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二章 我父亲教的 作者:未知 归元术出了李尚的府门之后,就忍不住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知道劝不动,他只是想试试。 从一开始他想的办法就是把人抓走,而不是劝走。 有些人的志气不可能动摇,李尚要做权臣也要做忠臣,他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哪怕现在劝他的不是归元术而是尉迟光明,他也会是一样的态度。 走了一段之后,归元术随即上了路口等着他的马车。 马车裡,黄维安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笑着问道:“說不通?” 归元术嗯了一声。 黄维安笑着摇了摇头:“他那般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让你来,你偏要来。” 归元术道:“大哥想让我试试。” 黄维安沉默片刻后說道:“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你离开,我现在可是有点小权的,哈哈哈......你尽早回去吧。” 归元术不答。 黄维安道:“我知道你這次来,应该不只是想劝說我們一起投靠宁王,应该還有别的目标。” 他看了归元术一眼:“如果我沒有猜错的话,你大概是想试试能买通谁,促使朝廷的军队和李兄虎杨玄机的人马混战,宁王从而得利。” 归元术依然不答。 黄维安苦笑道:“如果真的是這样,你就回去吧,這朝廷......哪裡還用你去收买谁,哪裡還用你来从背后捅刀。”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低下头自言自语似的說道:“现在那满朝文武,看似换了一多半的人,风气已经有所不同,可实际上并无区别,每個人都在做着两手准备,一边想为大楚尽忠一边想着如何在新主子进城之后不会被排挤除掉。” 他低着头,是不想让归元术看到他脸上的悲伤。 “每個人都在给大楚捅刀,朝廷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你相信我,你什么都不做,也有不少人愿意给杨玄机通风报信,愿意为杨玄机最终取胜而去促使朝廷的军队尽快入局决战。” 他又一次叹息。 “這個朝廷,這個大楚,這個天下......” 黄维安抬起头:“你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局,我也知道,大哥知道,其实李尚也知道,每個人都知道。” 归元术问:“你和我一起走吧,大哥也在等你。” “你和大哥在那边有個照应。” 黄维安還是笑,他是四個人中最爱笑的那個,好像一直都沒心沒肺。 他笑着說:“我若和你走了,谁陪他?” 他知道归元术能明白......我們是兄弟,总不能让他孤孤单单一個人留在這。 黄维安抬起手在归元术的肩膀上拍了拍:“兄弟,我們還是一样的目标,一样的理想,只是走了不一样的路。” 归元术看向马车外边,好像看到了李尚的府门口站着一個人,夜深,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谁。 李尚站在那好一会儿,在马车消失不见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愿你们安好,每個人都要好好的。” 回到客栈之后,归元术脑海裡来来回回的都是黄维安刚才說的那些话。 哪裡還需要你来大兴城捅刀子,這裡的人,每一個都在等着机会给大楚捅一刀。 哪裡還需要你来提醒我們大楚撑不住多久,這裡的人,每一個都知道什么是苟延残喘。 黄维安說......可是這個世上那么多人,总是得有人去做别人不想做的事,来证明人活着的不同的意义。 黄维安還說,当年你被武亲王举荐为为官,而陛下只让你做大理寺卿的时候,其实我們都替你担忧,我們看起来对你有些冷淡,是因为我們故意的。 他說,大哥說,我們不能阻止元术的前程,哪怕那大理寺卿只是陛下给他的一点施舍。 他說,李尚当时拦着我,不让我劝你太多,李尚說......元术比我們三個人都纯粹,他心裡最干净,他觉得那是希望,就让他坚持下去。 听着這些话,归元术不知道如何回答。 当时李尚還說......朝廷裡有不少人在等着把元术按下去。 虽然大理寺卿在那时候只是個闲散职位,根本沒有实权,甚至沒有存在的意义。 但是当时掌权的那些人,绝对不允许有人混进他们的队伍。 如果当时兄弟几個答应了归元术,一起去大理寺做官,那么這件事就会被那些人利用。 会說归元术滥用职权结党营私,那些人随便扣上一顶帽子,以当时归元术的地位和实力,根本就扛不住。 他還說,你们觉得陛下会为了归元术而与满朝文武为敌嗎?陛下不会,不管是为了归元术還是为了你为了我,陛下都不会。 李尚還說,让元术心裡一直干净,一直纯粹,也不会被人扣上罪名的唯一办法,就是我們三個让他寒心。 听到這些话的时候,归元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问黄维安,那为什么后来你们三個都入朝为官了? 黄维安說,第一,還是因为当初我們立下的誓言,第二......陛下杀了许多人,动了许多人,我們觉得陛下是真的想做出改变了。 他看向归元术:“第三......也是最主要的,大哥想搞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手裡有权才能为你报仇......我們只是都沒有想到,会是陛下。” 归元术回想起来,在那個县城和大哥尉迟光明偶然相遇,尉迟光明打了他两個耳光,還說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那句话,那只是气话。 大哥是在怨他,沒死,为什么不派人回来送個信? 這件事,其中的過程看起来那么复杂,其实也简单,大哥他们只是在怨他为什么不告诉一声,還活着。 而這,又不怪归元术。 归元术在青州决定跟李叱回冀州之后,李叱答应他,把他的亲朋好友都接到冀州来。 当时归元术给李叱一份名单,名单上最前边三個人的名字,就是尉迟光明,李尚,黄维安。 然后当李叱派去的人到了大兴城之后,他们三個已经被皇帝启用了,皇帝也已经利用归元术的死做了一個好大的局。 而這三個人,在为皇帝铲除异己的时候,出力极大。 他们三個是想尽快稳住地位,尽快获取实权,可是這就给人一种误导。 当时负责去大兴城接人的廷尉军千办是方洗刀,他做出了一個决定......为了把更多的人带走,不能联络那三個人。 三個人已经位居高层,方洗刀无法确定如果派人和他们三個联络的话,那三人会不会告密。 如果這三個人告密的话,别說归元术的家人和亲眷,连廷尉军的人都走不了。 归元术坐在客栈窗口,沉默的像是一尊石像。 与此同时,李尚的府裡。 黄维安把归元术送回客栈之后,沒有回家,而是返回了李尚家裡。 此时在书房中,两個人相对而坐,两個人手裡都捧着一杯热茶,两個人都低着头,热气都升到了两人脸上。 “你......” 良久之后,李尚抬起头:“你其实应该跟元术一起走的。” 黄维安也看了看他,然后笑:“我是应该走,毕竟活着多好......” 李尚又低下头,黄维安也低下头。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尚起身:“我饿了,煮碗面吃。” 黄维安看向他,李尚笑了笑:“不要葱花,不要鸡蛋,不要香油。” 黄维安也笑起来。 大概两刻之后,两個人還是面对面坐着,大口大口的吃面,吃的额头冒汗,吃的酣畅淋漓。 吃饱之后,两個人又是一样的姿势往后仰了仰,一样的抬起手拍了拍肚皮。 “如果......” 李尚头枕着椅子的靠背,看着屋顶說道:“如果大哥和元术在宁王那 边,最终成功了的话,那么我們的理想也一样是成功了。” 黄维安嗯了一声:“那是当然,当初我們兄弟五個发過誓的,我們的理想必须有人坚持下去......” 他看向李尚:“可是在坚持的那個人是你,不是我,不是大哥,也不是元术。” 李尚深呼吸。 他說:“所以你该走的,我只是做不出那一步選擇,我学会的第一個字就是楚,我......” 黄维安:“你父亲教的嘛,說過一万遍了。” 李尚笑。 黄维安道:“我一直都沒有你那么坚持,或许是......我們坚持的东西不一样。” 他只想坚持兄弟感情還在,坚持兄弟何在他何在。 他真的也很想很想去和大哥去和元术团圆,他也很清楚陛下不是真心信任他们。 可是他怕李尚孤单。 大哥和元术那边,两個人互相扶持互相保护,挺好的。 李尚這边......总不能孤苦伶仃的一個人走。 李尚說:“其实我知道,元术一定会先去找你,而你一定会对他說,你劝不动那個犟种。” 黄维安笑:“瞎說,我对元术說的是,你劝不动那头倔驴。” 李尚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那应该是笑出来的眼泪吧。 “可你知道么,他這次其实不是先找的你。” 李尚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向黄维安。 黄维安有些疑惑,他也想坐直了身子,然后才察觉到竟然有些头昏。 忽然之间,他想明白了,所以他拼尽全力的想挣扎起来,可是手脚好像越来越沒力气。 “元术劝我說,咱们兄弟一起走吧,一起去宁王那边,一起完成我們的抱负,可是我不一样。” 李尚起身,走到黄维安面前蹲下来,看着黄维安的眼睛:“我学会的第一個字就是楚......我父亲教的嘛,他說孩子,父亲一辈子都是忠臣,一辈子沒有做過对不起大楚的事,你也需记住,要一辈子做楚臣。” 李尚伸出双手抱住了黄维安:“兄弟......对不住了,我知道你是怕我孤单,可是我必须孤单。” 他抱的很用力。 然后他后撤两步,回头看向屏风后边:“孙先生,可以把他带走了。” 老孙从屏风后边出来,看了一眼已经昏沉過去的黄维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尚在那碗面裡下了迷药,他知道黄维安一定会留下来陪他一起死,因为他们是兄弟。 可就因为他知道,就因为是兄弟,所以在归元术来找他的时候,他說......我就一個要求,带维安走。 他们给黄维安做了一场戏。 半個时辰之后。 客栈,老孙把肩膀上扛着的黄维安放下,看向归元术:“带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归元术哭红了的眼睛。 老孙坐下来,看着归元术說道:“你们這四個家伙,真的是......一個個都想让别人活下来,四個人都活着不好嗎?四個人多好,四個人才能打麻将啊。” 他拍了拍手,紫衣女子拎着個口袋也进来了,随手把口袋扔在地上。 她肩膀上還扛着一個麻袋,看起来小一些。 老孙笑:“所以我为了你们能打個麻将,把他也抓回来了......你们兄弟几個,磨磨唧唧,犹犹豫豫,我說话粗啊,真的,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早JB把人给你抓回来了,至于的......” 紫衣女子:“咳咳!” 老孙:“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說脏话。” 紫衣女子道:“第一,你說脏话不对,第二,是五個,他妹妹我也抓回来了。” 老孙:“五個......五個,四個人打麻将,還有一個可以挂红中啊,轮流的嘛,我父亲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