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5
阮棠看着他抬脚走過来,心下发寒,旁边扑通一声,小胖子已经吓晕了。
“冷静,有什么话好好說,”阮棠摆手,很怂地指着倒在床脚的张建叶,“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他啊。”
方子珩笑了笑。
阮棠看着越发害怕。
被她提到的张建叶還真有了动作,从地上抬起身体,从后面猛的抱住方子珩的腿,“别再害人了,方子珩。”
方子珩厌恶的表情一闪而過,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张建叶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喷在方子珩的裤脚和鞋上。
方子珩眉头深深皱起,掏出一块手帕,附身擦了擦裤子和鞋,红色的血在布料上呈现暗黑的斑块。方子珩擦過之后随手丢开手帕,蹲下来直视张建叶,“十年前你陷害我,让我失去名誉前途,几乎什么都沒了,现在又打算故技重施。我和凡真的孩子来的不易,你鼓动村民来闹,是想连我孩子都害了嗎?”
张建叶眼睛充血,脸上呈现灰白的气色,似乎有什么从身体裡被抽走了,他咬紧牙关,說:“你……妖女……”
方子珩根本不理会他說什么,“实在太吵了,還是把魂魄抽出来静一静吧。”說完手掌盖张建叶头顶上,轻轻一抓,一团微光从他天灵盖脱出,方子珩手裡不知何时捏了张符纸,无风轻摇,很快裹住微光,纸面渐渐变得簇新光亮。张建叶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看起来气息全无。
方子珩用同样方法把另外两人的魂魄抽出来,加上张建叶,三人躺在地上,身体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阮棠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方子珩转头看向她,微笑地說:“轮到你了。”
阮棠很想尖叫,随即她发现身体又一次被控制住,无法动弹,周围的空气胶凝地如同实质,沉重压在她的身上。
阮棠冷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眼睁睁看着方子珩走到面前,手掌朝她的脑袋伸過来,她却一点都不能动弹。
“醒醒……”
阮棠猛然睁开眼,电灯的光亮刺地她眼睛眯了眯,随即整個身体弹起来,紧张戒备看向周围。是方子珩家的客厅,刚才突然就昏迷過去,进入到意识领域,现在一看,她還坐在椅子上,根本沒动過。
但坐在她旁边的闻玺和方子珩都不见了。只有一個六七岁的女孩站在旁边,目光怯怯地看着她,是那個叫伊伊的女孩。
阮棠還有些惊魂未定,手抚着胸口重重喘息,手心感到心跳才稍安心一些。
伊伊伸手扯了扯阮棠的衣袖。
阮棠像是触电似的把手甩开,“离我远点。”
伊伊扁了扁嘴,目光委屈,“阿姨,你好凶哦。”
阮棠不为所动,“退后。”
女孩听话地后退两步,眼泪已经在眼眶裡打转。
阮棠站起来在房子各处找了一圈,关着的房间也都被她打开。伊伊跟在她的身后,有些生气地說:“這裡是我家,你怎么乱看。”
阮棠回头看看女孩,怀疑她是不是個人偶,“你爸呢,還有跟我一起来的那個人呢?去哪了?”
伊伊老实地說,“他们刚才出去了。”
阮棠怀疑地看着她,“你转個身。”
伊伊不乐意,但是在她炯炯的瞪视下,只好转了個身。
“举起手。”
“把嘴张开。”
“下巴上下合动。”
女孩全照做了,眼泪也扑簌扑簌往下掉,“呜呜呜,阿姨……”
阮棠脸一板,口气极为严肃,“你是人偶吧?”
伊伊眼睛湿润,“我是伊伊。”
阮棠沒好气地說:“乖孩子都喊姐姐的,人偶才喊阿姨。”
伊伊看她脸色不善,只好屈服:“……姐姐。”
阮棠转身朝门口走去,“你爸和跟我一起来的人是一起出去的?去哪你知道嗎?”
伊伊瘪着嘴沒說话。
阮棠看她的表情似乎知道些什么,本来不应该和一個孩子纠缠,但现在整個村子,也不知道谁還能說上话,阮棠招手让女孩走近。
伊伊特别防备地看着她沒动。
“姐姐现在问的問題你能答好了,就奖励你冰淇淋吃。”阮棠语气温和地說。
伊伊不解,“冰淇淋是什么?”
阮棠噎了一下,“反正是好吃的,告诉我你爸爸去哪了。”
伊伊表情有些挣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說:“他沒說,好像是去山上了。”
阮棠又问:“刚才和我一起来的那個人呢?”
伊伊說:“他和爸爸一起走的。”
阮棠沉吟不语,心想闻玺和方子珩怎么会一起出去,但是想到這個符阵世界各种奇怪的事都已经发生,再离奇一点似乎也不稀奇。她回到客厅,来回踱步,心裡焦急,尤其是闻玺不知道去了哪裡,留下她一個人更容易产生恐慌的情绪。
伊伊站在门口,看着她不敢接近。
等了很长時間,外面寂静的一点声音都沒有,阮棠觉得再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打算干脆出去看看。
出门的时候,伊伊跟在她的身后。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回去。”阮棠赶她。
伊伊委屈巴巴地說:“我想找爸爸。”
阮棠往门外看,路的两侧還站着一群村民,他们的姿势沒有变過,就跟陈列馆裡的人形摆件一样。
看着他们,阮棠就觉得毛毛的。
伊伊走過来,拉一下她的袖子,带着哭音說:“……姐姐,他们怎么了?”
阮棠实话实說:“這得问你爸啊。”
伊伊咧开嘴就要哭。阮棠赶紧捂住她的嘴,“哭什么哭,我還沒哭呢。”
到底還是有一声嚎啕哭声漏出去了,村民们齐刷刷地把头扭過来,看向门口。
阮棠已经见過他们這种诡异的状态,但每次看都觉得惊悚无比。她害怕這群人万一动起来围過来,那可就把她堵在房子裡包饺子了。
狠狠一咬牙,她冲出门口,朝着另一边飞奔。逃的时候還不忘回头看,那些村民目光盯着她,但是沒有人有动作。
阮棠一直跑到路口拐弯,再也看不到人群了,身体才放松下来,手裡有挣扎,她才想起刚才连孩子一起拖着带出来了。她赶紧松开手。
伊伊大喘气,“……姐姐你差点闷死我。”
阮棠甩手,“你赶紧回去吧。”
伊伊苦着脸,“我不敢,那些人怪怪的,我想找爸爸。”
阮棠劝了两句,女孩只是摇头,险些又要哭,反正死活就是不肯回去,要找爸爸。
阮棠和她对峙着,說的自己嘴巴都有些干了,终于决定放弃。
伊伊讨好地說:“姐姐,我认识上山的路。”
阮棠:“我也认识。”
伊伊瞄她一眼,“是條近路。”
阮棠认真看着她,刚才捂着她的嘴一路跑,感觉到呼吸和皮肤的温度,而且刚才她還特意捏了两把,确定她关节四肢沒有人偶的痕迹,应该是個正常人类。
再转念想想,方子珩再变态,也不至于把自己女儿也抽魂了吧。
可是有一点又說不通,按她在领域裡看到的记忆,苏凡真怀孩子应该是87年,如果孩子真的生下来,岁数该有三十多了,怎么会還是六七岁的模样。
难道后来還发生了什么事?
阮棠沒想明白,但至少确定了伊伊不是人偶,她也不必把她当特殊存在看待。
“等会儿路上无论看到什么不许哭不许闹,不然我就扔下你一個人逃跑了。”阮棠口气郑重地和伊伊說。
女孩今晚被欺负的厉害,眼下都有点麻木了,点点头表示答应。然后伸手要牵,阮棠躲开,“你跟着就好,别走丢了。”
两人离开村子,往山坡梯田方向走去。
笼罩村子的浓雾已经消散,视野比之前好了不少,在适应黑暗后,两人终于不用走一步低头看一步,稍稍加快速度,往山上找去。
伊伊指了一條路,果然比白天阮棠走的环山路要短一些。两人走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山腰石头位置。
黑漆漆的,阮棠沒敢去碰那块石头,白天看過上面都刻满了符文,她绕着石头走了一圈,沒看到人,回头和伊伊說:“你爸不在這裡。”
伊伊說:“他经常到這裡来的。”
阮棠叹口气,沒再逼她,而是换了個問題,“伊伊,你妈妈是谁呀?”
伊伊毫不犹豫地說:“妈妈就是妈妈呀。”
“呃,是照片上那個嗎?”阮棠问,“你见過妈妈嗎?”
伊伊摇头,“沒见過,爸爸說妈妈去天国了。”
阮棠不由沉默。
伊伊說:“姐姐,這裡好黑好吓人,你牵牵我好嗎?”
阮棠心软了一下,想着那么小的孩子,上山一路上都沒喊過一声苦,含着眼泪也不敢掉,着实有点可怜。
她伸出手。
伊伊牵上她的手,软绵绵的小手掌透着微微的暖。
阮棠說:“他们不在這裡,咱们還是先下山吧。”
拉一下手,伊伊纹丝不动。
阮棠回過头,就看见女孩对着她笑得顽皮又狡黠,“姐姐,走什么呀?就在這裡。”
阮棠心头警铃大作,赶紧要甩手,却发现手心像被黏住了,怎么也甩不开。
“你的血好香啊,”伊伊笑着說,“有股长生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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