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喻霁站得不太稳,背紧贴着卧室的橡木质墙壁。温常世手臂撑在喻霁肩膀边,俯身看着他。
明明是很逾矩的动作,温常世却做得无比自然。
“谈過恋爱嗎?”温常世又问。
喻霁想跨一步,拉远距离,躲過温常世的审问,不料一下就被温常世识破,按住了肩膀。
温常世气定神闲地再问了喻霁一次:“谈過嗎?”
喻霁左右都不能动,恼羞成怒地骂了温常世一句,让温常世快放开他。温常世沒理会喻霁的挣扎,還是按着喻霁不让他逃。
两個人僵持半晌,喻霁照例拗不過温常世,只好放轻了声音,跟温常世商量:“你别闹了,让我休息一下好嗎,我要累死了。”
“你累,”温常世不放开他,又說,“我下午跟着张韫之爬上来不累?”
温常世大概是对谈话质量要求很高,喻霁說话时低头都不达标。他松开了喻霁肩膀,捏着喻霁下巴要喻霁抬头,看着他說话。
喻霁快受不了温常世的无理取闹了,可也总不能在船上和温常世打起来,便只能百般无奈地妥协:“好了好了,大爷,我错了,下次我亲自下去把你抱上来行不行。”
温常世终于放手了,后退了一步,给喻霁留出一点呼吸空间,又上上下下打量喻霁一番,道:“就你還抱我?”
喻霁瞪了温常世几秒,干脆张开双臂迎上去:“那试试呗。”
果不出他所料,温常世很迅速地退了一步,拒绝跟喻霁大面积身体接触。
温常世一退,喻霁反而来劲了,白天跟不同人周旋的疲惫都消散不少,得意地追着温常世上去,厚着脸皮道:“来啊,让我抱抱看。”
“算了,”温常世冷静地往后退,非常理智地规劝喻霁,“你抱不动的。不用试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喻霁乘胜追击。他又要打嘴炮又往前迈,不留神脚被欧式座椅凸起的脚绊了一下,往前一扑,直直撞进温常世怀裡,把温常世扑到了床上。
就连把温常世捡回家那会儿,喻霁也沒跟他贴得那么近過。夏天衣服薄,喻霁的腹部和胸口严丝密缝地压着温常世,几乎能感觉到温常世起伏的肌肉,和比喻霁慢上一些的心跳。
碰触的刹那,喻霁的手脚都不受控制了,软绵绵地贴着床单,想撑起来,使不出力气。
“喻霁,”温常世声音响起来,他沒生气,嗓音低沉,气息很稳,贴着喻霁耳朵问他,“你這算谁抱谁。”
喻霁的来电铃声打破了尴尬。
他的手机在不远处的木茶几上震动着,喻霁听见属于邵英禄的特定铃音,立刻从温常世身上爬起来,跑過去拿手机。
邵英禄不知有什么事,凌晨一点還打电话。
“你别說话,”喻霁拿起电话,又回头叮嘱温常世,“是我爸。”
看到温常世点头,喻霁才接起电话。邵英禄一待电话接通,便兴致高昂地问喻霁:“儿子,方便接电话嗎!”
邵英禄嗓门很大,一听就是酒喝高了。
喻霁看了从他床上坐起来的温常世一眼,才說:“方便啊,我自己在房裡呢。”
“哦,沒和白露一起啊?”邵英禄大着舌头问。
“沒有,爸你喝多了?”喻霁驾轻就熟地应付着他爸,半真半假抱怨,“干嘛這么晚找我啊,我都快睡着了。”
“這不是记挂着你和白露嘛,”邵英禄笑了几声,“对了,白露喜歡玫瑰花嗎?”
喻霁想到玫瑰就来气,不太耐烦地說:“一般吧,现在谁還送玫瑰花。”
“是嗎?”邵英禄声音稍冷了一点,道,“爸爸也不见你送别的礼物给白露啊,女朋友要好好哄的,你懂不懂?”
喻霁张了张嘴,刚說了個“我”,邵英禄又說:“对了,你外公這几天好了不少,就是总說想你,等你从茂市回来,想不想再去他那儿转转?”
沉默了几秒,喻霁不再跟他爸争辩了,只說:“嗯,好的。”
又听邵英禄上了二十分钟的追求女孩私教课程,喻霁才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见温常世正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便說:“你看我做什么。”
“令尊声音挺大的。”温常世指了指喻霁的手机,道。
喻霁脸热了热,知道是邵英禄說话都被温常世听到了,就沒接话,只說:“他一厢情愿,又办party又送花。等我們回了茂市,我要跟白露說清楚的。”
再被邵英禄這么推波助澜下去,朱白露真要误会喻霁是在追她。
“說清楚?”温常世貌若随意道,“你不喜歡她?”
喻霁坐在沙发边缘的扶手上,低头看着自己鞋尖,過了一会儿,才說:“不是那种喜歡。再說就算喜歡,也不能害她。”
喻霁自身难保,现在還拖了個温常世,沒心情也沒能力谈恋爱。
“你跟她說清楚了,你外公怎么办?”温常世站起来,走到喻霁面前,看着他的的眼睛,问他。
喻霁愣了愣,沒想到温常世還会关心這种事,他张了张嘴,如实說:“我不知道。”
温常世也是对的。
喻霁沒有追朱白露,不能让邵英禄满意,邵英禄自然会惩罚他,但要喻霁昧着良心去讨朱白露欢心,去骗一個无辜的女孩子,他做不到。
“他也不能真的怎么样,最多就是不让我去看外公了,”喻霁低着头說,“我跟他多撒撒娇,兴许過一阵子就好了。”
“是嗎?”温常世平直地问。
喻霁依旧低着头,心說温常世大概是在心裡看不起自己吧。温常世失忆前手眼通天,失忆后也依然很强硬,說一不二,觉得他无能也是正常的。
“我很是沒用,”到了末了,喻霁承认,“我知道。”
他看似在家裡受尽宠爱,其实连自由都是奢侈。喻霁二十多岁了,只能划邵英禄给的信用卡,不能出宜市,不能在任何地方找工作,连护照都在邵英禄手裡。无论怎么想跑,只要邵英禄提一嘴“你外公”,喻霁就必须乖乖收声。
喻霁像一只被邵英禄剪了翎羽的观赏鸟,在几百平方公裡的金笼子裡锦衣玉食。
被剪去的羽毛挂在笼上,作装饰用,提醒着喻霁,要小心脚下,别走太远,不然,挂在华贵珠宝之间的东西,一定能让喻霁看见就痛。
“不算太差。”温常世突然說。
喻霁讶异地抬眼去看温常世,他第一次发现温常世還存在一点社交礼貌。喻霁想了想,忽然忍不住问他:“如果你以后恢复健康了,愿不愿意帮帮我?”
其实喻霁应该找更恰当的场合,更适合的措辞来提出這样的要求。或者携恩求报,或者以情动人,都比這么干巴巴地提问好。
把姿态放得這么低,看上去太過软弱,還缺少切合实际的交换條件,温常世八成不会同意。
所以喻霁刚說出口就后悔了,便又对温常世摆摆手:“不行不行,你当我沒說。”
温常世今天真的不大一样,他问喻霁“你想我怎么帮你”,样子還算真诚,就像他真的打算帮忙一样。
“帮你把外公带出来?”温常世又问,“把你也带走?”
喻霁犹豫地点点头,不知道温常世现在是什么意思,便說:“行嗎?”
喻霁也沒好好想過要温常世帮忙做什么,笼统来說,是想要温常世能帮他独立。這对以前的温常世来說,应该很简单,但现在這個,喻霁也不能确定。
“要是我帮了你,有晚安吻送嗎?”温常世正经地问喻霁。
喻霁闻言愣了下,眨眨眼,对温常世笑了一下。
“有啊,”他的笑意淡了,认真地对温常世說,“温常世,只要你帮我把外公带出来,我什么都能干。”
喻霁靠近了温常世,温常世沒有后退,喻霁就问:“要我给你预支一個嗎?”
温常世看着喻霁的眼神,很像在說可以,喻霁便闭着眼睛凑過去亲了一下温常世的脸,然后睁开眼睛。
现在是凌晨了,温常世脸上有些胡茬,喻霁亲完他,嘴唇不知怎么有些热。
温常世被喻霁亲了之后表情怪怪的,看上去也并不是很适应喻霁的亲吻,喻霁觉得温常世想躲又沒躲的样子很好笑,就說:“你又不想被我亲,干嘛還跟我要。”
温常世看着喻霁,沒說话,喻霁被他盯得心头发毛,便說要洗澡,躲浴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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