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买主 作者:未知 掌灯时分,北虞已经去過了三次厕屋。刘婆子再沒有耐心等北虞了。刘婆子让北虞直接便在净桶裡,然后就锁了门走了。 這一晚,北虞足足折腾到小半夜,几個女孩也沒太睡好。第二日一早,当刘婆子的吆喝声再次响起时,北虞却沒像往常一样起来。 刘婆子走過来,北虞躺在床上直了直身子,声音有些微弱,“妈妈,我是病了,我……我還想去厕屋……” 刘婆子望着北虞原本粉雕玉琢般的脸上,失了往日的光采,北虞的双眼添了笔憔悴。刘婆子打量着北虞,“你且先躺着罢,我去告诉王妈妈。” 刘婆子转身驱赶着向北虞张望的大妞几個人,“走走,都在這裡瞧着什么?沒活要做的么?還不快去,仔细去晚了,一顿好打!” 大妞几人走出屋子,大妞忍不住回头望向北虞,随后才随着春枝和墨菲走出屋子。 北虞抬起头,春枝穿着粉红色外裙的背影先欢快的闪出了。 刘婆子立在王婆子身边,王婆子用钗子剔着牙,眼睛斜向刘婆子,“真是起不来了么?” 刘婆子确信的点着头,“是起不来了,脸儿都瘦下去了,這一夜可见二妞也沒消停着。” 王婆子扯起衣摆擦了擦钗子,把钗子又别回到头上,“那就好,算算时辰,那边也差不多来人了,你去瞧瞧其他的丫头,有沒有不安分的。” 刘婆子忙笑道,“一点口风都沒露過,哪個丫头会知晓?只要二妞不出来,我想着,這差事就该是春枝的了。” 王婆子嘴角一牵,“该是這样的,你再去瞧瞧那两個丫头,别起了些什么歪心思。” 刘婆子答应着,出去了。 到了辰时,刘柱跑进来叫王婆子,“妈妈,林嬷嬷来了。” 王婆子忙起身,正了正自己栗色的褙子,随着张柱出了屋子。 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立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妇人上身穿着驼色的外衫,衫口边绣着银丝花边。外罩着樱草色盘扣褙子,下面穿着褐色的的罗裙。妇人脸盘方正,发间别着一支金丝球珠花,脸上不喜不怒。妇人身边随着一個小丫头。 王婆子一见妇人,紧走两步,先笑起来,“嬷嬷,可把您给盼来了。” 妇人笑了一笑,话直入主题,“人可都备着呢?” 王婆子微哈着腰身,扶過妇人的手,“早备下了,只等嬷嬷您来呢,嬷嬷先随我去我屋裡略坐坐,喝一杯我們這裡的清茶,可好?” 妇人点点头,搭着王婆子的手进了院子裡。 在王婆子的屋裡,正座上坐着妇人,王婆子等人立在一边。王婆子张罗過茶点后,转身吩咐刘婆子,“把那三個丫头带過来罢。” 座上的妇人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是三個?你先前儿不是說有四個么?王生家的,你莫要和我耍滑,好人儿留着不放出来让我瞧。” 王婆子满脸堆着笑,“瞧您說的,我哪裡敢,這好人儿不争着往您那裡送,旁人家裡哪裡用得起。嬷嬷,是這样,一個丫头拉起了痢疾,我怕不是好病,所以不敢放她出来,若是她把病染给了嬷嬷身边的人,那岂不是我的罪過了?” 妇人沒說话,端起了桌上的茶杯,王婆子一见,忙叫刘婆子快去带人来,自己则亲自陪着座上的人說着闲话。 沒多一会儿,刘婆子带着三個女孩进了来。王婆子先過来,先对三個女孩說,“還不快给嬷嬷施礼,教你们的规矩都忘了么?” 三個女孩忙向座上的妇人施礼,妇人撩起眼皮,逐一打量着三個女孩,目光略在春枝的脸上停了一停,還是转开了眼睛。 妇人望向王婆子,“就這三個么?” 王婆子看出妇人对三個女孩并不满意,王婆子忙笑着回道:“嬷嬷,现在都中的情行也就是這样了,我這裡是顶尖儿的地方,我若是都沒有那中了嬷嬷心意儿的人,旁处就更沒有了。” 王婆子說着拉起春枝的臂膀,“嬷嬷瞧瞧,這丫头也是這裡顶水灵的,我也教了她些规矩,女红也是教過了的,嬷嬷带回去直接就使也是一样的。” 妇人皱了皱眉心,又望了望春枝,“王生家的,你即是這样說,那便是這個丫头罢。”妇人說完站起身来,“我這就回去禀告一声罢。”妇人說着,走向门口。 王婆子忙跟在妇人身后,嘴上不停着說,“嬷嬷那您慢走,春枝,你還不快扶着嬷嬷出去。” 众人簇拥着妇人刚要走到门口,有一個人缓缓走到门口,见了妇人,来人在门口处飘飘施礼,“给嬷嬷請安。” 妇人眯了眯眼睛,望着眼前的少女,少女虽然着粗布衣衫,却遮饰不住她天生丽质的美貌,那轻缓的声音令人沉醉。真真是個妙人! 妇人望着北虞缓缓的朝北虞招招手,“你過来我瞧瞧。” 北虞也沒起身,“嬷嬷,因我病着不敢进屋扰了嬷嬷,只在院子裡给嬷嬷請安了。” 妇人笑了起来,“无妨,你過来罢。” 北虞這才起身走近妇人。 王婆子的心头一紧,暗骂道,這丫头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躺着起不来了么?王婆子心裡把刘婆子骂個底朝天。 妇人微微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北虞低垂着头,“回嬷嬷,我叫二妞。” “多大年纪了?” “十四。” 妇人微微一呆,“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瞧一瞧。”北虞慢慢的抬起了头,对上了面前妇人的眼睛。 妇人眼中的惊诧一闪即逝,她站起身,“王生家的,我先回去了,来這裡选丫头的事,我還要回府裡禀告一声,另外,這几個丫头你好生留着,许是管家娘子一高兴就要都买了去呢,你可听懂我的话么?” 王婆子忙陪着笑脸,“若是那样,是她们的造化。有劳嬷嬷回去美言几句了。” “有句丑话我倒要讲在前头了,若是我下次来沒见到這個丫头子,王生家的,你可别怪我从此让你這份生意也难做了。” 妇人的话說得极轻柔,似乎吹過耳边的一缕风。但是王婆子却全身一颤,抬起眼去望妇人。妇人正温和的望着王婆子,嘴角含笑,眼中却闪着警示的光。王婆子连忙低下头去,口中称“不敢”。 妇人并未說话,扶着小丫头的手站起身,望了一眼北虞,走出门去。王婆子等人簇拥着妇人,一直把妇人送到马车上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