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怎么骂,我還是楼太太。_5
深夜,徽城四季酒店。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江南梅雨季节的绵绵阴雨,窗内热浪滚滚,躯体缠绵。
江雨舟的意识昏沉,喉咙充血干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只要吐一個字喉咙裡的腥甜感就会汹涌而上。
她与身侧的男人直到深夜才睡去,但是她一直睡不安稳,浑身冷汗,辗转反侧。
她侧過身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五官轮廓鲜明如许,硬朗又好看,眼前人和记忆当中的那张面孔重叠在一起……但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那缱绻的画面,暧昧又痴狂。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自己躺在一起。她的手脚软弱无力,根本沒有力气从床上起来逃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试图让自己清醒。
然而当她刚刚准备闭上眼睛冷静一下时,眼前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伸手紧紧攥住她纤细无力的手腕,冷声低斥:“江雨舟,你千方百计想爬到我的床上,目的实现了?”
江雨舟猛然一惊,想要将手从他的禁锢中逃脱出来,可整個人又被他一拽,她身体往前一倾,猛地陷入了黑暗之中。她低声惊呼,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在一片黑暗裡剧烈晃动却仍找不到一根救命的稻草……
“啊!”江雨舟在梦魇之中醒来,瞳孔紧缩,双目瞪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是一條在岸上搁置了很久的鱼,迫切地需要呼吸。
她从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這样的噩梦从她认识楼觐到现在不知做了多少回了。
三個月前,楼觐将她从徽城带来上城,领证结婚。她从一介戏子摇身一变成了上城楼氏集团的楼夫人,靠的是那一晚噩梦般的经历和肚子裡的孩子。
她的手轻轻抚上小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過身看向身旁的空枕头。
他又沒有回来。
這三個月来,江雨舟与楼觐之间几乎毫无交流,他也经常彻夜不归。
在這偌大的别墅裡,只有她自己。
她掀开被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了楼觐的电话。
這是第一次,她在噩梦中醒来后忍不住给他打电话。
那边過了很久都沒人接听,江雨舟有些心烦意乱,身上又黏腻异常。她走到阳台上呼吸了一点外面的新鲜空气,才觉得浑身舒畅了许多。
楼宅位于城郊别墅区,绿化良好,郁郁葱葱,此时是深夜,别墅区的空气裡弥漫着一股晨起的芳草清香。
就当江雨舟快挂断电话时,那边却忽然接听了。
“喂。”是一個女人的声音,温柔又矜贵,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
想必那边也知道她是谁。
“曾小姐。”江雨舟开口,耐着心底的不适,“麻烦請让我先生接电话。”
电话那边,是楼觐当初的未婚妻,曾淇渝。
于楼觐而言,江雨舟是费尽心机想要爬到他床上的戏子。
于曾淇渝而言,江雨舟是破坏她郎才女貌联姻的第三者。
江雨舟在這两人面前,从来都沒落到過什么好脸色。只是她沒想到,楼觐今晚会跟曾淇渝在一起……
“阿觐刚刚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现在睡着了。你在他身边時間短,大概是不知道他喝醉之后不喜歡别人吵醒他。我沒這個胆子,江小姐請便。”說完,曾淇渝直接挂断手机。
這個女人厉害得很,說话从来都是柔中带刺。三個月前,江雨舟第一次见到曾淇渝时就知道,对方与那些嚣张跋扈的千金不同,是個扮猪吃老虎的角儿。
江雨舟咬了咬牙,攥紧了手机又拨了楼觐助理的电话。
“喂,太太。”楼觐的助理顾北接听了电话,口气似是有些为难。
“顾助,先生在哪儿?”
“先生在参加宴会。”
顾北也是头一次接到家中這位正主的电话,原以为這位是個安分的,是绝对不会查先生的行踪,却沒想到還是逃不過。
顾北作为助理早就料到了会有夹在中间的一天。毕竟当初這楼太太是如何嫁给先生的,他是最清楚的一個,也算是半個当事人。
江雨舟披上外套,从桌上拿了车钥匙就匆匆下楼,直接开口:“我要地址。”
“太太,您這是让我为难……”顾北不知道怎么推辞,如果让江雨舟来了,那他就完蛋了。
江雨舟到院子裡开了车,戴上蓝牙耳机,将车子驶入夜色之中。
“我知道他跟曾家大小姐在一起,我只是有事情找他。”江雨舟将顾北心中的担心說了出来。
顾北为难之下,還是将宴会地址发给了江雨舟。
江雨舟赶到宴会所在的丽思卡尔顿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宴会设在酒店的十三楼,今晚是楼觐美高时期的同学聚会,一直闹到现在還沒有散去。
曾淇渝說楼觐睡了,江雨舟怎么会信。
江雨舟拢了拢外套,走到宴会厅门口,却被侍者拦下了。
“這位小姐,請问您有請柬嗎?”一個经理模样的女人瞥了一眼江雨舟,冷淡地问。
江雨舟此时身上穿着休闲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怎么都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
“我先生在裡面。我找他。”
“這裡可不是让人找丈夫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可以进去的。如果你要等,就請在外面等吧。”女经理直接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江雨舟按着心底的一股气,站在宴会厅门口等着楼觐出来。
她想着,這场宴会到這個点儿怎么也该结束了。
今晚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是很想见到楼觐。或许是噩梦之后的痛苦久久无法散去,又或者是怀孕初期心绪的不稳定,她今晚格外倔强执着。
大概十分钟后,宴会果然散了。
从宴场裡面拥出来几十個人,江雨舟一眼便看到了楼觐,以及他身旁轻轻挽着他手臂的曾淇渝。
在江雨舟眼中,楼觐与曾淇渝的确是般配。
两人无论是外貌、家世、背景,都是门当户对,却被她這样出身徽城小镇,唱黄梅戏的戏子截了和,若她是曾淇渝,也定然愤愤不平。
然而……這也不是她故意的。
“阿觐。”江雨舟见楼觐出来,立刻快步走了上去。
直到现在那個梦对她的困扰還沒散去,她整個人心魂未定,只想看到楼觐。
楼觐见到她似是有些吃惊,又有些不悦。
他俊逸的眉心略微拧了拧,冷声开口:“谁让你来的?”口气一如既往的不善。
在江雨舟的记忆中,楼觐从未好好跟她說過话。
江雨舟浅浅吸了一口气:“我做噩梦了。想见你。”
曾淇渝原本就挽着楼觐的手,闻言,略微朝楼觐靠近了一些,莞尔:“江小姐做噩梦怎么也要找阿觐?经常做噩梦的人怕是平日裡坏事做多了,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小姐如果真的害怕,不如明天去找座庙烧炷香,问心无愧了,也就睡得舒坦了。”
曾淇渝說话杀人不见血,江雨舟听了,心底一阵不适。
曾淇渝這指桑骂槐的,楼觐也从来沒阻止過。
毕竟這些话大概也是楼觐赞同的,她在他眼中就是這样心机颇深的女人。
“曾小姐,你难道不应该叫我楼太太嗎?你一口一個江小姐,是需要我把结婚证给你看一下?另外,江小姐也不用在這裡指桑骂槐,再怎么骂,我還是楼太太。”
江雨舟的话语也强势,丝毫不肯退让。
曾淇渝听了脸色骤变,压抑着不悦,咬牙說道:“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說出来的话却這么不好听。不過想想也是,小地方来的,還沒见過世面。以后会好的。”
江雨舟不想搭理曾淇渝,毕竟她在曾淇渝這裡是理亏的。
她仰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言谁也不帮的楼觐:“阿觐,跟我回家吧。”
這句话裡面含着多少恳切,只有江雨舟自己心底知道。
她眸光深深地望着楼觐,他脸色漠然,却還是看了一眼曾淇渝:“我让顾北送你回家。”
“阿觐?”曾淇渝有点难以置信,“今晚還要回去嗎?”
楼觐沒有回复,拂开曾淇渝的手,阔步离开。
江雨舟见状连忙想要跟上,却听到身后曾淇渝对走上来的楼觐的同学說道:“现在這個世道真是笑贫不笑娼,一個戏子用手段奉子成婚后,也好意思大半夜穿着睡衣疯疯癫癫跑到宴会上来。”
身后人說了什么江雨舟沒敢再听,匆匆跟上了楼觐,出了酒店。
两人上了车,楼觐喝了酒,是江雨舟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在夜色之中,车厢内安静得出奇。
江雨舟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开口:“你要是酒喝多了,困了,就睡一会儿。”
“你满意了?”
楼觐一句话,将江雨舟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江雨舟心口窒了窒,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紧缩了三分。
“我不是故意来找你,我只是做了噩梦很害怕,很想见到……”
“三個月前,你在我身边醒来时,你也說你不是故意的。江雨舟,是不是你做什么都能推到无意上去?”江雨舟话還沒說完,就被楼觐打断。
他身上有浓浓的酒味儿,话语冰冷又凛冽。
她哽咽了一下,开口:“阿觐,我只是想见你……”
“你叫我什么?”楼觐忽然反问,目光落在江雨舟身上,江雨舟顿时觉得脸颊发烫。
她正在开车不敢分神去看他,深吸了一口气,改口:“楼先生。”
从一开始,她就称呼他“楼先生”,只是刚才在這么多人面前,又被曾淇渝盯着,她才硬着头皮改口,只是一叫却忘记改過来了。
她自己察觉到了不对,知道自己不应该這么称呼他。
沒等观察楼觐的反应,江雨舟的眼睛便有些酸涩,她舔了舔嘴唇,垂首:“抱歉。”
她在他面前永远表现得過分低眉顺目,不敢逾矩。
“我给了你楼太太的名分,是为了让你安分点。”楼觐很少同她說這么多话,今晚话多,许是因为喝了酒,又或许是因为她的行为真的触到了他的底线。
她莫名其妙地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江雨舟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幸好是在黑夜之中,楼觐也沒注意到。
她尽量不让自己带上哭腔:“我也不求什么,只是希望……這几個月你在家裡陪陪我。我来上城不久,晚上也睡不好,每天這样做噩梦,你能不能陪陪我?”江雨舟又重复了一遍。
自从她嫁给楼觐之后,她从沒有奢求過其他,只是求他多看自己一眼。
楼觐沒說话,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似是酒醉更深了。
车子停在楼宅门口。
江雨舟下车走到客厅时,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但是這阵疼痛转瞬即逝,她伸手捂住了肚子:“啊……”
原本准备上楼的楼觐回头,停下了脚步。
他看她的眼神仍旧冷淡,仿佛是在看她演戏。
江雨舟抬头对视上楼觐的双眸:“我肚子疼。”
虽然只是一下下,但江雨舟還是有些害怕,同时她也想在楼觐面前撒撒娇,想引起他的注意。
“晚上不睡觉,孩子怎么能安稳?”楼觐一句话,算是在讽刺江雨舟。
江雨舟跟上了楼觐上楼的步伐,等到回到房间躺进被子裡时,小腹又传来了一阵不适感。
楼觐去了洗手间,十几分钟后才冲完澡出来,看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江雨舟,蹙眉:“很疼?”
“不是,只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我吃坏肚子了。”江雨舟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也不敢乱說。
毕竟……她是靠着這個孩子才在這裡的,她想留在楼觐身边,拼了命地想。
楼觐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却一如既往地躺在床的另一侧。
Kingsize的大床上,两人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像是硬生生分开睡在了两张床上一般。
楼觐真的是半点都不想碰到她。
江雨舟心底酸涩,她将身体挪了挪,第一次這么大胆地靠到了楼觐身后,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紧窄的腰身。
她明显感觉到楼觐身体一僵,但是她沒打算松开。
今晚,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怕、惶恐,像是一瞬间要失去什么一般。這种心态导致她深夜還去找了楼觐,直到现在,她心底的恐慌仍沒有散去。
“我可以抱着你睡嗎?”江雨舟低声說,“我有点怕。”
“你是孕妇,我会压着你。”楼觐在听到江雨舟低软声音时,口气忽然温柔了很多,不似往日那般冰冷又不近人情,仿佛多了一点点的人情味。
江雨舟仍是不想松开。
她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背后,苦着嗓子說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别怕,刚才肚子還疼了一下。楼先生,如果我沒有這個孩子,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江雨舟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十几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楼觐的情形,那时候,楼觐一如现在一样好看,只是更加阳光、开朗。
而他以为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三個月前她被徽城剧院的院长送到他的床上。其实,還要早很多很多年……
“你觉得呢?”楼觐反问了一句。单是這几個字已经足够让江雨舟感到彻骨寒冷。
她轻轻松开了抱着楼觐腰际的手,挪了挪身体又回到了床沿。
江雨舟一夜几乎沒怎么睡着,早上八点钟起床时,楼觐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系领带。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帮你吧。”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领带,就被他避开。
江雨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垂首道:“昨晚的事情我道歉,以后再也不会了。”
昨晚是她莽撞了,让他在人前丢了面子。
在上城谁不知道,楼觐娶她是被迫。谁都想看楼觐的笑话,偏偏她就是這個笑话。
楼觐沒理会,而是反问:“为什么不多睡会儿?”
江雨舟知道這根本不是关心她,如果不是她怀孕,他肯定不会多說一句。
“十二点剧院要彩排。今晚是我在上城剧院的第一次公开演出,你能来看嗎?”看着楼觐熟练地系好了领带,系上了袖扣,江雨舟问道。
其实十天前她就同他說過了,只是她很清楚,他是不会记得的。
“沒空。”
果然。
這個回复是江雨舟能预料到的。
“那如果晚上忽然有空的话,能来嗎?”江雨舟還是不死心,她知道自己還是贪心了。
楼觐穿上西装外套,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明明是一张柔柔弱弱的脸,在他看来却有些厌烦。
“你现在是孕初期,非要演出?”话语裡已带着浓浓的不悦。
江雨舟点点头:“我是因为你的关系才空降到上城大剧院。如果不唱好第一场戏,所有人都不服我,我不想在外面被人說。”
“需要在意别人的话?”楼觐回复了一句,口气不算淡漠,“你是楼太太。”
后半句话,带着一点点维护的味道,像是在给她撑腰。
不過,他只是点到为止,并不多說。
但江雨舟听到這句话,還是隐隐觉得心寒。她是因为谁才被外面人议论纷纷的,楼觐从来都沒想過,他想的只是她带给他的坏名声和流言蜚语。
“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也想养活我自己。不想只是做楼太太。”江雨舟话语恳切,也同样很认真。
楼觐沒有理会她,似是觉得她說的是笑话一般。
也是,在楼觐眼裡她就是一個笑话,为了攀附权贵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笑话。
江雨舟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裡取出一张票递给楼觐:“我還是希望你能来。”
楼觐接過,沒有說话离开了房间。
下午五点半,上城大剧院。
三個月前,江雨舟来到上城大剧院时,所有人都在议论她,都知道她背后有着楼觐這個大金主。
楼觐是谁?
单是在上城地界提起一個“楼”字,所有人便都知道這意味着控制着经济命脉。楼家在上城扎根几十年,到楼觐手中时,俨然已是一個商业帝国。而楼觐手腕强硬,将手中产业守得稳稳当当。
不少明星名模想攀附楼觐,只是楼觐早年就有未婚妻,所以才省去了很多麻烦。
只是谁也沒想到,最后嫁给楼觐的,竟然是一個唱黄梅戏的戏子。
上城大剧院一向一票难求,江雨舟能够来這裡唱戏,也是靠了楼觐這個金主,因此她在剧院裡不太好過,所有人都不喜歡她。
后台。
化妆师正在帮江雨舟做上台前最后的准备,江雨舟低头看着手机,仍是对楼觐抱着一丝希望。
她還是希望他能够来。
“能来嗎?”
江雨舟編輯了一條短信发给楼觐。
楼觐很少回复她,对于她的电话也是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搁置。
江雨舟有些不适,她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对方仍沒有回复……
哪怕他不来,她也是希望他能够回复一下的。
然而,他沒有。
“江小姐,该您上场了。”编导在门口喊了一声。
江雨舟连忙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仪容准备上台。
临上台时,江雨舟忽然觉得小腹处又传来阵阵不适,只是今天来得更强烈一些。
“江小姐,您怎么了?”化妆师见江雨舟不对劲儿,连忙问道。
江雨舟伸手扶住了桌子,摇了摇头:“我沒事。”
“您這状况不对啊,听說……您怀着孩子的,要不要叫医生啊?”化妆师也是知情人。
也是,现在谁人不知道,江雨舟是靠着肚子裡的孩子才坐上楼太太的位置。
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江雨舟摇头:“不行,今天是我第一次演出。”
“可是……”
這时,编导走进来,看到江雨舟脸色不对劲儿,也不敢再让她上场了。
“江小姐,您這個样子怎么上场?不行,我去跟总编导說一声,让她换顺序。”
江雨舟此时额上冒出冷汗,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腹部的不适感逐渐变成一阵阵的疼痛,她沒有办法拒绝编导的好意,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拿起手机拨了楼觐的号码。
“嘟嘟……”
毫无回应。
江雨舟惊慌失措,对化妆师說道:“帮我打急救电话。麻烦了。”
她话音刚落,楼觐那边接听了电话。
但电话那头的人沒有說话。
江雨舟知道,他這個反应,应该是不悦了。
她也顾不得這么多了,连忙开口:“楼先生,我……我肚子不舒服。”
“不会去医院?”楼觐的口气极其冷淡,冷淡到让江雨舟觉得,他仿佛是在跟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說话。
江雨舟浑身一颤,哽咽着开口:“我肚子疼……你能来接我去医院嗎?”
“打120,我在忙。”楼觐的反应比江雨舟想象中要冷淡许多。
她原以为事情涉及孩子,他肯定会来的。
话落,那边的人立刻挂了电话。
此时,化妆师正在打120急救电话,然而编导那边却過来催人了。
“江小姐,总编导說您必须现在上。只给您两分钟時間,不然您今天就别想上了,以后也不用再想上了!”這個编导還年轻,平日裡对江雨舟也挺照顾。
但那位总编导是上城大剧院院长的妻子,当初楼觐将江雨舟带到上城大剧院时,是托了院长的关系。总编导一听江雨舟是這种来头,当下就說了一句:戏子果然還是戏子,上不了台面。
江雨舟知道对方不好对付,可对方偏偏是這边的总编导,一切演出都要经她手。
此时,江雨舟知道她是在故意刁难。
“江小姐,快点吧。這场戏也不长。”编导也是沒办法了,上面催得紧,如果此时江雨舟不上台,她自己怕也是要丢饭碗的。
江雨舟咬紧牙关,正准备起身,总编导忽然闯进后台,风风火火。
“江雨舟你怎么回事?临上台了给我唱這出?這是你第一次在我們剧院演出,你是想砸了我們剧院的招牌?小地方来的就是一点都不知道规矩,還是說你觉得有楼觐撑腰,可以在我們剧院相安无事地待一辈子?”总编导的口气非常差,话语也是难听至极。
江雨舟心底一颤,她最是听不得這样的话。
“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我正怀着孕!”江雨舟用尽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总编导拿着对讲机,双手交叠在一起,冷哼了一声:“哼,又拿怀孕当幌子是不是?你這辈子就靠你的肚皮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今天不上台,你這辈子都别想在上城唱黄梅戏了,滚回你的徽城去!”
江雨舟眼眶酸胀疼痛,她咬紧了牙关,整個人都在颤抖。
化妆师见江雨舟可怜,伸手扶住她,低声安慰着。
总编导靠近,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江雨舟更难受了。
“江雨舟,楼觐把你這個上不了台面的硬塞到我們剧院时我就觉得你不行。沒想到快上台了,你给我唱這么一出。果然是唱戏的哈,戏真多。离开了楼觐,你就什么都不是!”
江雨舟原本咬牙强忍着,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忍无可忍了。
她颤颤巍巍地从总编导身边走過,咬紧牙关,沒有說一句话。
化妆师和那位编导有些害怕,看向总编导。
“看什么看,是她自己要上去的。”
江雨舟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力气的流失,腹部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但是脑海裡总编导說的那些难听话,硬撑着她走上了舞台。
从前江雨舟在徽城唱戏的时候,是院裡最勤奋的一個,她很喜歡黄梅戏,也想要证明自己能唱好。
如今是楼觐将她带到了上城,她不仅想要证明给這些人看,更想要证明给楼觐看……
况且,台下還坐着一個最重要的人——
楼觐的奶奶。
沒有人知道,当初如果不是楼觐的奶奶想听黄梅戏,楼觐为表孝心亲自去徽城,专程去找唱戏好的演员,带来上城给奶奶唱戏,就不会……发生之后的所有事情。
而江雨舟能够嫁给楼觐,也不单单只是因为肚子裡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楼奶奶的坚持。
江雨舟不知道楼奶奶到底是喜歡她這個人,還是喜歡她肚子裡的孩子,一直对她很好。
知道她今天第一次演出,哪怕是暴雨天气,楼奶奶還是来了。
来之前還特意发了短信告诉她。
江雨舟硬撑着身体上台后,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的楼奶奶。
楼奶奶朝着江雨舟笑了笑,和往常一样端庄、和蔼。
音乐响起,江雨舟开嗓唱戏,她的声音比往常要弱很多,但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听不出来。
江雨舟将所有力气都凝聚在声音上,每走一步,肚子都绞痛得厉害。
但是她沒有停下,她也不敢停下……
聚光灯照在她身上,她觉得头晕目眩。
今天她唱的曲目是《女驸马》,黄梅戏的经典曲目,台下座无虚席,只有楼奶奶身旁的那個位置是空着的。
而那個位置,是留给楼觐的……
唱到一半时,江雨舟忽然觉得小腹的疼痛感骤然强烈,她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剧场一瞬间乱了套,台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楼奶奶起身,她清晰地看到江雨舟身下的一摊鲜红的血。
“快叫救护车,救护车!”楼奶奶拉住一個工作人员,心急如焚。
“刚才就叫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工作人员解释道。
江雨舟躺在舞台上,脑中還残存着一点点意识,然而她只觉得耳边嗡嗡响,吵得什么都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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