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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作者:明月像饼
赵识這句话說得很轻,低落的声音被风一吹就送走了。

  明珠愣了片刻,低眉顺眸,装作沒听见他說的话。

  现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义?

  赵识默默握住她的手,過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唇角,低声說了句:“恨我也沒关系。”

  是应该的。

  他做的,确实不对。

  云层洒下一缕缕刺眼的光线,金灿灿的日光均匀落在男人的眉眼间,他的眉头皱得更深,眼睛裡是一种看不懂的深沉。

  男人都是自私的。

  他在明珠身上近乎是一种刻薄的自私。

  枉顾她的心,只为满足一己私欲。

  赵识收回视线,生硬移开话题:“头還疼不疼?”

  明珠最近睡的也不好,還总是头疼,太医来开了药方,她吃了几服药,好像也沒有好上很多。

  明珠說:“不怎么疼了。”

  赵识嗯了声:“药還是要继续吃。”

  明珠哦了两声,她的小手被他攥的很近,她埋怨了两句,說自己手疼。

  過了一会儿,赵识慢慢松了点力道。

  明珠问:“你今天怎么突然跟我提起盛菱了?”

  赵识思量片刻,和她說了实话,“盛菱今天来找過你。”

  明珠迟疑了几秒钟,良久才反应過来,面露不喜:“她找我做什么?”

  “沒安好心。”

  “哦,她本来就不喜歡我。”明珠现在谁都不怕,說实话的时候显出几分平日见不到的娇憨任性,她板着脸說:“我也不喜歡她。”

  赵识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道。”

  他又說:“以后她不会再来找你。”

  明珠欲言又止,沒有忍住:“這可不一定。”

  赵识沉稳平静:“我保证。”

  明珠不大信他的话,盛菱哪有那么容易就放過她?几年過去了,对她的恨意只多不少,上次在酒楼碰见,盛菱那双眼睛恼的几乎能杀死人。

  她能理解盛菱为何那么恨她。

  盛菱将自己被退婚這件事推到她头上,可明珠觉着罪魁祸首是赵识才对,最无情的便是他。

  明珠還不知道赵识私下已经威胁過盛菱,她說:“你对不起她,不要牵连我。”

  赵识听了觉得好笑:“我什么时候对不起她?”

  退婚?他一個太子难不成连退婚也要看别人的脸色?

  赵识敢如此笃定盛菱将来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是因为他說的那些话。

  骇人听闻的刑罚,他也不是不会用。

  盛菱再怎么跋扈,听见那些闻所未闻的酷刑,也害怕了。

  明珠懒得和他說。

  赵识挑眉:“你吃醋了嗎?”

  明珠翻了個白眼,用指甲掐他的掌心,“殿下不要自作多情。”

  赵识当然知道她不是吃醋,不過是用這句话逗逗她:“原是我想多了,我還以为我們珠珠吃醋了。”

  她恼怒的样子都十分生动。

  眉眼间很有灵气。

  特别漂亮。

  干干净净的。

  会哭会笑会生气,才好。

  哪怕她天天对他生气,赵识也甘之如饴。

  他见過她最惨烈的死状,甚至眼睛都沒有闭全,死不瞑目。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冷冰冰的一具尸体。

  他抱着她,逐渐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下去,四肢冰冷,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捂不热。

  赵识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会哭的,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裡往下滚,擦都擦不干净。

  明珠才不会吃他的醋,也许是最近她的小日子来了,在他面前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她說话跟戳心窝似的:“我又不喜歡你,怎么会吃醋。”

  赵识脸色僵硬,不過一瞬,就又恢复如常:“嗯,不吃醋也行。”

  她心裡就不会难過。

  赵识已经让她难過了太多回,往后的日子真的不想再让她流眼泪了。

  有时候他也很困惑,很多事情他自己都想不通。

  明明一开始他不管不顾非要将她从明家要過来的时候,是因为很喜歡很喜歡她,想对她好,想让她穿绫罗绸缎,過上最好的日子。

  偏偏最后却是他将她伤的遍体鳞伤,年纪轻轻就横死。

  明珠有点不高兴,他现在刀枪不入的样子,還挺让她生气。

  吃過晚膳,赵识抱着女儿认了一会儿的字。

  小满现在不仅会写自己的名字,也学会了写她娘亲的名字,她洋洋得意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完娘亲的名字,拱着身体迫不及待要去娘亲跟前显摆。

  赵识抱紧了她:“不要急。”

  小满不高兴瞪他。

  赵识忍不住笑了,小丫头瞪眼的样子很像明珠,沒什么攻击力,让人忍俊不禁。

  小满以为自己被他嘲笑,就更加不高兴。

  她說:“我不要你教我写字了!”

  赵识好整以暇看着她问:“那你想要谁?”

  小满认真想了想說:“要漂漂哥哥。”

  她想說的是祁承,但又不知道他叫什么。

  赵识继续问:“漂漂哥哥是谁?”

  “娘說的,是漂亮哥哥。”

  赵识几乎立马就听懂了,他之前是打算将祁承给换了,临到头又改了主意,“你的字写的不好看,他教的不好。”

  小满說:“可是娘亲很喜歡他,甜羹都有他的一份。”

  小孩子想的很单纯。

  赵识漫不经心嗯了声,拍拍她的脑袋,“多写几遍,挑最好看的给你娘亲看。”

  “哦。”

  赵识既然慈父也是严父,不過总归对女儿沒有之前那么严格。

  明珠坐在月下给女儿缝袜子,侧脸恬静,很柔和。

  赵识走過去,心裡還是過不去坎,抿了抿唇角,问:“你觉得祁承长得很好看?”

  明珠又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风,她也不是故意气他,低头說了实话:“嗯,很好看。”

  清瘦挺拔,斯文有礼,尺寸拿捏的很好。

  最重要的是他教孩子的时候很有耐心。

  不急不躁,特别温和。

  赵识心裡发酸,片刻之后,声音有点硬,他說:“我承认他确实有点姿色。”

  他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半逼半就让她抬头看了眼自己,他太久沒有笑過,其实都不太会笑了。

  他问了個最幼稚的問題:“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男人精致无暇的脸突然放大在她眼前,明珠望着這张脸,心裡猛不丁跳了几下,迟疑之后她直接說:“他更好看。”

  赵识听见這個答案倒也沒觉得奇怪,意料之中。

  明珠放下手裡的针线,挪动身体坐在离他更远的距离,冷嘲热讽时的表情将他学的十足十,她问:“你不会又对他做什么吧?”

  這是赵识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赵识笑了笑:“我能做什么?”

  明珠說:“你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杀人越货,作恶不断。

  赵识也不知道自己在她心裡怎么就成了個十恶不赦的形象,他微微一叹气:“不会。”

  明珠勉强信了他的话,捡起针线继续缝袜子。

  這晚倒也温馨。

  女儿写字写困了,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赵识将她抱到偏房裡安顿,屋子裡有两名丫鬟守夜,屋外也有专人看守,不会出事。

  明珠想女儿一起睡,赵识不同意,他对她用的手段柔和圆滑了许多,“她本来就够黏你了。”

  明珠說:“她是我生的,自然粘我。”

  赵识微微一笑:“你现在這样惯着她,以后就知道头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格像我。”

  恃宠而骄,不依不饶。

  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谁也不能驳了她的意。

  明珠喝了药,睡的還是不好。

  不過她也沒做噩梦,脑子裡画面断断续续的,声音也不是听得很清楚。她的意识很混乱,身体十分疲倦。

  赵识根本就沒睡着,安安静静的氛围,从身后抱着她的腰,一遍遍听她叫着别人的名字。

  她口中的名字,赵识也不陌生。

  卫池逾。

  反反复复念着這三個字。

  湿润的眼泪打在他的手背上,沒什么温度也好似将他的皮肤烫出一個大的血洞,狠狠腐蚀他的皮肉。

  赵识有些麻木听着她叫卫池逾的名字。

  时至如今,他也不能肯定卫池逾在她心中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年少时的爱人,第一次刻骨铭心爱過的人,野火重生般爱着的人,应该很难忘记。

  赵识抱紧了她,很想就這样将她镶嵌进自己的身体。

  她在梦中开始抽噎,闭着眼睛哭泣,眼泪成了刀子雨,凌迟着他的身体。

  赵识听见她叫卫池逾救她。

  她喃喃低语:“疼。”

  赵识咽下喉咙裡的苦涩:“哪裡疼?”

  明珠皱着眉:“嗓子疼。”

  毒/酒過嗓,喉管都被毒坏了。

  赵识眼前湿了湿,他忽然间意识到粉饰太平很难,有些事情不该瞒着她。

  心结就是心结。

  痛苦就是痛苦。

  不說清楚,永远都過不去。

  明珠這一觉睡的疲倦无比,醒過来时身体发酸,眼睛也酸。

  赵识已经穿戴好,他今天久违穿了身月牙白,清隽文雅,芝兰玉树。

  他看着她,直勾勾的,眉眼逐渐舒展,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润,“珠珠,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男人很好看。

  温柔的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明珠恍恍惚惚,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

  赵识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眼眶有些红润,他說:“当年送到你面前的那杯酒……”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把话說完:“我是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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