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忐忑 作者:未知 回到常平侯府裡,杨氏便遣了女儿们各自回院。杨氏终于松了一口气,到底自己的女儿身量未足,太后并未多看四姑娘一眼。 只是,杨氏又皱了皱眉,太后对北虞似乎很有兴趣,這阵子选秀风头正紧,太后不会把北虞选上罢。 杨氏虽然希望庶女比自己的女儿更引得太后的注目,但是若是說到让庶女入宫,杨氏心中還有些不情愿。 宫裡,起浮颇大,若是一人得道,倒也能鸡犬升天。可是依现在自己冷眼瞧着北虞的胆实加上心思,她哪裡是宫中各位主子们的对手。三朝五日,得了圣眷倒還犹可。若是過了這新鲜劲,拼的就是手段了。 北虞爬不上位,又是那胆小如鼠的性子,难免牵连了自己仕途正好的儿子。這才是杨氏最不愿意看到的。 這时候,丫头挑起帘子,“侯爷回来了。” 杨氏起了身,亲迎徐宏俭。 徐宏俭一见杨氏,便问道:“今日入宫可是如何?” 杨氏叹了一口气,把话全告诉给徐宏俭。徐宏俭也沉默了,杨氏的顾虑,他也想到了。 杨氏在一边观察着徐宏俭的脸色,轻声說道:“侯爷,您說可怎么好?虞儿還未及笄,纵是說亲,也早了些,我們真是一点办法也沒有啊。” 這时候的杨氏是真心实意的不希望北虞入宫。 徐宏俭背着手,在房裡来回踱着步子。怎么办?他也在问自己,怎么办才好? 此时,小丫头进来回禀,“侯爷,夫人,玉柳来了。” 玉柳是郑太姨娘的丫头。 徐宏俭听說玉柳来了,不由得和妻子杨氏对视一眼,难道是老侯爷也要问今日入宫的事? 徐宏俭忙吩咐让玉柳进来,玉柳进来施了礼就把老侯爷的话传了,“老侯爷叫侯爷這就去松鹤园。” 徐宏俭一听,就随着玉柳去了松鹤园。 进了松鹤园的正厅,徐宏俭见老侯爷正坐在太师椅上,面沉似水,双眼定定的看着自己。 徐宏俭见惯了父亲這样沉着脸,自己只要见了這双眼,就会心裡沒了底气,仿佛自己做過的事都被這一双眼睛望穿一般。 “父亲。”徐宏俭躬身施礼。 老侯爷望着徐宏俭,“你把今日入宫,从你媳妇那裡听来的话给我一字不漏的說一遍。” 徐宏俭心下一凛,难怪父亲這时候叫自己,而不是待自己回院就叫。给他留了足够的時間和杨氏說說进宫的事。知子莫若父,父亲知道自己定然第一件问的事就是入宫的经過。 徐宏俭微躬着身子,把杨氏讲给他的话,一字不敢漏的告诉给老侯爷。 老侯爷半晌沒說话,立在一边的徐宏俭也不敢說话。 良久,老侯爷道:“你回去和你媳妇商议下,给二丫头议亲罢。” “這個时候?”徐宏俭大惊,“父亲,不說那……孩子沒及笄,年岁還小。纵是她年岁够了,太后娘娘刚露出些意来,我們這裡便给她议亲,怕是……不妥罢。” 太后有意让北虞进宫,常平侯府就开始给北虞张罗亲事,太后会怎么想?此后常平侯府還不等来的是天家的盛怒? 徐宏俭不敢去触這個霉头,他沒這個胆量。 老侯爷把眼睛一瞪,“我让你给二丫头议亲,你便议亲,你就說是我命你去议亲的。” “這……”徐宏俭更为难了,他是无论如何不敢把父亲抬出来的。 老侯爷把桌子拍得山响,“我的话你敢不听?你真是孝子啊!二丫头的婚事你不给我定下来,我就沒你這個儿子!滚,给我滚出去!” 徐宏俭躬得更低,只能诺诺称是的退了出来。 徐宏俭退出松鹤园,回头望了一眼正厅方向,唉了一口气,转身回金芪院了。 老侯爷见徐宏俭走了,思量片刻,命丫头去赤菊院把北虞叫来。 北虞用過午膳正想睡中觉,就见丫头玉柳来說老侯爷叫她。北虞就去了松鹤园。 进了正厅,老侯爷并沒在正厅裡,而是在暖阁裡。 老侯爷见北虞进了来,先哼了一声,“从宫中回来怎么不来我這裡背棋谱?你以为你是谁呢?可不用学棋了么?” 是啊,自己是谁呢?北虞忽然心头涌起万般委屈来。自己不過是被嫡母摆布,却总想摆脱掉的庶女罢了。自己想方设法,努力要改造的,无非是好好的,能自主的活下去。這就是她這個穿越来的庶女的愿望。這样简单,却又是這样的艰难。 北虞施了礼,走到老侯爷面前,轻缓的回道,“祖父,我只想成为你最疼爱的孙女,能在您膝下承欢。” 老侯爷沒想到北虞会忽然对自己說這样的话,他抬起头第一次仔细望向北虞。 粉面玉琢的一张俏脸,一双灿若寒星般眸子。老侯爷心头一凛,她像极了自己已故的夫人。 老侯爷心头百感交集。平日裡眼前的孙女装得一本正经,却总是暗中和他怄气。而今日,她原来韵秀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叫人看着心疼。 老侯爷心头一紧,就冲這孩子刚才的一句话,老侯爷就敢断定,北虞绝不像府裡上下传得那般胆小懦弱。她扮得温婉可欺,无非是给自己那媳妇一味定心丸,她不想被人算计着活着,她更不想成为别人手上的一枚棋子。 庶女的命运,如此无奈。只是她,小小年纪就能想得如此通透,是不是太不简单了些? “丫头,”老侯爷沉声问道:“你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北虞忽然就觉一团的话哽在喉咙裡。怎么告诉给這位可亲的祖父,告诉她,自己并非他的亲孙女,只是穿越于另一個世界? 不說老侯爷接不接爱,這样的经历,又有几人会信服? 北虞只觉嘴角苦涩,来到這裡,非她所愿,但她只能顺应這個时代,保全這得之不易的肉身。“祖父,我……经受過许多您想象不到的事……” 祖孙二人都沉默了。 老侯爷不再追问,生怕触碰到她内心中最痛苦的一片记忆。 老侯爷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很少伸手于内院的事务,却并不代表他不知晓個中道理。老侯爷多希望這個孙女糊涂些。 望着那一双清澈的双眼,老侯爷有些神伤。她心裡却偏偏明白得很,她,极可能要入宫了。 老侯爷盘着腿坐在小炕上,遣出去了所有丫头,望着眼前的孙女儿,皱起眉来,“二丫头,有些事,你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而且,有些個话,不是你我能妄论的。” 什么话能让老侯爷把他和自己摆在一個水平线上,北虞愕然,那只有是天家了。 老侯爷继续說道:“我只告诉给你一件事,太后并非皇帝亲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