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珠帘暮卷西山雨 第六十七章 走火入魔 作者:未知 冀州城裡的生活依然很平静,人们似乎因为活在一座坚固的堡垒中就完全不用在意堡垒外面发生了什么。 大楚仁寿三十一年夏,小麦刚刚要收获的时候,贼寇攻破了冀州治下唐县,掠夺粮草物资,杀人无算。 唐县县城被付之一炬,不知道多少人流离失所。 也就是在這时候,节度使曾凌下的第一道命令不是剿灭贼乱,而是暂时封闭冀州城所有城门,不许难民进城。 只要那些衣衫褴褛连食物都沒有的难民不进城,冀州城裡就依然是繁华锦绣歌舞升平。 城裡边的人不觉得怎么样,难民不进来对他们来說当然是好事,冀州城裡有粮仓,粮仓裡的存粮据說多到足够城中百姓数十年所用,只要不分给那些难民,冀州城裡的人足够過活。 冀州城很大,城中百业皆有,节度使曾凌召集手下官员商议推演,他们确定只要冀州城沒事,城中的物资足够自给自足。 至于那些难民,他们在外边等着城门开,等上三五天不走,等上十天八天的還不走? 等难民走了之后冀州就会把城门打开,就如同什么事都沒有发生過一样。 這就是大楚的现状,不仅仅是冀州這一地,很多地方都如此。 再往南会稍稍好些,毕竟靠近都城,大楚府兵战力强悍,還沒有形成数十万规模的贼兵不敢与府兵交手,可這不妨碍他们好像蝗灾一样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李丢丢依然過着自己的日子,城外的乱相到底如何他也不可能看得到,能看到城外全是难民的是城墙上的守军。 可是守军得到严令,關於城外已经有不少人饿死的事绝对不许乱說,谁說出去就按照军法处置。 可是军令归军令,守军士兵们知道发生了什么,难免会对亲人家眷說两句,提醒家裡人最好多买些粮食备着,别的可以暂时不去管,粮食不能不管。 结果這样一来,忽然间城中的粮店就变得热闹起来,一开始开粮店的生意人還沒反应過来,后来连着好几天都有人大量的购买粮食,這让他们的嗅觉都变得敏锐起来。 于是粮食开始加价,城中百姓们的日子开始变得拮据。 而這,出乎了节度使大人的预料。 节度使府。 曾凌脸色铁青的看着手下人,左边的一群文官脸上带着些幸灾乐祸,毕竟這些事看似与他们无关,据說是那些当兵的把消息散布出去的。 右边的一排将军们脸色则难看的要命,曾凌刚刚一阵痛骂,让他们觉得又窝囊又憋屈,可是不敢說出来。 那些文官一個個嘴脸难看,然而守城他们能守嗎?還不是要当兵的来守。 “我宣布几件事,立刻就要执行下去。” 曾凌站起来,一边走动一边說道:“第一件事就是尽快稳定冀州城内民心,再有囤积粮食者杀无赦,粮店再有加价的也一样杀无赦,所有家产充公。” “第二件事,若要让城中百姓不再惶恐,就得让他们找些事来做,城中诸多大户,你们看看谁家裡有事的,不管是做寿還是庆生,都去找戏班子来当街搭台唱戏,让百姓们随意观看,如有违抗的家产充公。” “第三,城中酒楼,茶楼,赌场,青楼,所有生意都必须照常营业,不能有关门的,不能有离开冀州的,也不许涨价,不然家产充公。” “第四,用二百辆大车装载粮仓的粮食拉出来,在城中大 街上走一遍,然后回到粮仓裡,就說是城外刚送进来要入库的夏粮。” 說完這些之后,曾凌看向一直坐在一侧沒有說话的四页书院院长高少为。 “高老,书院的田假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回去之后让教习们等学生归来之后說清楚,别胡乱起哄,他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的影响太大了。” 高少为连忙俯身道:“节度使大人放心,我会安排好。” 曾凌嗯了一声后问道:“你们谁還有什么别的法子嗎?” 冀州府府治连功名起身道:“去年的时候朝廷裡下发了通文,今年是陛下六十大寿,各地都要隆重操办为陛下祝寿之事,算算日子還有不到一個月。” 曾凌点了点头:“嗯,我之前已经派人着手安排了......既然连大人提起来,那就把咱们之前定下的规模再弄得大一些,重新粉刷冀州城所有街道,要让冀州城整個披红挂彩。” 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說道:“我看冀州府完全可以拿出来一笔专款银子,招募大量的民工修缮城中街道,采购布置彩條彩旗,這样又能安置一大批暂时沒活儿干的人。” 连功名在心裡骂了一句,但還是老老实实的俯身道:“下官回去之后就和衙门裡的人商量出来一個详细的條陈,再交给大人定夺。” “條陈就不必给我了。” 曾凌摆了摆手道:“你拿主意就是。” 就這样,一群大人物们就决定了在唐县被贼寇攻破之后给冀州城披红挂彩,让冀州城的百姓们为远在都城的大楚皇帝陛下祝寿。 城外饿殍遍野,城中马上就要锣鼓喧天了。 四页书院。 李丢丢每天上午都会在燕先生的小院裡一遍一遍的练习破阵刀,他的胳膊已经好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吃的多的缘故,比常人恢复的要快许多。 都說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是他這胳膊一個月就看不出受過伤,当然也不敢受力。 破阵刀法他已经练的纯熟,而燕青之用了二十天的時間,根据记忆,把他父辈曾经教過他的兵书整理出来。 今日夏侯琢不在,所以他才拿出来给李丢丢。 “這本兵法是当年我听父亲讲述记下来的,都是大将军徐驱虏曾经打過的仗,每一次大仗我父亲都能如数家珍般說清楚......” 燕青之停顿了一下,眼神裡闪過一抹伤感。 他是家中独子,他祖上是徐驱虏的亲兵校尉,可是他到现在沒有娶妻生子,有關於大将军徐驱虏的那些事他不能說给后人听,好在還能說给李丢丢。 “你且谨记,這本兵书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连夏侯琢也不能說,私读兵书是重罪,我写這些更是重罪。” 燕青之重之又重的交代了几句,李丢丢连忙点头,他抱着兵书就跑到一边台阶上坐下,如痴如醉的看着。 他自三四岁起师父长眉道人就教他读书写字,但是教的太杂,李丢丢最痴迷的莫過于這些战例,可是长眉所知道的毕竟不多,而且知道的也都是道听途說,還多半都是传的玄之又玄。 现在燕青之整理出来的這本兵书,都是当年的真实战例,而且其中不乏以少胜多的经典之战。 大将军徐驱虏這一生无比的传奇,他定北疆平西域,多少次都是在别人看来必败的情况下扭转乾坤。 李丢丢逐字逐字的看,生怕漏了一個字,就好像丢一個字沒看到就丢了一座宝藏一样。 他坐在那看书,燕青之就拉了藤椅到门口坐下来,为李丢丢看着旁人不被发现。 一直到中午,燕青之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后說道:“李叱,走吧,该吃饭去了。” 李丢丢沒理会,似乎根本就沒有听到。 燕青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连吃饭這两個字都沒能让李丢丢有反应? “李叱,该去吃饭了。” 燕青之又說了一句。 可是李丢丢依然沒有任何反应,此时此刻在李丢丢脑海中,一幅壮阔的场面已经无比的清晰。 草原的一座高坡上,大将军徐驱虏举着千裡眼看向远处浩荡而来的敌军,脸色却平静如常。 他手下有八千骑兵,大队人马已经被他分派出去绕路偷袭敌军后方,他身边只留下八千人,而对面,是前来决战的六万精锐骑兵。 “鄂尔干河。” 徐驱虏指了指面前蜿蜒的河道,那條河就像是一條巨大的蟒蛇一样,河道曲曲折折。 徐驱虏放下千裡眼,笑了笑后问手下将领:“我欲以八千轻骑包围敌军骑兵六万,你们以为如何?” 手下人全都有些懵,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八千骑兵,怎么可能对六万骑兵形成包围。 李丢丢脑海中的画面无比的真实,他似乎听到了徐驱虏這样說,所以自言自语的继续說道:“敌军虽然人数众多,可他们犯了大忌,他们的骑兵队伍沿着河道過来,河道如此曲折,你们看,這就形成了一個一個的半圆。” “稍后,我亲率大军从侧翼进攻,敌军一侧是鄂尔干河,他们就会被挤压在河道边上,被堵在那一個一個的半圆裡,那就是一個一個的口袋......” 李丢丢刚說到這,燕青之一把把他手裡的书册抢了過来。 “李叱!” 燕青之喊了一声。 李丢丢茫然的抬起头看了看燕青之,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先生?你抢书做什么?” 燕青之道:“我喊了你五六声你都沒有反应,我怕你再看下去就走火入魔,一直都坐在那這自言自语的......” 可是燕青之心裡更惊讶的是,李丢丢坐在那看书的时候,還沒有看到大将军徐驱虏是如何布置的,可是他自言自语的那些话,和燕青之根据父辈所說而写下来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当年那一战,大将军徐驱虏就是依靠地势而大获全胜,八千轻骑破敌六万,而且還用的是包围打法。 這种事若不亲眼见到,就算你說都不一定有人信,可是李丢丢明明還沒有看到后来,却已经把徐驱虏如何排兵布阵說的清清楚楚。 “怎么会呢。” 李丢丢笑着說道:“不会走火入魔的。” 燕青之摇了摇头:“书册我先沒收晚上再還给你,现在跟我去吃饭,你下午不是還要去云斋茶楼的嗎?” 李丢丢抬头看了看太阳,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中午。 “河道形成的那些半圆就是口袋,大楚的骑兵就是勒住口袋的绳子,敌人都被堵在口袋裡了,被射杀的,被逼进河道裡淹死的......” 李丢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這一仗打的太漂亮!” 燕青之叹了口气:“果然還是走火入魔了。” 【既然大家想看我求,那我勉为其难求個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