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倦 第79节 作者:未知 第78章 [vip] 周椿显然沒想過会在云川城见到周笙白, 她刚回云川城休整后的第二日,周笙白便带着丁清找上门了。 之前在西堂,周笙白就在风端城内他都沒打算见周椿一面, 周椿以为,大约是因为之前她总想着带周笙白去上官家‘治病’。后来闹成那样,双方难看,她在周笙白的面前也难堪了起来。 但后来在风端城,丁清的一席话的确点醒了周椿。 這世上沒有几個人能做到如丁清這般, 說她古怪其实她還有些常人所不能及的通透。 周椿一早便知道丁清与众不同, 她像是一场肆意燃烧的大火,周椿也曾想過要丁清這场火, 融化周笙白拒人于千裡之外的冰冷。 可她万万沒想到,周笙白此番在云川城等她好些日子, 是为了明媒正娶丁清。 那场大火不仅融化了周笙白,還把他从裡到外, 全都烧成了丁清的模样。 “舅舅……你要娶丁姑娘?!”周椿知道的, 她知道周笙白喜歡丁清, 因为他看丁清的眼神很不一样,他为丁清做過许多匪夷所思的妥协, 他的眼裡只有丁清。 可,周椿沒想過周笙白会娶一個死人。 娶便算了, 還要以周家的名义去办,這便等于昭告五堂,有捉鬼世家中的人,破例娶了一個鬼。 周椿刚起的劝解之心, 在听见会客厅外的一声娇笑后烟消云散了。 婚姻之事, 只有周笙白在与她谈, 丁清对凡人间婚礼的细节并不了解,她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反而在小院裡逗起了猫。 春季野猫到了繁衍季节,花丛草丛裡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只。 丁清此时正提着一只猫的后脖一层皮,将它吊起来嘲讽,嘴裡嘀咕着:小样儿,方才還敢和我横,现在再张牙舞爪瞧瞧! 她笑得很开怀。 周椿突然就想起了丁清以前說過的话,与她对待周笙白的态度。 许是她错了,许是世人错了,若中堂允许沒有作恶的鬼在人间也尚存一席之地,又有何资格去剥夺鬼的感情。 周椿记得在鄞都城,她与司千重捉住赵长宇后,司千重說他曾经对不起丁清,人总要为年少不懂事时做错的事而付出代价,周椿亦是如此想的。 她在年幼时也看不起周笙白的身份,将他视为怪物。可当她娘去世,十几岁的周椿肩上担着中堂這么大個担子,多次出门去除恶鬼时遇险,最后都是她鄙夷過的舅舅,将她从死地中拉回。 周椿也要为過去的幼稚行径付出代价,但她真正应当做的,不该是永远惭愧過去,而是改正自己。 既要改正,那便贯彻到底。 周椿道:“好,从今日起,我会将丁姑娘当成舅母对待,舅舅与舅母的婚事,周家负责操办,最多两個月……” 见周笙白皱眉,周椿连忙改口:“不,一個月,所有事宜一切落成,請柬也会送到其余四堂的手中。” 她還沒见過周笙白急得皱眉的模样,不禁失笑。 “舅舅如今……不在意其余几堂的看法了?”周椿說的是,他本是周家人這件事。 周笙白难得对周椿生了些耐心,也难得觉得這個外甥女叫人看得顺眼些了,但也只顺眼一些。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太在意道:“他们从来入不了我的眼裡。” 他当年与周家划清界限,是因为心寒周瑷让周家的人用铁丝钢網将他困住,把他当成怪物对待。可周瑷死得太早了,才二十来岁她就不在人世,周笙白沒等来她对当年之事的解释,也沒见到她最后一面。 但他记得周瑷死前都沒将他吃過人這件事說出去,也记得周瑷曾温柔地蹲在他的面前,与他平视,轻轻柔柔地說過一句:“笙白,我是姐姐。” 血缘這种东西,难以捉摸。 十几岁的周椿当上了中堂堂主,当年娇纵的小姑娘在其余几堂堂主面前,也算受尽了冷眼。她還沒从周瑷去世的悲伤中缓過来,就被苏威拉着去捉鬼。 周笙白当时正听說周瑷死了,来瞥一眼她的坟,而后就看见一边哭着画符捉鬼,一边安慰自己不怕的毛丫头。 他救了她,之后不止一次的救過。 周笙白认为,跟着周椿有恶鬼可以吃,吃了恶鬼,他窥天山上的小白花会养得很好。 周椿大约是认为,她這個怪物舅舅,還有人性的一面,基于亲情,帮助她甚多。 而后渐渐,那個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不怎么爱笑,也不会哭了。她保留的唯一過去特质,大约就是還喜歡穿颜色鲜丽的衣服,是打眼的红裙。 周笙白心不在焉地听着周椿给他說成亲需要注意哪些细节,思绪渐渐从很久以前飘回到现在。 院子外一阵又一阵的猫叫声,不是猫发出来的,是丁清在逗猫。 他嘴角缓缓勾起,抬起手想在周椿的头上拍一拍,手指动了动后他又想,這样拍過之后算什么呢?干脆還是放弃了。 “都按你說的做。”周笙白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你了解的如此细致,可想過何时嫁人?” “啊?!”周椿一时愣住,周笙白眉心轻蹙,失了耐心:“算了,与我无关。” 說完,他便朝外走去。 周椿站在会客厅内失神,她二十多了,苏威也提過几回,周椿沒想好,如今周笙白无意间提起,倒是让她起了些心思。 舅舅应当是把她当成家人来看了。 丁清逗猫逗得正欢,周围還有几個周家的弟子远远地朝她看,眼神不善,但都沒有上前。 他们听黎袁峰說過,年前中了五泄咒,好像就和這姓丁的女鬼有关。 然丁清完全不记得,她干完坏事就忘了,那几個谁是谁,以前有无碰過面她也不知道。 周笙白将婚事交给周椿,便要带着丁清离开。在成亲之前,他们会一直住在云川城的客栈裡,因为還得量身长,制衣裳,恐怕一些嫁娶所需的聘礼嫁妆一类,還得他们来挑。 出周家大门时,丁清对周笙白道:“周堂主家院子裡的猫真有意思。” “怎么說?”周笙白问。 丁清笑盈盈的,鹿眼弯成了月牙状:“我见它们一直叫,就问黎袁峰這是怎么了,黎袁峰告诉我,是它们想要配偶交合。” 說着,她双掌互相一拍,周笙白细眉微挑,直觉這個话题走向不对。 “我因好奇提起過一只猫来看。”丁清眼中笑意更浓,也沒有半分羞涩:“那是只公的,原来猫的那裡有倒刺!” 周笙白:“……” 丁清嘿了一声:“哎,老大,你……” “我沒有。”周笙白打断了丁清的话,手掌按在了小疯子的脑袋上,示意她不要继续說下去了。 丁清本想问他有沒有见過,结果周笙白回答他沒有,是沒见過? 压在头上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丁清想明白了,他說的沒有不是沒见過,而是他的沒长。 小疯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周笙白瞥了一眼她,只见丁清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粉艳艳地延伸到了衣裳裡面的皮肤,他突然心头一跳。 古怪,方才還胆大妄为满嘴胡话的小疯子,突然就害羞起来了。 丁清在周笙白不知道的情况下,垂头瞥了他腹下许多眼,行走时衣裳布料偶尔贴合腿型,丁清越想越觉得不得了。于是她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半步,离远了点儿,结果又被周笙白提着后领扯回来。 “你怎么了?”周笙白问她。 丁清热得冒汗,什么也說不出来,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周笙白也沒逼问她,手指划過她的鬓角,指腹沾到了些汗渍后,两指搓了搓。 他忽而一笑,像是懂了又沒戳穿。 周椿办事很快,周笙白要娶丁清這件事一夕间于周家内部传开,除去苏威之外的几個长老多少都有些反对之声,但见苏威一直沉默,反对之声也平息了些。 晚间周家便于会堂夜谈许久,其中提起周笙白与丁清的婚事只是次要,最重要的還是周笙白曾在风端城给周椿传過的那一封信。 關於西堂与南堂之间见不得人的交易,還有如今真正操控住南堂背后的某個神秘人。 今日周笙白過来提婚事之前,也提了一句上官家。 上官家要调查的事周椿并不知情,但上官晴瑛既然能告诉丁清,便表示上官家其实并未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只是所有人都沒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提起永夜之主,中堂自然也有许多人觉得是假的。 一個从未被人窥其真正容貌,来无影去无踪,手下有许多能力過人的恶鬼,甚至超出凡人的生死,這种人如何会存在世间。 可几位长老却沒有多加置喙,因为他们不得不想起,今日才谈起婚事的周笙白。 周家,也出了這样一個人。 不属于人,也不是鬼,他甚至可以吃鬼,拥有飞天之能。 他们终于相信,這世上除了人与鬼之外,還有另一种超出他们的物种,不叫怪物,是为古书所记载的,堪称为神的存在。 次日關於周笙白与丁清的婚事,反对之声烟消云散,倒是有几個长老带着门下弟子出了城,从后方绕上了山,去闭苍山庄内寻找那些尘封在旧屋箱子裡的古书。 上官家在查的事,周椿交给了苏威去盯着。至于南堂与西堂之事,周椿也已经派人前去南堂境内,一单查到些可作为实证的痕迹,她便会亲去北堂,与北堂堂主深谈。 眼下周椿的当务之急,是在一個月内让周笙白娶了丁清。 丁清去周家后的第三天,五月初一,周椿来客栈找她了。 周椿来时還带着五個裁缝,那些人手上拿着布尺,围在丁清与周笙白的身边一通量体,而后再于本子上记录尺寸,随后又拿出喜服的样布出来。 丁清被周椿按在凳子上非要在那一堆她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非說区别很大的红丝绸中选一样出来。 丁清认认真真挑选了半晌,选了個金线绣花最多的,沒别的原因,纯是因为够闪,够富贵。 周笙白在她选好的那一瞬,转身背了過去,似乎对着半开的窗外叹了口气。 小疯子的眼光真是……但他纵容着。 周椿有些懊恼,她应该把這一张布抽了去,怪她忙得太多,不够严谨。 实难想象,舅舅穿上這样一身红艳艳金灿灿的喜服是什么模样。 可周椿不能說,不仅不能說,她還扯出笑容,对丁清道:“舅母眼光独到。” 丁清被夸了,不怎么得意。 但周椿当着众人的面喊她舅母,叫她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 第79章 [vip] 丁清选好了喜服的料子后, 周椿便要拉她出客栈,說是要去挑选适合的金簪发饰,還要选定宴席上的菜色糕点、餐盘美酒, 光是听丁清就觉得头疼了。 她离开客栈前,求救地朝周笙白看去一眼,结果得了十颗珍珠,周笙白眉眼含笑,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跟着周椿出了客栈, 丁清這一日的安排便全都交给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