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97章 九十二 席上风 作者:未知 姜勤忙站起身来,垂首道:“兄长。” 姜期走进来,身后只跟着一個朱强。看她神色郁郁,道:“怎么,伤心了?” 姜勤摇头,旋即不悦道:“是生气。我干嘛要伤心?为了他?我气恨自己瞎了眼才是真。” 孟帅一听這话,就知道她心裡依旧介意,只是谁也不好說什么。 姜期转而对孟帅道:“小妹還罢了。我倒奇怪,你从哪裡来?” 孟帅解释道:“我从沙陀口来。” 姜期被他气笑了,道:“我不知道你从沙陀口来?问你为什么至此?咱们一起夜宿大道边,過了一晚上就不见你的人影了,结果你出现在這裡,难道一句解释都沒有?”不等孟帅回答,姜期又道,“你小子无组织无纪律,应该扔进军营裡操练几年才是。” 孟帅无奈道:“好吧。是我错了。” 姜勤在旁边道:“兄长,這也怪不得他,是我抓他過来……“ 姜期摇手道:“不是那回事,你少說话。况且你自作主张的事,我還沒說你。”上下打量他一遍,道:“我问你,你刚才說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想拦阻?” 孟帅无心卖弄,只道:“是我瞎猜的。从常理上讲,您能拦得住而不拦,要么就是客观上不允许,要么就是主观上不愿意,大概也就不出這個范围吧。” 姜期沒听過什么主观客观,但大体能明白她的意思,略一思忖,道:“還真是這么個道理。我是既不允许,也不愿意。勤儿,你果然想要进京嗎?” 姜勤反而奇道:“离开凉州,直入中枢,那不是爹爹的夙愿么?” 姜期道:“父帅有志于此三十年矣,也不差一日两日。我问的是你。” 姜勤道:“我?我……我不想。倘若我想,刚才我就不会自己回来了。” 姜期点头,道:“今日你若不回来,我也不允许你上京。现在上京,名不正言不顺,只能任人摆布。有朝一日,你我一同上京,堂堂正正策马进了玄武门,就算是天子,你愿意怎样就能怎么样。” 姜勤长出一口气,道:“真有那时,我還和他胡缠什么?罢了,知道是爹爹的大计我就放心了。”她摇了摇头,突然又道,“只是便宜了唐家,太令人不爽。” 姜期笑道:“谈不上便宜不便宜。我們和唐旭心照不宣罢了。他在中央,我們南进,两家互有照应。只能說方向不同。” 姜勤道:“难道我們两家是盟友?那我和唐羽初的争端算什么?” 姜期笑道:“算私谊。我們可不参与。我們两家虽然不算敌人,也不是什么盟友,更谈不上通家之好,儿女们的事无关大计,也不好多问。” 姜勤抿着嘴,不再說话,過了一会儿,道:“我還是回去吧。军中比這裡痛快些。好好地跑来做什么‘大事’,真是沒事找罪受。” 姜期便笑道:“是了,准备了酒菜,咱们喝一杯就沒事了。” 孟帅心中转了几個念头,心道:姜家摆明了不要這拥立之功是什么意思?以虚名换实地,把大义让给唐氏,自家要在北边占实地?這买卖值得么? 虽然下围棋讲究“金角银边草包腹”,但活生生的政治体系下,尤其是古代王朝的体系中,大义的名分很重要的吧?因为嫌麻烦就抛弃现成的名义,将天子拱手让人,這算不算目光短浅? 不過心裡转了几個念头,孟帅又暗道:我又沒长着前后眼,不知道這裡面的实情,光靠几本书几集电视剧和旁人的几句话要评判天下大事,不免說笑话吧?谁知道现在进京,是当曹操還是当董卓呢? 当下开出酒宴,姜期等一起入席,也沒叫外客相陪,就姜勤,姜期,慕容女,朱强和孟帅五人,团坐了一桌。 虽在玉剑关,酒席也整治的十分丰盛。孟帅难得见到這么多新鲜菜蔬。要知道凉州這边跟他所知道世界的凉州气候民风大体相同,平时的饮食都是大块的牛羊肉,大张的烙饼和大個儿白馒头。能有“肥鸡大鸭子”都算清淡菜肴,更不必說蔬菜了。 席间,姜期让了一圈酒,道:“都是自家人,再让就繁琐了。大家放量吃喝,自己给自己洗尘。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告一段落,明天再上征程。”众人答应一声。 姜勤对孟帅让道:“你尝尝那边的熏鱼。這边能吃到鱼,可是不容易。” 孟帅虽然腹诽:熏鱼也是鱼?但還是谢過,夹了一筷子,吃到嘴裡除了咸,也略有一点鱼鲜味,客气的赞道:“味道不错。” 姜勤道:“自然,這大概是兄长带来的。用的海鱼腌制的,你久在凉州,怕不知道海鱼的滋味吧。” 孟帅暗道:你来驴我?欺负我沒吃過鱼?這不就是寻常青鱼嗎?海鱼腌出来哪是這個滋味?亏你们還当宝贝,我看你们才是土包子。果然在凉州久了,就是大帅家裡也不灵。 当然這话不能明說,孟帅继续吃菜,這裡可不兴挑三拣四,能吃到鸡鸭就不错了,鱼虾什么的果然還是高攀不起。 這时朱强又问道:“孟兄弟,咱们就不回凉州了。你往哪裡去?是直接跟我們回甘州,還是回家,等明年春天去军府报到?” 孟帅道:“我当然回凉州。去甘州的事還沒跟家裡禀报過,不好现在就出门。况且年底我還有事。” 年底還有一個“天幕”,孟帅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归要去一趟。 姜勤奇道:“你要禀告家人,要回凉州么?那不是应该跟我回甘州么?” 孟帅愕然,姜期反而替他解释道:“也不只是少轩,孟兄弟還有椿台在堂。当然要回去辞别。” 孟帅再次愕然,问道:“什么意思?我哥哥怎么了?” 姜勤笑道:“咦,你不知道么?是了,他未必跟你說了。你兄长钟少轩就是咱们总师大人,在都督府那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孟帅“啊?”了一声,道:“总师,那是做什么的?总工程师?”要是這样的话,還真专业对口。钟少轩大概是孟帅在這裡见過,最能搞技术的人。他倒沒想到自己這位未及弱冠的兄长在甘凉已经有了這样的地位,怪不得他老是不在家呢。 话又說回来,孟帅能被姜家另眼相看,几次胡乱出手還能被原宥,恐怕還是這位兄长的功劳吧。 姜期点头道:“正是咱们天工营的总都料师。少轩手下巧夺天工之处,也不逊于封印师。你要去了甘州,可以先住在他的府邸,放假也有地方去。本来若不是少轩在,就应该再给你一個地方安置,现在倒也不必了。” 姜勤道:“倘若不是总师大人在,就算我看好你,也不能叫你去羽林府。那裡人人都是府内子弟,倘若外人陡然进了,他们定有议论,对你也不好。” 朱强本来一直沒說话,這时突然道:“依我看,孟兄弟在制军府就挺好,何必定要进羽林府?倪将军也不是大度的人,眼裡只有当年跟着都督的老兄弟,稍微后进一点就看不上了。孟兄弟真沒必要为了個‘羽林’的名分进他的地盘。” 孟帅脸色一变——朱强一向沉默寡言,更不是随意褒贬旁人的人,這时突然說出一番话来,肯定是那個倪将军已经到了臭名远扬,不說他才是不正常的地步。 果然姜期对此并未发表反对,只道:“可不是为了‘羽林’的名头。我有一個计划,過几年从羽林中再立一营,彻底和军队分开,从外转内,专负责武林這一块。到时候把孟兄弟也要過来,還有咱们早就放在羽林的几個孩子。从羽林周转一次,比较方便。” 姜勤讶道:“那不是和影……重复了么?” 姜期道:“是明不是暗,当然是不一样的。”当下也不再說,又吃了一杯酒,道:“我其实還有一個计划……” 姜勤笑道:“啊哟,今天是發佈计划的好日子么?难得难得,鼓掌鼓掌。” 姜期笑瞪她道:“难得今天在场的都是我信得過得人,多說两句怎么了,你别给我這儿裹乱。我是想,把咱们自己的封印师队伍该拉起来了。” 在场除了孟帅,众人脸色都是一肃。连只默默吃酒的慕容姑娘都抬起头。 姜勤沉默了一会儿,道:“兄长好想法,可也难了点吧?我知道你是因为最近入手的那笔印坯才有這個意向的。可是光有财产资源可沒用啊。老师怎么解决,徒弟呢?倘若這次见到折柳堂,還有几分可能,但到底也沒见到。你去找那高崎,后来怎么样了?” 姜期“哦”了一声,转而问孟帅道:“高崎怎么样了?” 孟帅颇为尴尬,道:“死了。” 姜期对姜勤道:“那就是死了。” 其实他本来派了朱强在后面跟着孟帅,但朱强无意中窥见了寿王、惠王以及昭王一干人等的行踪,自然以此为重,沒有再盯着高崎這点小事。也是他回来带了消息,才有姜勤夜追這一系列事的发生。 姜期又道:“就是高崎不死,也帮不了我們什么,他本来也不過一個学徒而已,若請他来教授,怕我一百年也得不到一個封印师。” 姜勤道:“那大哥有什么筹谋?” 姜期道:“我也只是想想。正好有一個机会,就在今年年底。如果运气好,說不定老师和学生的問題就能一发解决了。” 孟帅心中一跳,登时想到了“天幕”二字。 难道姜期也有天幕的邀請?倒也說得通,到底是一方大员,就算是传說的神乎其神的天幕,既然自己都有机会,更不必說其他人了吧? 說起来,自己获得封印师天赋也有几日了,可還沒看過师父留下来的卷轴,看来回去要加紧了,别到时候进了天幕,连封印师学徒都不是,那就真成了暴殄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