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陈三文熬夜
“怎么,有哪裡看不懂嗎?”李丹问。
原来众人沒弄明白中间那根传动轴的作用,以及前轮和它之间是怎么实现衔接的。
李丹要来纸笔,连画带写地讲解一番。后来干脆让陈钢的小儿子陈三文先用软木照着图雕出所有零件,组装成一副底架。
李丹伸手将转向机一扳,横向齿轮拨动传动轴端头上的纵向齿轮,后轮跟着方向就偏了過来。大家立即“噢”了声,全看明白了。
“三郎這心思真是,巧夺天工呵!”陈钢惊叹。
他是個四十岁的汉子,造马车這手艺是从他伯父手裡传下来的。
现在他三個儿子都跟着他做工,陈大勇擅长榫卯,陈双吉擅长五金,老三陈三文则心思机巧,能做能雕是個多面手。
当听李丹說是从西洋书上学来的,陈三文就存了学问的心思,开始围着李丹问個不停。
“寻常造辆马车有三五日便够,不過這东西第一回做,說不得時間会长些。”当李丹问及需要的時間时陈钢回答。
“沒事,如果你造出一、两辆,我十天后启程,如果有五或六辆,我們便在十三天后启程。”
“十三天?”韩安吃一惊:“三郎,从這裡到万年,路上少說要三天呐!”
“我知道。”李丹笑笑,指着图說:“但如果所有人都乘车走,朝发夕至耳!”不過他马上說:
“不急,出发时有两辆也可以了。途中用着若哪裡有不足马上派人回来告知,你们可以及时修改,這样后面的就会更好。”說着看了眼韩安。
韩安明白他意思,立即笑着說:“我才拿出图陈家父子就看出好处来了,公子要入股的话,他们求之不得!”
“那太好啦!”李丹心裡很高兴:“放心,那西洋书上好东西多得是,等我慢慢都交给三兄,咱们要赚的银子多着呢。
不過亲兄弟明算账,明儿我让韩先生带着契约過来,咱们請几位街坊做個见证先订個白契(民间私下契约无官府认证用印,无完税),彼此也都安心些!”
陈家父子本来還有些担心,怕這小元霸会不会趁机占了自己的作坊?见他這样爽利、公平,倒放下一半心来连声說好。
当晚李丹到家,先去姨娘那裡把白马寺那庄园的事情說了,請她定夺。小钱氏听說是寺裡接收的典卖产业,念声佛說和尚也不容易。
李丹皱眉,心想五個秃驴吃两百多亩地的租子,有什么“不容易”的?
最后听姨娘說:“我看,一百三十两让寺裡把那典卖契约转给咱,再给寺裡每年十石米、加一百斤菜蔬瓜果供奉也就是了。”
李丹差点笑出声,赶紧答应下来。心想三百两的契约,一百三十两接下来的话也不错!
加上买院子的六十五两,二百两還余了五两,恰好再搞辆驴车。看起来和尚要挣姨娘的银子也沒那么容易。
次日醒来,李丹匆匆出门。途中遇到李肃正和倒背着手的李严在裡门照壁下說话,李丹匆匆打個招呼一礼而過。
李严奇怪:“此子近日在忙什么?每日同沒脚猫似地疯跑!”
“三弟沒听說?”李肃含笑看着他,手裡的折扇刷啦声合上:“咱们府裡的三郎被任命做了民夫队的队率,如今可是忙得很呢?”
“民夫?队率?”李严错愕片刻哈哈大笑:“好好,队率!让他去忙吧,只要不来惹事便好!”李肃听了笑笑,望着李丹背影不语。
李丹听到了三叔在自己背后的笑声,但他不打算计较。
這趟差出完,将大伙儿平安带回,加上這次抓贼的功劳,如果能在团练裡混上個队正甚至更高的位置,就沒人可以欺负自己和姨娘了。
他所求不高,既不想推翻皇朝,又不求富甲天下。
這個时代自己怎么来的?不知道。怎么回去重新走過?不知道。
李丹知道的就是后来时髦的那句“活在当下”,能守着姨娘全家平安,這是第一,再有机会把梦儿接回来,這是自己心裡两件顶重要的事!
假使都能办妥,夫复何求?即便是和韩家、陈家联手做车马生意,李丹也是为的将来方便去京师。
他想着:哪怕需要十万两银子赎罪,砸也要把紫禁城那大红宫门砸开见到皇帝,为陈伯父一家求得赦免!
他在角门上看到已等在那裡的宋小牛,主仆两人先去车马行。
伙计引他们进后院,就看见厢房裡有個人正转来转去,却是陈三文在看桌上自己做出来的车架小样(模型)。
“哟三兄起這么早?”李丹话才出口便注意到他眼裡的血丝,不禁惊疑:“你這是……一宿沒睡么?”
三文嘿嘿地笑算是默认。李丹跌脚:“這是何苦?”
“你不是要得急么?再說,我這小样做出来越快,父兄造图、选材、开锯就越快,工期才能短。”
他指指小样:“只是我沒想明白一件事,前后两对轮子一起转向、进退倒是沒問題了。
可你也知道這路不是平的,尤其越往东走山路遇崎岖。
這么大個车厢异于寻常车辆,自身就颇重,加上货物,遇到前后上下,或两侧高低不同,颠簸岂不更甚于双轮车?
上面即便装几十石货物,到地方碎得七七八八,人家买卖可怎么做?如何解這個难题,我却一夜沒想好。”
他說着,将旁边已经做好的货箱拿起,放在车架上。
“咦,這么一看,這岂不是辆马车?我刚還在纳闷這是在做什么东西。”
說着宋小牛便伸手把前轮碰了下,齿轮机构带动传动轴,后面的轮子也跟着向同一個方向偏過去。
“别动小牛,這可是陈三郎花一夜做好的!”李丹一句话吓得小牛做個鬼脸儿赶紧揣了手缩到一边。
“三兄真是個明白人,一看便知問題所在!”李丹叹服,原来這個时代也有眼光很厉害的人物。
陈三文笑着摆手:“李三郎過奖,我不過是从小看着父兄做這些,好奇爱玩自己瞎琢磨而已,哪敢当‘明白’二字?”
李丹笑笑,他搜肠刮肚想了会儿,忽然伸手拿起车厢看看它的底部,又俯身瞧了会儿车架,喃喃道:
“那西洋地势比我們這裡平坦,怕他们也沒想過我中国会有這么多的山岭和崎岖道路,所以看来不可照搬,需按中国之国情将它改改。”
“改?怎么改?”
沒有立即回答陈三文的问话,李丹在屋裡扫视下,看到一侧桌上似有纸笔,立即对小牛吩咐:“研墨,找张纸铺开。”
在小牛過去执行的当儿,他指着车厢底部和车架說:“我們得想办法,在這两者之间装個减震器。”
“减震器?”
“车厢与车架之间有四個接触点,车厢负重多少,它的压力就会传导在這四個点上。”
李丹走到桌边,提起笔,画了個长方形,点了四個点告诉陈三文。
正要接着說,看看纸张皱下眉,吩咐小牛:“去铺子裡拿一刀好纸,再买些好笔墨来。”小牛答应着出去办。
李丹先就着现成的纸画起来,他修改了原方案,把赶车人的位子和车厢前端连在一起进行简化,然后在底架和轴套间加装减震的弓形钢板。
“你看,每块钢板的尺寸、弓力都不同,受到来自上方车厢或下方车架的挤压时,压力层层释放,這样就可以实现减震的目的。
四点上各安装一個這样的减震器,岂不是前后左右都照顾到了?”
“妙呀!”陈三文击掌叫道:“這样一来全解决了,三郎如何想到的?”
“問題的根本来源于哪裡?只要解决根本就解决了一切!”李丹放下笔,指着解說:
“颠簸是因为车轮轴套直接固定在底架,所以地面的不平直接通過车轮传递到轮轴和车厢。
那么在轮轴、底架和车厢间假如有某种设计,好像棉被那样延缓這种传递,是不是颠簸感就少多了?
這也是为什么妇人出门时,车夫都在轿厢裡铺垫毛皮、棉被的原因呐!
只不過把這层铺垫换個形式,改成减震器移到底架上而已。”
他說完又问:“你可晓得什么是弹簧?”见陈三文摇头,他从地上捡起卷刨下来的木屑,将它裹在笔杆上,然后将笔杆立在桌面:
“你看,上面受到压力时,它向下挤压,压力消失手松开它又回到原来位置,可以如此往复。
這东西若是用粗钢丝做了,一头固定在车厢,一头固定在车底架,是不是上面的人和货物就感觉悬在云中一般,不至于太颠簸了?”
“是极,是极!”陈三文拍手叫道。
“如此,车厢和底架间、底架和轮轴间都有了可以减震的装置,即便走山路也可无虞!”
“巧思妙想!”两人回头一看,见是陈钢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目放光,后面站着笑呵呵的韩安。
陈钢上前一步拱手說:“老夫原本還有疑虑,现在荡然全无。
李三郎如此才华,又倾心相授于小儿,陈钢感佩不已。东家在上,請受小老儿一拜!”
說着便拜下去,李丹连忙慌不迭地還礼、扶起陈钢,道:
“丹既然诚心合作,岂有藏私之理。老掌柜放心,丹必倾囊相授,相信很快三兄就能融会贯通的!”陈钢大喜再拜。
众人于是立即到前面,請了邻近三、五邻居来作证。
将李丹带来并抄写的三份白契上確認了條款,自此這裡改名为“行远车行”。
李丹代表小钱氏按了手印,占股五成,陈家占股三成半,剩余一成半是韩家,陈钢和韩安也都各按了自己手印。
吃過酒,又给见证人发了喜钱,大家高高兴兴散了。陈三文继续埋首于修改他的小样。
李丹离开车行来到膳坊酒楼,叫過刘宏升說:“怎样,你集结了多少人?
十六個?好,都叫来,再借两辆车去县衙装运东西。
告诉大兄,弄二十人的饭食送到城隍庙后面去。”說完带着小牛先走了。
刘宏升不知要去县衙搬运什么,但既是三郎說的,应是好事。
看時間也快到午时,赶紧去找人,留下两、三個帮刘愿升弄饭食,其他人便浩浩荡荡去县衙。
来到门口的时候,才看到一大堆武器,宋小牛站在旁边合不拢嘴。李丹谢過兵房的萧主事正走出来,笑着招呼大家:
“别愣着,搬上车运到城隍庙去,這都是给咱们的!”众人一片声欢呼,连门口把守的差役都跟着笑了。
李丹也高兴,這一百二十人虽然最后還按民夫队算,但萧主事却争取到了二百四十两饷银,北城的他已经拿到手,這多少对李丹树立权威有所帮助。
昨天他走后,范县令又說服了赵锦堂三日内集合南城的民夫参与城头巡逻。
李丹给萧主事出主意,說应该给這一百二十人每人身前、身后各缀個补子,前面是“辅”字,后面是“余干”两字,白底黑字比较整齐也有气势。
萧主事觉得有理,李丹便向他讨了三张字样来,准备回去找些妇人做补子。
买点白布、黑布用不了三百钱,妇人们每做一人的给三個钱,拢共也就七百钱而已。
重要的是,這些人有了补子就与寻常百姓区别开,即使拉出去别人看了便知道他是這队裡的,這样万一遇匪可以区分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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