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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珠帘暮卷西山雨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等厉害

作者:未知
进了一趟燕山,沒有猎到什么东西,却见到了一场刺杀,李丢丢回来的路上還想着,原来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仅仅是官府裡才有的事,叛军裡也一样有。 他大概能确定那场刺杀有错的绝对不是虞朝宗那样的人,一個永远冲在自己兄弟身前的大哥,又能错到什么地方去? 回到自己的军帐,师父不在,问了问外边的人,說是他师父被羽亲王請去了。 师父之前就和李丢丢說過,他其实不是很愿意和羽亲王武亲王那样的大人物打交道,李丢丢知道是为什么。 和江湖客打交道,和老百姓打交道,都沒有生死担忧,多一句少一句,随性而为。 可是和這等强权之人打交道,天知道哪一句话說错了就会惹人家不开心,如此地位的人不开心,后果往往都不好。 一念至此,李丢丢有些后悔拉上师父来,自己思考問題還是不够全面,以后应该多注意。 正想着,师父长眉道人从外边溜溜达达的回来,见师父脸色還好,李丢丢心裡也松了口气。 李丢丢问道:“羽亲王喊你去又要卜卦算命?” 长眉摇头:“不是羽亲王,是武亲王,他让我算算看,這次来燕山可有什么收获。” 李丢丢好奇的问道:“师父怎么回答的?” 长眉坐下来,李丢丢给倒了一杯水递過去,长眉润了润嗓子后才回答道:“我就說,王爷此行该得的都会得,但沒有什么意外之喜,若有,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改变王爷此行命数的人,同样,王爷此行若该得的沒能得到,也是遇到了改变此行命数的人。” 李丢丢笑道:“這种车轱辘话武亲王能信?” 這就是一句粗粗听起来颇有些逼-格的话,但仔细想想,其实就是一句废话,屁用沒有。 长眉道人說道:“我還能怎么說?不求有功但求无過,他其实心裡都有底,那样一個大人物,领兵几十年,干什么不是事先已经筹备好?” 他看向李丢丢解释道:“我和你說的這些,你听起来像是废话,可武亲王不這样想,他会觉得我說的有理,因为他自己其实有把握,又害怕出什么意外,我就跟他說如果出了意外也不是王爷的事,而是遇到了改变命数的人,這样說的目的是在告诉武亲王,真有什么变故也不是王爷你的错,而是别人的错。” 李丢丢想了想,觉得师父說话的艺术功力又增加了几分,也是自己修为還不够啊。 长眉道人說道:“人都有两种心理,要做什么大事之前,這两种心理就会同时冒出来,不管是多大的官儿還是多小的百姓,都一样。” 李丢丢问:“何种心理?” 长眉道人回答道:“第一是居功心理,大概意思是,這事成了就是我的功劳,第二是免責心理,這事不成沒我什么過错。” 他看向李丢丢道:“武亲王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啊,不過這裡他最大,他說了算,所以他這第二种免責心理又和别人不一样,下边的人,免責心理是别追究我责任,武亲王的免責心理是,我得找個人追究责任。” 他耸了耸肩膀:“地位不同。” 李丢丢嗯了一声:“武亲王還說别的沒有?” 长眉道人摇头:“沒有,他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和我說些什么,他找我去,只是图個心理安慰罢了,首先知道了這一点,那么糊弄他也就不难,顺着他的想法說就行了。” 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看着军帐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下来。 “丢儿。” “ 嗯?” “你是不是真的想从军?” “是,想。” “回头有机会我帮你问问羽亲王,看看能不能在冀州军裡帮你某個职位,不過也要等到你在书院结业之后才行。” 李丢丢沒有反驳,也沒有多說什么,他知道师父不愿意自己学夏侯琢那样去北疆边军,在师父看来,黑武人都是红眉毛绿眼睛的妖魔鬼怪,大楚北疆的边军是在和一群妖魔鬼怪打仗,死的人多到白骨铺满了边关外的荒原。 边关每一寸土地之下,都埋着烈烈白骨。 师父也不敢帮他去问问武亲王,第一是因为关系不够地位也不够,第二是因为左武卫常年征战,也是一样面对生死,仅仅是比去边军好一些罢了。 师父這样的人,想着问问羽亲王能不能帮李丢丢进冀州军,就已经是对李丢丢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一直都在想帮李丢丢改命,可是他觉得现在已经成功了,性格上来說,长眉道人历来就是個小富即安的人,李丢丢在书院读书,在冀州有房,這不就是已经改变了命运嗎? 其实,真的是已经改变了命运。 长眉道人看向李丢丢,這個自己带大的孩子脸色是什么样,他就知道那小脑袋瓜子裡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在糊弄我,就好像我糊弄别人。” 长眉道人坐起来,点上烟斗嘬了几口。 “丢儿啊,我們這個行当,說的肤浅些,是见人說人话见鬼說鬼话,說的再直白些,就是糊弄人,但這是学问,怎么把人都糊弄舒服了,是大道理,能做到,沒读過经文沒看過道书,也是半仙了。” 他指了指自己:“我刚刚出去糊弄了武亲王,把武亲王糊弄舒服了,這是师父的道行,你刚刚不言不语也是在糊弄我,但你道行不够。” 他看向李丢丢道:“你是跟我学的糊弄人,你還想糊弄我?” 李丢丢叹了口气道:“师父,可是我想做一個厉害的人。” “厉害?” 长眉笑了笑道:“真肤浅......那你說說,你心目中厉害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李丢丢想了想,回答道:“徐驱虏。” 长眉摇头:“二等厉害。” 李丢丢问:“何为二等厉害。” 长眉道人笑道:“若他一等厉害,就不会冤死......丢儿,师父心目中的一等厉害,是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厉害,但我就不愿意出头,我就厉害着做個无欲无求的人,但是谁也别想干掉我。” 李丢丢觉得這种对一等厉害的解释,真的是太符合他师父的性格了。 长眉道人看了他一眼后說道:“知道你不服,那你心目中的一等厉害是什么?” 李丢丢回答道:“我還不知道呢,因为我心目中的一等厉害一直都会变。” 他看向师父笑道:“曾经有一阵我觉得夏侯琢那样的人就是一等厉害了。” 长眉道人嘬了口烟斗后說道:“那我一会儿见到夏侯琢告诉他,李丢儿說你也不過如此。” 李丢丢老气横秋的叹道:“师父不是說過嗎,损人若是再不利己,那是多蠢的事多蠢的人。” 长眉眯着眼看向李丢丢:“在骂我?” 李丢丢道:“沒有沒有,师父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师父,我以前沒有问過你,你听說過虞朝宗這個人嗎?” 长眉道人瞪了李丢丢一眼后說道:“转移话题這种小手段,你也是和我学的..... .虞朝宗啊,知道的不多,都是坊间传闻,也不一定都能做得准,不過既然有天王之名,還不是自己取的,可想而知這個人有多义气。” 李丢丢又问:“那這样的人,是不是一等厉害?” 长眉道人摇头道:“不是,也勉强算是二等厉害罢了,他太义气,就会忘了自己,丢儿你要记住,人应该要有义气,可不能因为义气把自己命搭进去,虞朝宗如果真的如传闻那样义气,多半会丧命在义气這二字上。” 李丢丢却不以为然,他一直都不觉得师父的话全是对的。 他自言自语似的說道:“男人为义气而生,为义气而死......” 话還沒說完就被长眉道人打断,长眉道:“半傻半英雄。” 他看向李叱:“自古成大事者,沒有一個英雄,都是枭雄,英雄多悲壮枭雄才得意,什么是枭雄?把傻字去掉,换成奸,半奸半英雄......這样的人,才是另外的一种一等厉害。” 李丢丢沉默下来,這次不是觉得师父說的不对,而是觉得师父說的有几分深意。 长眉看向李丢丢道:“如果你真的有志向做人上人,那就记住为师這句话,半奸半英雄。” 李丢丢摇头:“我已经具备了一半。” 长眉道:“奸?” 李丢丢:“呸!” 他看着师父說道:“是雄。” 长眉道人笑道:“谁還不是個雄的了......” 李丢丢道:“认真些好嗎?” 长眉道人笑着问道:“另外一半呢?” 李丢丢道:“另一半,是......英。” 那少年郎,說這话的时候可不是呈口舌之力,也不是随意吹嘘,他是认真的。 出类拔萃之才是英,无人敢为而为是雄。 长眉道人看着自己徒儿那双眼睛裡的光彩,他一时之间也不想再說什么打击徒儿這份纯净,想想看,這還不是赖他自己?是他带着李丢丢十岁就看尽人间沧桑悲凉。 他這么做的本意一多半是想让李丢丢做一個能隐忍的人,能知足的人,做一個苟得住的人,可是這一多半沒起作用。 另外一小半,他何尝不是想让自己徒儿是英雄? 因为他不是個英雄,他少年时,也想做英雄。 就在這时候夏侯琢从外边进来,看了看那沉默着的师徒二人,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還以为這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李叱,又惹你师父不高兴?” 他问。 带着些责备的语气,实则是想告诉李丢丢,该认错就认错。 李丢丢笑着摇头:“沒,我俩聊人生大事呢,刚刚聊的有些深入,所以都在思考。” 夏侯琢道:“人生大事?就是娶媳妇的事?那你俩聊不到一块,一個聊早了,一個聊晚了。” 李丢丢道:“师父,送客!” 长眉道:“好嘞。” 夏侯琢嘿嘿笑了笑后說道:“明天可能会有大事,我父亲让咱们先离开军营,附近不远有個县城,据說城中多有卖山货的,去转转?” 李丢丢笑道:“這是猎不到然后去买,回去再吹牛皮說是猎到的?” 夏侯琢哼了一声:“我能這么想?” 然后笑起来,跟個大傻子似的。 “哈哈哈哈......我還真就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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