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能接受嗎 作者:未知 听到未名山這三個字,夏侯琢的眼睛都睁大了些,因为未名山实在說不上有多远。 因为已经太久沒有人出关往那边走,所以具体到底多少裡路,說不好。 连夏侯琢也只是听說有百裡左右,但实际上,未名山到北山关不過八十裡。 有近百年沒有中原人去過那边了,可是边军们对于未名山這個名字,并不陌生。 从北山关出去往东北方向走就是未名山,夏侯琢听到李叱提起這個地名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般冒险才逃出去的敕勒人,会再回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未名山距离北山关也就百裡不到,距离黑武人的大营還能有多远?也是差不多的距离而已。 “你的意思是,敕勒人居然敢冒险回到未名山躲藏?” 夏侯琢问。 李叱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選擇那......未名山那边山野险峻,基本上沒有人生活,山中有水,林中有兽,躲藏一阵子不是問題。” “况且,他们最初跑的方向是往西北,黑武人也一定会往西北方向追,若是那些敕勒人会用疑兵之计,分派人马将黑武人追兵引走,再转路去未名山,黑武人不会察觉,也不会想到他们就躲在那么近的地方。” “再者......” 李叱看向夏侯琢:“如果他们想向我們求援,未名山是最合适的地方了,毕竟也要考虑入关。” 夏侯琢嗯了一声:“如果真的是這样,那就說明敕勒人的首领,是個颇有些雄才大略的人。” 李叱:“你這样变着法的夸我,我觉得力度還可以在大一些,我接受的了。” 夏侯琢:“呸!這是我变着法的夸你嗎,這是你变着法的想让别人夸,不,這是夺夸之恨。” “未名山......” 余九龄看向远处那依稀可见的山影,总觉得這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到底为何熟悉。 似乎是看出来余九龄在想什么,夏侯琢走到他身边解释了几句。 “前些年,大楚北伐,数十万大军就是在未名山下几乎全军覆沒的。” 听到這句话,余九龄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 如果沒有那次惨败的话,大楚应该也不至于加速崩坏,导致后来各地义军频频举事。 当今皇帝杨竞的爷爷,明明那么平庸甚至可以說愚蠢,却偏偏自负的离谱。 他觉得自己有可匹敌大楚太祖皇帝的才能,想建立不世之功,所以亲征北伐。 那数十万楚军精锐损失殆尽,大楚一下子就失去了柱石一样,再加上那位皇帝不甘心失败,居然還想着第二次北伐,所以横征暴敛,這才导致民怨沸腾。 “其实......” 夏侯琢伸手往北指了指:“最初的时候,大楚的北疆不在這,而是在更往北很远的地方,叫做珞珈湖。” 余九龄问:“有多远?” 夏侯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多远,大概一千多裡两千裡還是有的吧。” 那时候,蒙帝国刚刚被大楚灭掉,楚军正处于最雄壮好战的巅峰时期。 在太祖皇帝亲自率军追击之下,蒙帝国的军队一路向北逃离,楚军一口气杀到了珞珈湖。 太祖皇帝在洛家湖畔饮马,让人在湖边竖起大楚战旗,宣告這裡就是大楚的北疆。 然而這种辉煌沒有持续多久,黑武人连战连胜,夺取了這大片的土地。 在大楚這几百年的歷史之中,曾经有過三次想要收复失地的北伐,三次都以战败告终。 当年大楚太祖皇帝在珞珈湖畔的豪言壮语,终究都化作了一场空。 那时候的大楚太祖皇帝,手指北方說.......我要在此地修建边城,宣誓主权,以镇北秽。 当今皇帝杨竞的那位祖父,也学着太祖皇帝的模样,手指着北方大声說,太祖皇帝沒有做到的事,朕要做到。 可大楚太祖皇帝是壮志未酬,而他只是愚蠢可笑。 夏侯琢想到這些,心裡就忍不住有些起伏。 就在這时候,忽然看到远处有几匹马朝着這边飞驰而来,速度奇快。 李叱举起千裡眼看過去,看到那些骑士的装束,就猜到了来者何人。 大概半個时辰后,城中将军府。 身上有伤的敕勒人首领布勒格狄看起来脸色很白,受了伤之后還沒有经過妥善的救治,又一路奔波,人显得格外虚弱。 但他尽量让自己站直了身子,以示对主人家的敬重。 “尊敬的宁王殿下。” 布勒格狄把手放在胸口,然后俯身行礼。 他低着头說道:“我是敕勒族的可汗布勒格狄,我這次冒昧前来......” 他的话還沒有說完,李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說吧,看起来你伤势不轻。” 布勒格狄连忙道:“我還是站着說吧,不敢在宁王面前落座。” 李叱道:“你站着說和坐着說,不会影响我对你们的判断,况且,我也沒想听你多說什么。” 布勒格狄脸色明显变了变,宁王這样的态度,让他有些忐忑不安。 他只好先坐下来,在心裡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开口。 李叱看了看他,然后看向余九龄:“請医官进来。” 余九龄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不多时,医官进来,李叱看向布勒格狄对医官說道:“他身上的伤势不轻,换了衣服都压不住血腥味,给他看看。” 医官俯身应了,然后過去,布勒格狄的两個手下想要阻拦,因为他们不确定宁王這样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此时如惊弓之鸟的他们,对任何举动都不敢轻信。 “多谢宁王殿下。” 布勒格狄先是道谢,然后示意手下人让开。 他自己将上衣脱了,露出身上那纵横交错的鞭打痕迹,每一條伤痕,皮肉都翻开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两侧肩膀位置,還有血洞,而且伤口很大,显然是铁链穿過留下的。 這一身的伤痕,把余九龄他们都看的有些呆住。 不怎么喜歡這些敕勒人的余九龄,也不得不对這個汉子多了几分敬佩。 换做普通人,這样的伤势之下,早就已经卧床不起了。 等医官把伤势处理好,已经過去半個多时辰,因为伤口实在太多,处理起来就要足够小心。 布勒格狄一直端坐,身子拔的笔直,脸上的汗水一個劲儿的往下流,可却沒有发出一声痛呼。 用药酒清洗伤口的那种痛,在這的每個人都很清楚是什么感觉,所以也就能感觉得出来布勒格狄是什么性格。 等到伤口都处理好的时候,布勒格狄的脸色已经白的好像纸一样,却還起身后向医官行礼道谢,向宁王行礼道谢。 “多谢宁王殿下的恩德。” 布勒格狄后撤几步,忽然跪倒在地,這一下,他的两個随从都吓了一跳,连忙想扶他起来,布勒格狄摇头:“你们也跪下。” 那两個随从立刻就跪倒在地,可见布勒格狄的威望。 “宁王殿下。” 布勒格狄說道:“我深知伤害,岁月不可抚平,我深知屈辱,岁月不可治愈,我深知仇恨,岁月不可淡薄,敕勒族祖上在中原曾经造下滔天血债,身为敕勒族的可汗,我愿意为祖上請罪。” 他叩首,那两個随从也跟着叩首。 李叱并沒有阻止,他想看清楚,這個人到底有几分真情有几分假意。 布勒格狄继续說道:“我也深知,如果嘴上說几句抱歉就以为有用的话,那是对中原人的亵渎。” 他說完這句话后再次叩首,每一次额头都会撞在地面上,他的随从亦然。 布勒格狄道:“我只請求宁王,接纳我族人入关,我族之人,愿世世代代侍奉宁王,而我......愿意为我敕勒族先祖曾经做過的错事负责。” 他跪在那,直起上半身,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短刀。 “愿以我的血来祭奠几百年前受到伤害的中原百姓,虽不能弥补万一,但可表我心意。” 說完這句话,布勒格狄一刀朝着自己心口刺下去。 李叱還是沒动,甚至沒有說话。 那把刀刺进了布勒格狄的胸口......未见有丝毫减速。 然后那把刀就飞了出去,咄的一声戳在不远处的柱子上。 布勒格狄一怔,他看向宁王,宁王依然端坐。 他甚至都沒有看到有谁动了,更沒有察觉自己手裡的刀是怎么飞的。 在宁王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年纪,样貌憨厚犹如农夫,女的看起来不能确定具体年纪,像是才二十岁又像是已有三十岁,气质有些独特。 這两個人好像沒有动過,只是两個人嘴角都带着些许笑意。 在宁王身边另外一侧,站着一個青衫书生,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年纪,气质儒雅,他应该也沒动才对。 在這客厅的门口那边,有個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那看着外边,像是在发呆,背对着這边,应该也不是他才对。 布勒格狄看不出,那就对了。 宁王背后站着的那两個人,一個是玄武孙归隐,一個的朱雀霓凰,而站在宁王一侧的那個,是青龙苏入夜。 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像是看着外边发呆的,是楚先生。 這次来北疆抵御黑武人侵入,他们都来了。 尤其是是楚先生,若是宁军与楚军交战,他可能不会插手,只是選擇离开,但這次宁军打的是外敌,所以他就不能不来。 這四個人出手,布勒格狄看不出来,难道不正常嗎。 况且,在那边書架旁边還站着一位叶先生,在两侧站着的四位廷尉府千办,哪個又是凡夫俗子了。 這一屋子的人,如果组队闯荡江湖的话,那是真真正正的降维打击。 “入关就先免了吧。” 李叱看向布勒格狄說道:“三件事,做到了再来谈入关。” “一,你和你的族人,驻守未名山,所有粮草物资由我来供给,我也会派人协助你们修建山寨。” “二,黑武人若不退兵,只要进攻北山关,你们的骑兵就要从一侧袭扰黑武军队。” “三,如果黑武人猛攻未名山,我也会率军去救,你我双方务必互为支援。” 他问布勒格狄:“能接受嗎?” 布勒格狄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