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突然一击 作者:苏若禅 狂飙第120章 书名: 第120章 柴庆国大吐了一番苦水,也给了陈克不少新想法。柴庆国走后,陈克正在思考应对措施,却听见有人叫自己。扭头一看,只见胡行至颇为洒脱的走了過来。在看会议室那边明显临时休会,让大家歇会儿。地主们或者坐在屋子裡面的位置上,或者去厕所,或者三三俩俩的走出来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陈克笑道:“我在想点我們保险团的事情。胡先生,這军营能住的惯么?” 门口一等警戒可不是玩笑,沒有通行证任何人都不允许出入,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安全。若是闹出劫营的事情,那保险团可就真的完蛋了。而且把地主们的家主们控制住,各個地主家群龙无首,也不敢真的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客随主便,怎么安排我就怎么住么。而且沒想到保险团的军营如此安静整洁。等這次会开完了,我還想多住几天呢。”胡行至也笑道。 這种场面话陈克自然不会在意,他只是笑笑也不接茬。 胡行至看陈克不接腔,他微微一笑,接着說道:“陈先生看来是不信,我痴长几岁,也见過不少人。能把几万人治理的井井有條的,我只见過陈克先生一個。若是不知情,光看县裡面的這样子,那這就是太平年景的日子。哪裡能知道刚過了水灾。所以我是真的想和陈先生好好结交一番。” 這种示好如果是在以前,陈克只怕還真的信了,但是现在糊弄不了陈克,他也笑道:“水灾之后,大家做事都是身不由己。和谁扛咱们都抗不過老天爷。为了活下去,我們也沒办法。” 胡行至根本不在乎陈克言语中暗示的强硬,他很认真地說道:“水灾的时候死了就死了,其实反倒痛快。最难受的是水灾之后,這一年的收成啥都沒有了,想活到明年那可是千难万难。陈先生领着保险团敢领着百姓谋生,這等勇气我很佩服的。我很想助一臂之力。” 這還是场面话,地主们对保险团暂时用地一事已经有了共识,他们认了。但是对于“借地”借多久则很顽固。尚远要求借两年,地主们当然不愿意了。他们要求抢种抢收完之后就把地要回来。而人民党根本沒有這個還地的打算,双方为這個問題纠缠不休。陈克觉得胡行至過来搭讪是为了私下游說自己。 胡行至知道陈克的想法,他笑道:“能拉起這么大的场面,陈先生自然不会是想谋夺我們的土地。不說這水灾的事情,以陈先生的能干就是太平年间,让我們這些地主给保险团交月贡年份也沒有任何問題。我們斗不過你。我只是奇怪,陈先生花偌大的力气,带了這么多人作如此大事。這天下已经有了乱象,若說陈先生想割地为王,我又看着不像。我只是想知道陈先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胡行至這话让陈克觉得這位地主還有些想法,其他地主们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這位胡行至就能问出這個問題。现在陈克肯定不能告诉胡行至,“我要造反。”他笑道:“胡先生,保境安民么。人這辈子总得干点积德的事吧。到咱凤台县,遇上這事情了,我也得干吧。” 胡行至看陈克始终沒有和自己說实话的想法,他抿了抿嘴唇,下定了决心,“陈先生,你们說借地,就我看来這借地就是刘备借荆州。我如果借出去了,就知道不是那么好拿回来的。吃到嘴裡的肉,不是刀架脖子谁肯吐出来。但是我看陈先生的气量又不是那种贪婪之辈,保险团在咱们凤台县的风评可不差。费這么大周章抢地,我其实不信。而且凤台县這几十万亩地,是不多。若是保险团一口吞下,却也吃不下去。你說呢,陈先生。” 陈克听了之后嘿嘿一笑,却不接话。 胡行至看陈克沒有否的意思,他便继续說了下去,“保险团若是要强夺我家的地,除非我全家死光,否则我一定会和陈先生斗到底。不過陈先生若能說服我,我家的千把亩地拿出来也就拿出来了。年纪轻轻就如此能干,陈先生也不必有什么顾虑,是战是和,咱们只要把话直接說明白了就好。陈先生若是說得有理,咱们不妨就精诚合作。总是這么两面三刀的有什么意思。” 话說這份上,胡行至投靠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以陈克的阅历,這位胡地主要么就是阴险狡诈,要么就是真正能拿得起放得下,虽然不能确定這位胡地主最后会站在哪边。可陈克知道,胡行至不是能轻易对付的角色。张有良全家以及依附他的人现在只是被监管起来,为了让与会的地主安心,陈克已经把這件事明說了。胡行至莫非是知道陈克不愿意轻易杀人,這才要挑明么? 不過胡行至的問題问得很好,他是看准了陈克现在举步维艰,需要盟友。于是抛出了一個陈克不能拒绝的說法。就算是现在拒绝了,将来這件事情還得拿出来說。而且那时候双方就沒有丝毫的互信可能。既然胡行至先表示了友善,陈克真的不能把這只手拍到一边去。思前想后,陈克不得不按照胡行至所预想的那样說了未来的计划。 反正已经有了张有良的前例,陈克索性连威胁的话也不暗示一下。 “保险团不会从县裡面走。所以我們要把县裡面的土地给整理起来。而且既然整理起来,咱们县地处淮南平原的西南角,有山有水有地,只要整体的规划,必然是富甲一方。按现在這样零零碎碎的种地,大家那肯定還是一样穷苦……” 胡行至很认真地听着,不时還点着头。等陈克說完了之后。胡行至沒有激动,他问道:“陈先生,耕者有其田說了几千年,也沒见能执行多久。若是按陈先生所說,十几年還行。可十几年后户口猛增,凤台县這点地可不增加,到时候又能如此。還是沒地种。” 胡行至說得在理,陈克也沒有反驳的意思,他笑道:“别說以后了,就是现在县裡面的闲人又有多少?照样多的很。若只是分地,不解决根本問題。我們保险团裡面出国留洋的学生,在国内上大学的学生多的是。若是分地成功,百姓们能够安心,我們保险团有了信用,我們就会在這裡开工厂,开矿山。当然還要练兵,不然這么一块肥肉窥视的人可就多了。這工厂矿山,還有保险团,又能有多少人可以做事。娃娃们還可以去免費上学,学成了东西之后,又有多少正经事可以干。” 行至低头思索片刻,又继续问道:“我且不說地主们的地被拿走了,這已经是件大事。若是真的如陈先生所說,那时候這县裡面肯定是保险团作主。陈先生說保险团裡面有留学生,有大学生,人数還很多。那都是人才,治理這么一個小小的县城绝对沒有問題。我只想问一件事,若是陈先生所望能成,那时候陈先生想置我們于何地呢?我們這些人祖祖辈辈只有這么些地维持生计。一沒读過书,二来人也少。陈先生手下人才济济,百姓也会跟着陈先生走。我們就算是暂时混個人民代表的名头,也不過是充充场面。以后落個不死就万幸了。就算是陈先生仗义,把地钱给了我們。我們到了地下,却也沒法见祖宗啊。” 胡行至的话說得明明白白,正气凛然。陈克一点都不觉得這话有問題。一個革命者首先要效忠的是自己的国家,而地主们首先效忠的是自己的家族。从這個意义上,陈克觉得胡行至也算是個知己。這两种效忠都沒有错。 陈克非常厌恶21世纪的“jy”,也就是五美分们。如果這些人能够說出自己的心裡话,“我要用选票卖钱,我要不劳而获,我要免費的福利。”陈克的厌恶之情只怕還不会有那么强烈。可那些人明明只忠于自己,陈克觉得他们只怕连自己的家族都沒有多少忠诚心,可是偏偏這些人嘴上大讲“出于中国的热爱”而要求那么一堆价值,這种两面三刀的作风让陈克厌恶至极。這帮21世纪的人,其水平和心胸比起面前的胡行至地主,比起在会议室裡面的那些地主们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陈克還是想用道理来說服胡行至,在這個时代能遇到了一個能够“讲道理”的人,哪怕是立场完全对立,陈克也不觉得丝毫讨厌。甚至有些喜歡。“知己”不一定要是朋友,就如同蒋光头一样,他某种意义上是毛爷爷等人的“知己”。光头很清楚,党的社会主义政策是绝对与光头自己的政策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所以从27年开始,光头就处心积虑的要消灭党。而光头以及他那套子政策的确被党给粉碎了。 “我记得胡先生家是有读书人的。”陈克笑道。 “犬子只是考上了秀才,现在在省府安庆谋差事。” “既然是在省府当差,那自然知道的消息很多了。我是在海外留学回来的,欧洲、美国我都在那裡读過书。东南自保一事,我想胡先生肯定知道吧。” “稍有耳闻。” “那胡先生应该听說過,洋人打进了北京,签了條约,中国要赔给洋人四万万五千万两白银。還是本金,至于利息加起来也得有几万万两。朝廷自己除了吃百姓的,喝百姓的。他们自己会出产一個铜钱么?东南自保就是不想掺這趟浑水。但是外国人這次从中国弄走四万万五千万两白银,下次他们想不想弄?就跟我們保险团一样,如果向诸位定了月贡,你說你们交到什么时候才是個头?我們只可能加钱,不可能减钱。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胡行至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陈克,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陈克一样,又像是心裡面的某种疑惑终于解开了的模样。 陈克也不管那么多,他笑着說道:“若是外面沒有那些洋人,天下不乱。胡先生坐拥這些土地,当個士绅作威作福,這是個必然的事情。我們這些人能去海外留学,能上大学,家裡的日子本来就滋润,天下太平的话,我們不可能跑到這凤台县来闹這些事。可方才胡先生說這天下乱像已成。我就是留学生,保险团裡面留学生,在上海北京上学的大学生多了去了。我們见過外国人干了什么,我們知道外国人想干什么。我們也知道朝廷他有多废物。洋人一定要打进来,而朝廷肯定抵挡不住。春江水暖鸭先知,我們就是那些在水裡面的鸭子。我們知道。” 胡行至听着這番话,本来還是气色颇佳的脸已经有些发青了。而陈克侃侃而谈笑容满面,仿佛在开心的說着什么笑话,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少人都看到了。保险团的同志自然不会過来打搅,而地主们有些人想過来看看究竟,也被统统给撵回了会议室。一時間,两人的谈话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每個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好奇或者紧张的神色。虽然休息時間结束,尚远也不急着开会。胡行至這两天已经隐隐成了地主们的核心人物,若是陈克能够說服胡行至,那么其他的地主们也都会屈服的。 强行压抑住過去听听的想法,尚远坐在主位上,视线一刻都沒有离开远处的陈克与胡行至。只见陈克站得笔直,虽然偶尔挥动一下手臂,也有些其他的小动作,却显得那样的奔放与自然,和之前那個看着总是有莫大心事的青年判若两人。而胡行至虽然背着手,但是腰却不自觉地有些弓了起来,仿佛是被陈克所說的话给压住一样。 “文青,努力啊。”尚远默默在心裡說道。 “那陈先生是一定要造反了?”胡行至终于开口问道。 “造反?造谁的反?”陈克反问道。 “自然是造朝廷的反。”胡行至呼吸有些艰难的說出這句话。 “胡先生,我看你谈吐优雅,能切中問題。肯定是见多识广。你听說過谁为了造反而去造反能成事的?那些著名的流寇哪個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孔子說,君子畏天命。我也是儒家的信徒,若是天命裡有,我就义无反顾。若是天命裡面沒有,我是看也不看。造反我沒這個打算,但是凤台县的事情,我是遇上了,那我就要管到底。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們不要你们的地,但是這些地现在必须拿出来让我們用。我們還会保证你们的地契不会被沒收。只要尚远县令在這裡一天,我們就不会要你们的地。但是你们去告状肯定也告不赢。我把话說头裡,天下若是要乱,也就是這么三四年的事情。尚远干完這一任,天下若是沒有烽烟四起,那我自己家也有粮田千亩,我就回自己家种地了。” 這话說得很是慨人之慷,胡行至延误的看着陈克。心道:你妈你为啥不在你家這么搞,非得跑我們凤台来搞,這不摆明了怕连累你家人么。我們和你又不沾亲带故,你自然不怕。 陈克知道胡行至的想法,他笑道:“你们也不吃亏啊。你得雇多少人,花多少钱才会修凤台县的水利?我們保险团全部承接了,還不向你们要钱。尚远也不可能永远在這裡当县令,他家朝廷裡有大官。既然胡先生的公子在安庆当差,去问问不就行了。尚远在凤台县当县令,我們可以肆无忌惮,他不在凤台县了,我們也得卷了铺盖卷滚蛋不是。天下不乱,朝廷想收拾我們這個保险团不過是举手之劳。若天下乱起来,胡先生,你說朝廷還有力气对付我們么?” 胡行至从来沒有见過陈克這等人,土匪流寇他见過,打官腔的他见過,但是這样能把两者混为一谈的他真的沒见過。陈克威逼利诱起来,胡行至觉得实在是无法抵抗。他原本就认为陈克不好对付,沒想到陈克抛开以往的那些样子,露出本来面目,竟然是如此令人畏惧。但是陈克在胡行至心中依然是個通情达理的人。他壮着胆子问道:“陈先生說的也是,我還是想问先前的事,陈先生到底图的是什么。” 陈克收敛了笑容,正色答道:“胡先生,我真的很敬重你,因为你忠于你的家族。而我和我的同志们忠于的是中国。中国不是朝廷的中国,乃是百姓的中国。朝廷现在救不了百姓,我們来救。朝廷救不了中国,我們来救。我們不是要造反,我們是要救人。” 看着陈克严肃认真的神色,胡行至弄不明白了,陈克到底是在說实话,還是在骗人。他也不明白了,陈克是個圣人還是疯子。 第120章 第120,到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