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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倦 第3节

作者:未知
结果却沒想到他会在自家门口看见丁清。 此时太阳初升,露出了半边红盘,金光破开了云层,照耀在被老藤遮蔽一半的山洞上,周笙白双翅未收,悬在山洞前。 丁清穿得破烂,一头长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些干掉了的血迹,她的衣服被血水染成了红黑色,结了腥臭的血块。 她就坐在山洞边,面对着千尺高的悬崖,一双小腿悬挂在外心情不错地晃荡着。 在见到周笙白时,還扬起绚烂的笑:“老大,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說: 周笙白:她一定早死了! 丁清: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第3章 沒人能爬到周笙白的住处,還一派悠闲地坐在他的洞府前晒太阳。 丁清完全不知她看上去究竟有多糟糕,她闻了太多天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鼻子已经有些不灵光了,但能见到周笙白還是很开心,竟能对他眉飞眼笑。 周笙白觉得丁清现在看上去像個沒心沒肺的乞丐。 太阳升了大半边,紫云淡去,暖光乍现,那光芒将周笙白巨大的黑羽双翅上笼罩了一层金色,黑袍于风中发出了欻欻声,衣袂翩翩,鬼鸟面具下的半张脸有些僵硬。 他们一個悬飞在半空中,一個坐在悬崖洞府外。 還是丁清率先回過神,她刚爬上来沒多久,双臂有些发麻,撑着自己勉强往边上去了些,沒挡着周笙白回家的路,還道:“老大你放心,沒你的允许我沒进去看過,我就在這裡坐着,至多不超過半個时辰!” 周笙白落在山洞前凸出的那半块平台时,丁清正昂着头满眼是光地仰望他,周笙白沒进去,他也沒低下巴,双眼透過面具睨向丁清,像是在看一只有些碍事的蝼蚁。 丁清依旧满目崇拜,痴迷得很,周笙白见她這目光总想,若他伸出一條腿给对方,丁清說不定就双手环住,双腿盘住地抱上了。 周笙白觉得她在装,因为他以前从未见過她。她装得這么好,大约就是因为他们见面第一眼时,她对他說的第一句话。 她是来杀他的。 周笙白的声音很冷:“滚。” 丁清双手双腿還在发麻,暂时站不起来,忽然听到他开口愣了一下,随后解释道:“你有危险,有人会想尽办法杀你的,我可以保护你。” “是嗎?”周笙白难得与丁清废话:“你为何要保护我?” “因为我想认你当老大!我想成为你的手下!”丁清提起這话便尤为激动,看向周笙白的目光都变了,她呼吸有些乱,声音略微颤抖道:“我认了九個老大,有八個都是死在你手上的,他们都被你吃了!” 丁清声音中的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兴奋。 周笙白道:“那你认的老大都是恶鬼。” 還不是一般的小恶鬼,否则也轮不到周笙白找去,五堂的那些世家子弟就会将他们收拾了。 周笙白像是突然来了兴趣问她:“我吃了八個,還有一個呢?” 丁清笑盈盈道:“還有一個就是你自己啊!” “……”周笙白觉得她的脑子有問題:“我沒說要当你的老大,小鬼。” 丁清依旧在笑。 周笙白看见她的笑觉得很刺眼,他慢慢朝丁清靠近,黑袍下露出鹰爪一角,尖利的爪尖滑過石头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他居高临下地站在丁清面前,俯视她:“你若再不消失,我就吃了你。” 丁清道:“来前我查過了,你只食恶鬼,我的手上沒有一條人命,你不会吃我的。” 周笙白啧了声。 麻烦! 她将他当成什么好人? 周笙白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压低声音哦了声:“那么小鬼,你听我话嗎?” “老大說的话我当然要听了!”丁清连忙点头。 周笙白的眼底一片冷漠:“那就立刻在我眼前消失。” 丁清第一個反应便是想,什么叫立刻? 立刻就是不会给她任何寻找下去办法的机会,也沒有理由让她在這儿歇够了再慢慢抓着藤蔓往下爬。 所以丁清颤抖着扶起自己,对周笙白的话沒有任何反抗,她当着周笙白的面,将‘立刻’二字直白地体现了出来。 只见那瘦弱身躯的女子背对着高耸入云的悬崖与层层云海,对周笙白說了句‘好的,老大’,而后笔直朝后倒去。 呼啦啦的风声似乎能将人卷入其中蚕食得一丝不剩,丁清倒下后便立刻于山洞前消失了。周笙白两步走到崖石边低头看去,只能看见一粒黑漆漆的人影很快被云层模糊,這么摔下去,必然四分五裂。 清晨的风有些大,风中残存着丁清身上的血腥味儿。 “小疯子。” 周笙白抿嘴,于崖边吹了几個呼吸的风,转身回到洞内,沒去管她。 正午的烈阳尤为刺眼,若眯起双眼似乎還能看见将一切扭曲的无形热气,那涛涛热浪似乎能把人烤熟。 丁清落下的這一处正好沒有遮蔽物,树木像是与她作对一般,左右各有两排,偏偏枝叶的缝隙将她露了出来,让炽热的火焰照晒在她身上。 她不能动,還能看见自己挂在树梢上经過几日几乎要发臭的半截胳膊,而手臂骨头那儿重新长了一截出来,肉软白嫩,却不太美观。 丁清叹气,這次是真的摔狠了。 之前她自己不注意掉下来三日便能行动了,现下已是第四天,她還只有头能动,手脚痛到甚至沒了知觉,任由一只不嫌她血腥的蜻蜓落在脸上。 丁清对着蜻蜓吹了口气,那蜻蜓飞了又来,像是与她作伴。 她沒看见树丛的另一边,正在她躺下视觉死角的方向,绿树旁站定了一抹黑影,鬼鸟面具内一双眼满是疑惑,又带着几分探究地看她在与蜻蜓玩闹。 周笙白心想,這還真是個疯子。 他在此处看了丁清一個时辰,她只做了两件事:数蚂蚁,逗蜻蜓。 周笙白忽而想起她說,有人想要杀他,她是奉命来杀他的。那人是谁丁清沒說,周笙白也猜不出来,毕竟這世上想要他死的人何其多,丁清不是第一個要来杀他的人,却是第一個主动透露自己来意,還要倒戈的人。 周笙白知道丁清敢那么胆大从悬崖上跳下来,便猜到了她不会死,今日见她,也不過是心血来潮,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罢了。 见到丁清還活着,周笙白心中有些烦躁,又莫名生了几丝兴趣来。 她活着,說明等她身体养好了,還会去烦他。 可她究竟能烦到何种程度,又能坚持多久,周笙白有些好奇。 這一回丁清躺了六日才能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找块能遮阳的地方坐着。她的手脚已然长全,只是骨内生痛,要想行动自如,還得再過三日。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丁清刚遮了半日的太阳,晚间窥天山這处就刮起了妖风,太阳落山后树叶被吹了满地,丁清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当夜暴雨倾盆。 真倒霉! 丁清坐在树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睫毛轻颤,在暴雨裡根本睁不开眼。 她淋了许久,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因为她好像看见隔着一段暴雨的另一边树下站着一抹黑色的身影。雨水顺着鬼鸟面具的喙尖落成细线,一道电闪雷鸣,刹那清晰的视线照過人影,眨眼般的功夫只剩下树干。 丁清浑浑噩噩,心想她果然出了幻觉。 骤雨连下了三日,丁清的四肢已经长好,她能跑能跳,只是头脑昏沉,像是得了重病发热,通红着脸却是苍白的唇,相较之前躺在地上不能动的时候活泼了许多。 她觉得肚饿,就在林子裡摘了些野果,避开上回让她腹痛的那种,丁清抱着果子就坐在了窥天山下,靠着崖壁吃东西。 手中的果子才咬了两口,丁清就见周笙白的身影朝林外飞去。 她双眸发亮,塞了两颗果子在怀中,嘴裡還叼着一個,紧忙顺着周笙白的方向跟了上去。 丁清的双腿刚长好,不能像之前那般强密度的奔跑,追到半途她扭了脚,实在腿疼便沒再跟上去了。她這回沒机会将魂魄碎片附身于周笙白身上,加之对方又是飞走的,速度奇快,丁清想她若追不上去,那就再回去窥天山守着吧。 七月天,暴雨的乌云路過窥天山后到达四方镇,丁清跟了周笙白两日便在四方镇暂歇了,当日四方镇便下起了雨。 丁清身无银钱,住不起客栈,身上脏得可怕,甚至比四方镇的乞丐看上去還要可怜。 她幕天席地惯了,在哪儿都能睡,困极了随便找個巷子偎了半夜,天還沒亮就继续赶路。 丁清的样子活像是从哪儿走丢的难民,她不知周笙白的去处,走出四方镇站在岔路口怔了怔就想掉头回窥天山了。 烈日灼烧下,丁清头脑一阵眩晕,转身走了几步,迎面正好遇见了两名中堂的弟子。 那两人的腰上束着靛色的腰带,上绣烈火纹,见到丁清的那瞬微微愣住,丁清也怔了。 两名弟子本事不高,揉了揉眼睛一时不能辨别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人是鬼。 丁清眼见不能回去,转身便朝另一边跑了。 她不跑那两人也只是怀疑,一跑他们顿时反应過来,一人道:“是鬼!追!” 丁清的确是鬼,可她拥有自己的身体,寻常人看不出她的不同来,但這些专门捉鬼的就不一样了。 她跑得快,那两人一时沒追上,到了竹林便把人跟丢了。 丁清藏身其中,屏住气,见那两人用手中的七星铜钱剑在地面上敲敲打打。她一时庆幸,只有魂魄才会藏在地裡,她有身躯,藏不住。 這乱世之中鬼太多了,只要不是恶鬼,在人间還是有一席容身之地的。 那两人找了一刻钟便沒了耐心,其中一人道:“我們還是快追上去吧,此番捉鬼本就危险重重,若是再碰上东堂的人就麻烦了。” “其余四堂与我們中堂向来不合,偏偏我們夹在中间,绕不出他们的管辖范围,黑罗刹就在中堂与北堂之间的无量深林裡,若是我們将黑罗刹逼至深林的另一边,北堂的人必然会借此机会发难。” “唉,說到底,都怪那妖人!” “嘘!你不要命了?莫要提他!” 两人言谈间便离开了竹林,丁清這才慢吞吞走出来,垂眸细想了一番。 中堂捉鬼捉到与北堂的领地边界处了,四堂与中堂不合不是一日两日,尤其是北堂的人,见周椿是個女子更是把人看轻。 而他们口中的妖人,多半就是周笙白。 夜界也有說法,若非周家偏袒周笙白,护着他這不人不妖不鬼的异类,也不会那般不受四堂待见。 捉鬼五堂之中,中堂原本歷史最久,地位最高,如今门徒人丁凋零的原因也正在此。 周家对鬼過于宽容,他们允许鬼魂附身于人行事,只要做的不是恶事,若非如此,方才那两人不会轻易放過丁清,說走就走。 其余四堂则不一样,凡是游荡在人间的鬼,遇见了就是一個魂飞破灭的结局。 丁清心想,周椿若遇险,周笙白一定会出现,她倒是可以去他们捉鬼的地方寻一寻黑罗刹。 她先前听過黑罗刹的名号,不比鸦魍差,之所以丁清沒选他来引周笙白出现,就是因为他藏身之处尴尬,怕惹来北堂的人更加麻烦,现下却是不得不去会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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