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三人在人流中穿梭,老刘抱怨:“哎呦這人也太多了,以前咱们這裡可僻静了,现在商业开发過度,哪裡還有以前的样子,你看這些商店,卖的根本不是我們老斜塘的东西,都是批发来的。晚上還有歌舞厅,每天要闹到凌晨四五点,哎呦。吵是吵的勒。”
钱佑曼蹙眉,看看周围密集的人群,略有些不耐烦,“刘师傅,我們不可以从外面绕着走嗎?”
老刘說:“现在带你们去的那家,孙子在裡面开了個客栈,全家都住在裡面,只能走這裡,放心,我已经带你们穿的小路,就是人太多,实在避不开。”
三人从小径东拐西拐,来到了河边,沿岸都是商铺,木板楼木板店面,装饰的古色古香,檐下挂着统一式样的灯笼,在河边连成一排,迎风飘荡看着有些韵味。但店铺内卖的是奶茶,小吃,饰品,再加上人头济济,各种味道各种声音都汇拢在一起,让古老的水乡也变得熙攘起来。
“他们客栈位置好,就是现在要過去不容易啊。”老刘指着河对岸一家名叫“漫漫”的客栈說。
三人要顺着街過去上桥去对面,看着距离不远,但越往桥的位置走,人流越是拥挤。
很多人围在河边不动,桥上的人也是這样。
到了桥边,三人被堵在人群外,客气的让前面的人挪個地方,换来一堆年轻女孩的白眼。
起先老刘還觉得奇怪,接着马上就知道原因。
“严昱泽!严昱泽!”
“阿泽哥哥!阿泽哥哥!”
河两岸不知道谁先开口喊,此起彼伏的连成一片,气势十分惊人。
老刘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回過头来,脸色有些苦,“好像有明星要過来了。综艺拍了两天,现在小姑娘都疯了。”
面对人群巍然不动的压力,严佑曼也无计可施,說:“等一下吧,看样子是在河上拍摄,等過了這裡,人少点我們再過去。
很快不断還有人往两岸和石桥汇聚,大多数都是年轻女孩,三人被堵得严严实实,进不得,退也不行,只好老实在原地等待,希望拍摄赶紧過去。
拍摄人员先一步到位,现在也只有他们還能在人群中进出自如,女孩们看到拍摄机位会主动让开。
远远的,从河流那头,人群鼓噪声传了過来。
今天拍摄的是综艺游戏环节,男女嘉宾各自配队,分成四组划船。船是细窄型的两人船,上面有個半拱的篷,被当地人叫做乌篷船。男女嘉宾各做一头,男嘉宾负责划船,女嘉宾手裡则有一把水枪,可以给其他的船添乱。谁的船先穿過五座石桥就是赢。
阮棠他们站的地方比较靠后,是倒数第二座桥。
几艘乌篷船到的时候,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趋势。
两岸女孩的叫喊比比赛更激烈。
阮棠站在桥边,踩在两個台阶上,正好能看见河面上的情况。
严昱泽的船排在第二,领先那艘船的划桨人是运动员出身,但论人气,其余几人加在一起也不及严昱泽。
阮棠看着他的船由远及近,忍不住摇头啧啧两声。严昱泽划船的坐姿,手势,甚至包括他头发摇晃的弧度,跟计算過摆拍似的,无论从哪個角度拍,都是一张硬照,尤其是当他听见粉丝的喊叫,朝两岸看過来,目光既温柔又深情,能引发人群一阵轰然。
阮棠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尤其想到他私下傲娇又毒舌的样子,根本不会被现在的假象所蒙蔽。
站在阮棠前面的姑娘突然激动,“哥哥是不是在看我?”
阮棠朝严昱泽的船上看過去,他的目光果然笔直对着這裡。两人目光瞬间对在一起,他忽然唇角弯起,露出一個帅气逼人的笑。
阮棠忍着沒翻白眼,前面的姑娘尖叫:“啊啊啊啊,真的在看我。”手挥舞地如同帕金森无法自控。阮棠真担心她手裡的手机被甩飞掉河裡去。
几艘船顺利穿過桥下,不少女孩跟着船往前跑。
拥挤的人群松动,阮棠他们三個终于可以动起来,過桥到对面,老刘把两人带进漫漫客栈,前台是個三十岁不到的青年。看见老刘倒是不陌生,嘴裡喊叔。
老刘說:“昨天给你爸打的电话,人家想了解解放前的情况,找你们家老太太了解点情况。”
青年对钱佑曼和阮棠倒是热情,倒了两杯温水過来,說:“我奶奶今年89,从小就住斜塘沒出去過,以前的事问她最适合了,不過你们是电视台的還是什么旅游杂志的?提供资料的话能不能帮我客栈打個广告?”
钱佑曼說:“都不是,我們就是想问個人。”
“到底什么人啊,要找那么老過去,”青年忽然拍了一下手,“我懂了,是子孙发达了,想认回族谱是不是?”
钱佑曼笑笑,“差不就是這么回事,如果提供的信息有效,我們会付一点信息费用。”
提到钱,青年眼睛亮了一下,說:“我奶奶就在后面院子裡,我带你们去。”
四個人进入客栈,后面有一大一小两個院子,大院子裡放着摇椅,咖啡座。一看就是给客人休闲拍照用的。打开侧面墙的小门再深入,就是一個小院子,裡面晒满了床单被单之类的东西,靠角落有张木椅,坐着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奶奶。
青年进去就喊:“奶奶。”
老奶奶头转過脸来,脸上的皮松弛的厉害,眼皮都半搭着,看着像沒睡醒。
青年低声和老奶奶說了几句,又和钱佑曼說:“我奶奶记性可好了,過去的事都记着,你们赶紧去问吧。”
钱佑曼从包裡拿出第一张照片,蹲下来,视线和老奶奶齐平,“奶奶,你看這個照片上的人,您认识嗎?他大概是45年之后搬来的。”
老奶奶眼珠转动,落在照片上,看了好一会儿,“记,记得。”
“他是谁呀?”
“林、林……”老奶奶皱眉苦思。
“林志远。”钱佑曼提醒。
“对,就是他。”老奶奶說。
钱佑曼笑的特别灿烂,“奶奶這個人你记得些什么,和我說說好嗎?”
老奶奶努力抬起眼皮,眼珠浑浊,“都不太记得了。”
旁边青年一听就马上接口,“奶奶,那时候的事你不是跟我們常說,现在记得什么跟她们說說吧。”
老奶奶抬起手左右摆动,“不好說,不好說。”
钱佑曼又问了几句,老奶奶只是摇头。她不得已站起来,把青年叫到一旁,两人嘀嘀咕咕說了几句,青年蹲在老奶奶座椅旁,好声好气一個劲的劝。阮棠听到他說客栈生意不好赚点外快之类云云。說好一阵,老奶奶终于肯再开口。
“林、林志远是和一個女人来斜塘,他读過书,家裡据說是当官的,两個人私奔到這裡结婚,還生了孩子,解放之前,听說他回家一趟就沒再回来。留下他女人和孩子,后来等了几年,那女人就改嫁了。”
老刘在旁边听着,好奇问了句:“改嫁?嫁哪裡了?”
老奶奶长吐一口气說,“就嫁在斜塘,金家。”
“金?后街楼的金家嗎?”老刘惊讶。
老奶奶点头。
阮棠见老刘吃惊的样子,问:“刘师傅,金家怎么了?”
“哎呀,你们不知道,那個金家是我們這裡的首富,除了他们家老太太還留在這裡老房子,其他人都搬到上海去啦,开了個公司,叫华明,你们听說過沒有啦?”
阮棠立刻扭头去看钱佑曼,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1945年来到斜塘的林志远,75年后有個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林嘉,是华明集团大小姐的男朋友,而华明集团,是林志远老婆改嫁的金家……
這其中有什么关联呢?
难道林志远和林嘉真是一個人?阮棠暗暗地想。
钱佑曼从包裡拿出第二张照片,为了方便辨认,早就经過技术处理,把背景上的人放大,還做了人脸還原。
“奶奶你看看這是不是林志远?”
老奶奶手微抖着拿過照片,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好、好像是。”
钱佑曼对這個答案不满意,又再確認一遍。可惜老奶奶眼力衰退,只說应该是,不能肯定。她摸索着重新打印的照片,看了又看,忽然问:“這是彩色……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86年。”
“不、不可能,他怎么……還這么后生。”
老刘說:“钱小姐,要不给我看看。”
钱佑曼把照片给他,老刘拿着和之前那张黑白照比较,惊讶地說:“哎呦长得一样啊,這是、是父子两吧?你们要找的就是他们?”
老奶奶呢喃:“86……86年……”
钱佑曼喊了老奶奶两声,她沒理会,嘴裡反复不断念
“奶奶這是怎么了?”
老刘拿着照片翻来覆去的看,忽然說:“86年,我想起来了,這年有点妖。”
阮棠问:“妖?什么意思?”
“我們這裡出過一件大事,就在86這年。”老刘脸色古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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