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予我以名 作者:未知 狐媚儿是来的最晚的那一個。 多数时候,狐媚儿是不需要来的,今天却是個例外。或者說在這個关口上,她是非来不可的。 绯色之月将近,无名之地中所有的强者都将向着最后一城奔赴,半数的强者都会从百号城经過,如何守好這個门,如何剥掉对方一层皮,得到的利益该如何瓜分,每個人都需要参与进来,免得以后自己人先杀個人仰马翻。 怒汉端坐在高堂之上,罕见地闭上了眼睛,好似在养神。不過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息并沒有消减分毫,任何人都能从他身上看到尸山血海。唯有他這样的人,才可以镇住在场的人。 狐媚儿款款地走进了大堂,从末尾的座位开始,依次看過鸟九、熊八、鬼七、毒六、龙五、狼四,眼神也就随之变化了六次,或是含情脉脉或是娇柔魅惑或是狂热奔放,都是這些人最想要的那种眼神。 仅仅是二十步的路程,狐媚儿却好像走二百步,眼睛在這一路上更是說尽了话语,足够将任何人而给打动。 在最后一步中,狐媚儿轻轻回眸,莞尔一笑,露出了半個侧脸,說不出的惊艳。 這样的女人,你见她一千次,她便有一千种风情,总能让你深陷到其中,怎么都无法拔出来。 鸟九等人可不是外面那些沒有定力的修行者,他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静守一方明镜台,努力抗拒着狐媚儿的诱惑。 這样的美色虽好,却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消受的。 不過,在這漫长的二十步期间,熊八哼哧了一声,鬼七偷瞄了一眼,龙五身子微微颤动過,狼四的眼睛中闪過一丝杀机,都表现的极为隐晦,毒六跟鸟九都沒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站在怒汉身边的花二大人,淡淡地一瞥狐媚儿,再向着其他人望去,抬着头說道:“不用上来了,坐在下面就可以了。” 平常议事,狐媚儿都是卧在怒汉的膝前,恣意妄为,根本无需坐在下面。這還是第一次,怒汉不用她上去了。 狐媚儿刚想迈出的步子便收了回来,抬头望向花二,嘴角上的笑容消失,目光也随之变成了一种审视,不過花二根本不去接狐媚儿的目光。 刹那的時間,狐媚儿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落落大方地回答道:“是。”回到了她该有的座位上,轻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花二大人目光微抬,好像望向外面的屋檐,面色阴鸷,好像是一尊判官彩塑,让人看不出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怒汉猛然睁开了眼睛,好似一头猛虎突然扑到了人的眼前,让所有人的心脏骤然缩紧,却又忽而一笑。一脸的怒容,笑起来却便有了那么一丝阴狠的感觉,他說道:“我不說,大家也都知道,三年一次,绯色之月,该怎么做你们心裡也都有数。不過今年,换個法子,来個‘赏刀大会’,老九给我带回来的那把刀,還真不错,我准备在那天试试它。” 狐媚儿沒有去看怒汉,她知道此时再怎么费力也是沒用的,微微低着头,那一汪眼睛裡的秋水将她所有的想法都给很好地遮盖住了。 不让狐媚儿上前面去,只能說明這次事情很重要,就连怒汉都重视了起来,沒有了再去碰狐媚儿的心思。然而狐媚儿沒有想到,這竟然仅仅是为了一把刀。 “难道那两個小子不是刀的主人,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有這样的刀?让帝魔猿都看重的东西,至少也是达到了仙器的层次才对。還是說,那個躺在风柳园的小白脸,在骗我?他沒有上钩嗎?” 狐媚儿的心思百转,最终抬头向着鸟九那裡瞥了一眼。情报是鸟九提供的,且看他脸上有沒有异常。若是有,說明他事先也不知道這把刀的厉害之处,那么小白脸的水准也就那般;若是沒有,說明他已经知道這把刀的厉害之处,那么小白脸便是在骗她,這其中就有趣多了。 鸟九大人好像完全沒有想到会是這样的情况,面容上有了吃惊之色,說道:“大哥,那把刀纵然厉害,也不至于为此兴师动众。” 狐媚儿盯着鸟九,见他沒有向自己這裡看,心中的疑惑便更多了起来。对于在场的人,她可以吃准每個人的心思,只是有时候不能立刻做出判断。 花二大人笑着說道:“赏刀大会,当然是为了将所有人都给聚集起来,好一次性地清理干净了。要不然满城去杀人,可不累死诸位了。再者,老九,你弄来的那把刀真的不错,要不然大哥也不会如此重视。” 狼四笑了笑,說道:“满城杀就满城杀,那我就来杀那些不去参加赏刀大会的。追着杀,可比围着杀有意思多了。” 鬼七阴笑着說道:“那我就跟着四哥。” 毒六此时抬起了沉沉的头,嘴巴咧到了耳后根,却不像在笑,更像是哭,只因为他的嘴角被割开,一直裂到耳后根,于是就显得格外怪异。他說道:“那我就负责赏刀大会中的人好了。” 熊八說道:“我去杀那些沒倒下的。” 鸟九說道:“那我還是依照惯例,看住所有想要趁机跑了的。” 龙五闷声說道:“我哪裡都可去。” 花二忽而笑道:“老五,你哪裡都可去,可是這两方都未必要你。你去了,可就是多分一杯羹,你看在座的哪個是吃肉吐骨头的主?” 龙五低头闷声說道:“那我就不去了。” 花二又笑道:“老五,你留着当预备好了,指不定会冒出几個厉害的主,留着你,镇得住。” 每年都会有无名榜上的强者冒出来,那可都是相当棘手的人。身为百号城中最大的势力,這裡也不過只有九名无名榜上的人而已。 怒汉看了众人一眼,說道:“那就下去布置好了,三天后,赏刀大会,城裡的人,一個不留。” —— 风柳园很大,這张床也很大。 几步外的池塘送来香风,抚动着四面的床幔,好似是美人的裙带,很容易引起人的浮想。 王石睁开了眼睛,望着绣着无数艳丽花的床顶,好似在思索着诸多的事情。 妖刀厌杀必定是被這裡最大的势力拿去了,那么帝魔猿那些人必定从自己一进城便盯上了自己,突然出现的狐媚儿应该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所以戏子跟王石便都决定借着狐媚儿,进入到帝魔猿内部探探虚实。 這两個人的想法,自然是在看一眼的過程中便达成了一致。后面的一切,便都是两個人在做戏。 至于后来戏子叫王石“宁兄弟”,无非就是想提醒他宁一,防备他着了狐媚儿的道。 若是一個人心中有着一個人,那么外来的人再惊艳,也是很难挤进来的。 戏子当然不会這么轻易死了,他有着一百种方法脱身,只是如何不露痕迹,倒是有些困难。他還想趁机扰乱阴阳门的视线,将祸水东引。 阴阳门的人,在近期也会赶到。他们应该清楚,過了百号城,即便知晓戏子的位置,想要再追捕,可就难了。且不說无名之地中充斥着的危险,单单是无名榜上排名前百的人,都足够让任何人覆灭在這裡。 過了百号城,就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住的局面了。 到达百号城的這一路,王石可算是真正见识過无名榜上的人,单单是一個排名九百多的,实力都远超普通神隐境,竟然都可以在王石的手中逃脱,难以想象,百名之内的人又该是何种战力。 不過现在,需要的考虑的是帝魔猿的事情,眼下连這道门都未必過得去。 王石坐了起来,向着不远处的池塘望去,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百号城中的势力错综复杂,实力强悍者数不胜数,以王石跟戏子眼前的实力,想要在激流中胜出,只是夺回妖刀厌杀都是无比的困难。 “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王石低语了一句,便起身,向着外面走去,又低语道:“我总得做点什么了。” 忽然,王石定住了身形,视野中有了一個缓缓走来的女子。 “大人,您醒了,主子让我過来照料您。”来的女子穿着朴素,低着头,立在一旁。 “你主子呢?”王石略显焦急地问道,不過他的目光盯着女子。在百号城中竟然有沒有修为的人,着实奇怪,因此王石才沒有察觉她走過来。 “主子正在沐浴,即刻便会過来,大人别着急。” 王石盯着女子,犹豫了片刻,沒有下杀心。若是想要保险最好還是杀了這個女子的,但他還是沒有。他說道:“那你下去吧。” 女子沒有走,就這样静静地立在旁边。 王石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无名之地的人,沒有名字。” “那你就叫小月好了。” 女子忽而抬起了头,露出了半边脸的伤疤,愣愣地看着王石,神色复杂,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