
赵识知道她喜歡吃板栗,他自己也不吃,专门给她剥。
幕僚有事求见,赵识也毫不避讳,一边给她剥栗子,又說:“有什么事直接說吧。”
也沒什么大事。
幕僚们說完等着太子的下文,迟迟沒听见声。抬头一看,太子殿下认认真真在剥栗子,偏過头看向身侧女人,低声在哄:“再吃点。”
明珠天性羞涩,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实在做不到坦然处之。
她被几双眼睛看的面红耳赤,迫不得已张开嘴,吃完栗子,咬牙切齿:“我不吃了。”
赵识擦干净手指,抚過她的背,“好,下次再给你剥。”
明珠梗着脖子說:“我不喜歡吃栗子。”
赵识才不信她的口是心非,“再等我一会儿。”
“……”
和他說不明白话。
幕僚等人装聋作哑,其实如坐针毡。
太子殿下私底下未免也太……
让人出乎意料。
赵识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幕僚打发离开。
他抓着她的手,忽然說了句:“以后见了盛菱不必给她好脸色。”
明珠咕哝:“我才不想见她。”
赵识眉心的褶皱好像抚不平,他张了张口,有几次都想和她說清楚。
到了紧要关头,他成了胆小鬼,只想粉饰太平。
走出书房,迎面照来的金色余晖,略微刺眼。
赵识紧握她的手指,他突然用很低落的声音說:“珠珠,你能不能不要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