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要公平才行 作者:未知 罗境此时此刻心裡实在是复杂的难以形容,這個女人带给他的震撼之大,就相当于他第一次看到唐匹敌领兵作战的时候。 在他和沈珊瑚随意的聊了几句之后,也已经大概知道了這位姑娘在兖州都干了些什么。 這姑娘带着白山军的剩余人马去追杀山海军余部,只用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从龙头关杀到了兖州最东北。 你别說一边打仗一边走,就算是直接赶路,从這头走到那头也得两個月。 然后這姑娘宣布,兖州归入宁王治下,颁布了宁王的法令,准备只留下一万人的队伍,其他人都带走。 她觉得留下也着实是沒什么意思,索性带着人南下玩玩。 按照正常来說,她带着队伍回归,应该是从龙头关入关,进冀州然后一路往南走豫州。 但是她不想,她觉得沒意思。 青州沒走過,人生啊,总是该在陌生的路上走一走看一看,揍一揍干一干。 所以她带着十万兖州军南下,杀入青州之后势如破竹,青州之地本就内乱消耗严重,哪裡挡得住這十万生力军。 這姑娘心最大的地方在于,她就真的只在兖州留下的一万人马,分成十队,在整個兖州境内不休息的长期巡查。 给這十队人马划分出区域,若发现有人不按照宁律处事,那就直接砍头,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珊瑚离开之前說過,冀州那边因为尊奉宁王的政令所以百姓们日子過的极好,兖州必须也要按照這样的规矩来,谁破坏了這规矩,谁就是和整個兖州的老百姓過不去,别說還有巡查队伍,就算沒有,若发现有官员贪赃枉法尸位素餐,那老百姓就可以上去削他。 此时此刻,在青州這個地方,罗境面对沈珊瑚,就不得不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那姑娘,想着她到底骨子裡是藏着一股子什么样的劲儿,能干出来這种世上绝大部分男人都做不到的大事。 “姑娘,确实很了不起。” 罗境由衷的赞美了一句。 沈珊瑚却不以为然也并不得意,她又不是为了别人的赞美而這样做的。 她心裡只是想着,老娘看上的那個爷们儿实在牛-逼的不像话,大概是天下第一的那种牛-逼。 老娘也不是想干点什么证明自己配得上他,老娘只是想让他明白,咱俩才是般配。 男人领兵打仗你第一,女人我第一,你可以說和老娘不合适,老娘认,你說老娘模样不是你喜歡的那种,老娘也认,但你不能說老娘不如你。 不光是你,谁也不能觉得老娘是在高攀。 本姑娘這辈子最高攀的人,就是我自己。 沒必要說谁配得上谁,谁配不上谁,但如果非要让人如此理解的话,那也一定得是......唯有唐匹敌那家伙,才配得上這姑娘。 当然,要是有人說唯有沈珊瑚那姑娘,才配得上唐匹敌那家伙,她也乐意听。 她对于罗境的赞美,客气的道谢,也仅仅是客气的道谢,因为罗境虽然很优秀,但她觉得還是差了点意思。 罗境一开始還想着,如果沈珊瑚愿意的话,他来做主将,带着這支生力军打下整個青州易如反掌。 可是他想了想之后觉得,沈珊瑚這样性格的女人,应该不会答应。 再想想,他觉得应该把应该两個字去掉。 所以他最后的倔强和骄傲就是,不能被沈珊瑚指挥。 “我們還是分开打吧。” 罗境道:“你按照你原 来的计划打,我按照我原来的计划打。” 沈珊瑚有些遗憾的說道:“我原来的计划是打下整個青州。” 罗境:“......” 沈珊瑚笑了笑道:“不過罗将军来都来了,那就分开打。” 罗境松了口气。 沈珊瑚道:“但我兵多,若是打的比你快,罗将军大概会觉得不服气,我手裡有十一万人,我分给你五万,不......是借给你,打完青州之后你再還给我,這样分胜负比较公平。” 罗境摇头:“不必了,我带本部人马就足够。” 沈珊瑚:“這样嗎?” 然后她回头吩咐手下的将军们:“所有人不许跟上我,我带一万人去打架,剩下的就在后边跟着就是了,不准插手,谁把我的话当放屁,我就让谁下半辈子放不出来屁,都记住了沒有?” 一群将军抱拳:“记住了!” 罗境:“......” 他是真的头一回见识到好胜心這么强的女人,所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說些什么。 沈珊瑚想了想,好像還是不大公平,于是又吩咐道:“去五万人在罗境将军的队伍后边跟着,他不许你们插手你们就不能插手,我后边的人怎么呐喊助威,你们就在罗将军身后怎么呐喊助威。” 說完后沈珊瑚看向罗境:“听你的,各打各的。” 罗境在心裡叹了口气,心說姑娘啊......這還算各打各的? 应该也算吧。 大兴城,世元宫。 东书房裡,皇帝杨竞站在窗口看着外边,时节正好,窗外的花儿在争香斗艳一样摇曳,皇帝的心情却像是大风浪中的那一叶孤舟在晃荡。 内侍总管甄小刀站在皇帝身边,其实有些话他一直都想說,只是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皇帝是真的辛苦,也真的有力挽狂澜之心,可是皇帝欠缺的就是对人的信任。 但是甄小刀也知道,皇帝如此又和皇帝无关。 想想吧,皇帝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上边是一個无能昏聩的父亲,掌权的则是一個飞扬跋扈的太监。 在這样的环境下,如果皇帝是一個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可能早就已经被除掉无数次了。 后宫裡的可怕,寻常百姓们看不到。 但是百姓们都听過一個传言,說是后宫裡的那些贵人们,甚至都不敢喝宫裡的井水。 后宫所有用水,都是各院裡派亲信去外边拉。 杨竞被定为太子之后,他去任何地方不敢随便吃东西,不敢喝水,甚至不敢犯困。 百姓们以为太子会有多潇洒,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狼狈。 要向一個大太监尊称亚父,以太子之尊,非但对這大太监要敬若生父,对大太监的手下也一样要满脸的亲和甚至是谦卑。 甄小刀理解皇帝,所以才知皇帝苦。 他是真的很想重用尉迟光明,但他又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去怀疑任何人。 “小刀。” “陛下,奴婢在呢。” “朕想要個皇后了。” 皇帝突然冒出来的话,把甄小刀吓了一跳。 可是在瞬间之后,甄小刀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思......陛下从继承皇位至今,从不亲近女色,就是因为老皇帝過于沉迷于此,导致朝政荒废,所以這是杨竞给自己的警示,时至今日,大楚都沒有皇后,不少朝臣也不止一次进谏,皇帝只是不理会。 此时皇帝突然說想要一位皇后了......是因为皇帝在担心,在害怕。 害怕大楚正统皇族无后,断了延续。 “朕听闻,户部尚书李尚的妹妹,端庄贤惠,知书达理,你亲自去一趟,把朕的意思告诉李尚,让他明日把人领进宫,朕亲自见见。” “是......” 甄小刀应了一声,心裡百感交集。 陛下原来不只是因为要为大楚皇族的延续在考虑,還在为了稳定人心在考虑。 当初在崇文院裡的那些热血少年,如今都已经到了最年富力强的时候,最有能力最有干劲的时候。 陛下這次新启用的官员,十之六七,出自這批人。 要說這些人的最强者,自然是尉迟光明,人人都承认他是当年崇文院第一。 可要說领袖级别的人物,是李尚。 李尚這個人最大的能力,不是有多强的领兵之才,也不是有多大的治国之能。 而是他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在崇文院裡,沒有人比李尚人缘更好。 他不会因为你出身高就巴结你,不会因为你出身低就看不起你,他交朋友永远都把人放在平等的位置。 久而久之,李尚在崇文院的影响力,远远超過了尉迟光明和归元术等人。 打個比方,如果尉迟光明喊人去打架,未必能喊上几個,但李尚若是被欺负了喊人去打架,半個崇文院的人都愿意为他出头。 稳住李尚,就是稳住朝局。 如今因为尉迟光明叛逃的事,整個朝廷裡人心惶惶,半数以上的官员都是那一批崇文院出身的人,真要說牵连,谁都能被牵连。 李尚和尉迟光明关系最为亲近,若是皇帝连李尚都不追究,甚至還想纳李尚的亲妹妹为皇后,這消息一出,那些在担忧的人立刻就会踏实下来。 甄小刀领命出宫,皇帝站在窗口又愣神了好一会儿。 就在這时候,有内侍快步从外边跑进来,俯身道:“陛下,武亲王已经快到都城了,派人提前回来送信,說午后便可到城外,武亲王派来的人想請旨,是让武亲王在城外候着,還是进城觐见?” “候着。” 皇帝說了两個字。 小太监连忙应了一声:“奴婢這就去告诉武亲王派来的人,让他即刻回去告知武亲王在城外等候旨意。” 皇帝道:“是朕去候着。” 他迈步往门外走:“去传旨,半個时辰之内,城中所有官员,无论品级,必须全部赶到隆昌门外恭候朕的王叔,如有人不来,有人迟到......斩。” 說完后,大步走出东书房。 這一下,整個大兴城裡全都乱了套,陛下的意思是无论品级高低,都要去迎接武亲王。 可是這大兴城裡有身份的人太多了,六部九卿大大小小的官员,還有那些有爵位无实权的人,谁都不敢不去。 男人去了,那女人去不去?如果不去的话,会不会被陛下问罪? 陛下之前在大兴城裡一场好杀,已经吓破了所有人的胆子,他们也明白過来,大楚再怎么完蛋,這大兴城裡的至尊,依然是皇帝陛下。 所以這城裡乱的不可开交,全都是往东城隆昌门外赶的人,男人女人,甚至還有抱着孩子的。 归元术站在客栈窗口,看着這突然出现的乱象沉默片刻,回头看向手下人:“大概是武亲王回来了,我要出门一趟,你们都不准随意走动,就留在客栈等我回来。” 說完后,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