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8章 水亦可覆舟 作者:何昊远 毫无疑问,刘二虎是整個毒盐案最关键的人物,廖仲南从方家盐铺一回到县衙,立即升堂提审刘二虎。 公堂之上,除了火井县的三班衙役,還有廖仲南来带来的四個随从,這些随从正式的称谓叫“白直”或“执衣”,都是朝廷配给官员的皂隶,白直月俸200文,执衣月俸80文。 廖仲南是八品官,按朝廷规矩,本应配5名白直,3名执衣,共八名皂隶,但因薪俸低,跟着廖仲南這样的人,事情多,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又不能私捞油水,有4人开溜不干的,所以只剩下四個给廖仲南撑门脸儿。 刘二虎一经提上堂来,廖仲南立即一拍惊堂木,凛然大喝道:“大胆刘二虎,你可知罪!” 刘二虎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似乎之前被崔寅打得不轻,他虚弱地答道:“草民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草民的父亲被毒死了,告到這县衙来,本想为家父鸣冤,却不曾想,被告一句也沒被问到,某這個原告反而被一再毒打……….” 說到伤心处,刘二虎声泪俱下,趴在地上大声哭嚎起来,“草民冤枉啊,天下奇冤啊!在场的乡亲们…….你们给某评评理吧,家父刚刚被毒死,這尸骨未寒,尸骨未寒啊!呜呜呜……..你们這些当官的,不为民作主,反而說某诬告。试问,有人会毒死自己的父亲来诬告他人嗎?谁說某是诬告,除非他自己能做出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啊!父亲!父亲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父亲你在天有灵,就显显灵吧!儿也要被冤死了呀,呜呜呜…………” 刘二虎一通悲声哭诉,伤心欲绝,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最后伤心欲绝的刘二虎竟当堂哭晕了過去,人事不省。 堂外的百姓多有不忍,心生恻隐,一时议论纷纷: “细论起来,這刘二虎真是最惨的啊!” “可不是,作为被告,方家一句沒被问到,這原告倒先被打得死去活来了。” “以后啊,有什么冤情,咱们這些斗升小民還是自己忍着吧,這官司是打不得啊。” “這当官的也真是,怎么都不问问被告方家,尽针对原告呢。” “就是,要是方家的盐沒事,他们干嘛要销毁库房裡的盐呢?当官的放着這么大的疑点不问,一上堂又针对原告刘二虎,這是何道理?” “這還用說,方家有钱呗。” “哼,传說這廖御史是個清官,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收受了方家的贿赂。” “這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看了,不看了,当官的沒一個好东西。” 這些高声议论的人中,自然多数是李昂安排的“水仔”,他们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一個比一個喊得高。 坐在公堂上的廖仲南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脸都黑了。他才问刘二虎一句,就被說成是受了方家的贿赂故意刁难原告,這对一向爱惜名声的他来說,堂外百姓的评论可比杀了他让他還难受。 “肃静!肃静!”气急败坏的廖仲南忍不住大喝起来,“把堂外的闲杂人等赶走,再有胆敢扰乱公堂者,通通抓入大牢!” 在一则陪审的崔寅立即对成管等人悄悄使眼色,成管立即向廖仲南施应喏:“遵命!”然后带着一班衙役冲出大堂,皮鞭铁链外加水火棍齐出,一边驱逐堂外的百姓,一边大喊:刘御史有命,闲杂人等立即离开,否则通通抓入大牢。” 观审的民众中有人不干了,大喊道:“凭什么不让某等观审?” “崔县令升堂时,還让看呢,去查方家盐铺,還让德高望重者一起进去呢。” “就是,這盐有毒沒毒,关系到咱们每個人的身家性命呢,凭什么不让咱们观审?” “常言說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這狗官分明是想屈打成招,怕咱们看着不好下手。” “真是白披了一张人皮啊!” 成管等人本来還挺客气的,沒有立即动手打人,可堂外的民意沸腾,說话越来越难听,這下成管他们可就不管了,皮鞭乱抽,水火棍猛打,衙门外顿时惨叫连连。 “官差打人了!” “那姓廖的狗官打人了!!” “啊!” 有人大喊着,有人惨叫着,衙门外乱成一团,不少百姓被打伤、摔伤,成百上千的人就像溃兵一样,被衙役满街追打,有些人跑不掉,被锁拿了起来,前后被抓者多达上百人; 整個火井城都震惊了,那些侥幸逃跑了的人,也不知道随后官差会不会继续捉拿他们,可谓是人心惶惶,各种流言在火井县成也如瘟疫般传播着。 事情闹到這种地步,廖仲南有些傻眼了,抓来的上百名百姓,把堂下挤得满满的,一個個的目光裡或是充满了仇恨、或是充满了惊惧。不管是哪一样,都让廖仲南如坐针毡。 完了,這一世清名,怕是毁了! 成管上前抱拳道:“禀刘御史,這些无赖之徒不听劝告,遵照您的命令,全部抓回来了,請您发落。” 廖仲南气得胡子直发抖,指着成管及一班衙役大喊道:“你们……谁让你们动手打人的,谁让你们這么干的!” 成管唬了一跳,急忙辩解道:“刘御史,這不是您下令把堂外的闲杂人等赶走,有胆敢扰乱公堂者,通通抓起来嗎?刘御史,這命令是您下的,大伙都听着呢,某等只是听令行事,您可不能又怪罪某等头上啊!” 一班衙役立即跟着叫冤,“刘御史,分明就是您下的命令嘛!”“就是,這怎么能怪某等呢?”“這差使沒法干了。” 成管把腰间的配刀解下来,往地上一扔,怒道:“某不干了!” “這种官儿,自己下的令,却把责任往咱们头上推,這差使,某也不干了!” “不干了!都不干了!” 一班衙役纷纷撂挑子,廖仲南几乎气绝,最后指向崔寅,却不知說什么,“你们……..好!好你個崔寅,咱们走着瞧!哼!” “廖御史,您现在不能走!”崔寅淡淡地說道,“堂下這一百多号人,是照您的命令抓来的,怎么处置還是您看着办吧,要不然万一有人饿死,或许伤重不治死在狱中,廖御史,這责任可就大了。” 廖仲南为官這么多年,第一次遭遇這样的事,他又惊又怒,方寸不免有些乱了,他能猜到這事沒這么简单,可又抓不到崔寅任何把柄,驱逐百姓的命令也确实是他下的,百姓们不愿走,衙役人依命强行驱逐,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无奈之下,廖仲南只得带着满腔怒火喊道:“放人,通通放了!” 把人放了,并不等于這件事就完了,上百号人刚刚被放出去,县衙前面的鸣冤鼓就响了,咚!咚!咚…….只见十来個身上带伤,血還在流的人,挤在衙门前,用力地敲着鸣冤鼓! “冤枉啊!” “冤枉啊!草民只是路過衙门外,這腿就无缘无故地被打断了,草民冤枉啊!” “草民的脚也受了重伤,家裡沒钱就医…….冤枉啊!” 听到衙门外声声的控诉,廖仲南神色大变,随着鼓声和喊冤声不断地传来,衙门外又开始有人聚集過来,特别是那些受伤的人,多跟着来叫冤。 同时随着各种流言在城中漫延,很多民众的情绪也被煽动起来,满大街诸阳声讨廖促南的声音,可谓是民意沸腾,骂声一片。 PS:今天要带我父亲去复诊,往来奔走四百公裡,要出发了,祝我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