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传讯 作者:风行水云间 徐氏心细,想起這個女人好像从来沒在她面前吃過饭、睡過觉。 這倒也罢了,她好像也从不运功调息,不像蓬拜,甚至不像燕王。 她简直不像個人。 黑衣女人眼珠都不转一下:“什么梦?” 徐氏张了张口,不知怎样描述,好一会儿才道:“我,我梦见自己在一個大庙裡,然后就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燕王呢?” 徐氏一呆:“什么?” “燕王在你梦裡做什么?” 這问话太奇怪了,黑衣女人为什么关心她的梦境?徐氏一脸茫然:“好像和人說话,我记不清了,然后我就从半空中掉下去……” 有關於安安,她一個字也不敢說。 凡人梦醒,多半只能保留支离破碎的记忆。黑衣女人知道多问也是无用,嗯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徐氏却想起梦中下坠时女儿在她耳边說過的话,赶紧出声:“請、請等一下!” 她记得的,安安要她醒来就发讯号。女儿从不骗她,哪怕在梦裡,所以她真可以請来援兵嗎? 黑衣女人脚步一顿,微微侧首。 蓬拜握着妻子的手一紧。毕竟夫妻多年,他敏锐察觉到徐氏与平时不同。 徐氏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慰,才对黑衣女人赧然道:“我的庆儿呢?今晚风凉,怕他冻着了。” 庆儿就是她和蓬拜的小儿子,才几個月大,今晚并未和他们关在一起。她好久沒听到婴孩的哭声了,心裡不踏实。 徐氏当然不知道,燕王這回要把她带入梦裡,因此不会允许小孩子的哭声吵醒了她。 黑衣女人走了出去。 也就是两個呼吸的功夫,徐氏等人眼前一花,发现她又站回屋裡,怀中抱着小娃娃。 “给你。”女魃知道,這女子既然醒了,說明燕王那裡用不上她了。 孩子咬着手指睡得很香,也被包裹得很严实。徐氏放心了,這一路上,黑衣女人对奶娃娃倒挺和善的。 至少比对待他们三人要好得多。 徐氏示意蓬拜接過孩子,见黑衣女子又要走,赶紧道:“還有,我、我内急,可否請你……” 他们的行动被限制在這個小屋裡,不能随意走出去。 凡人有五谷轮回,不比修行者,這是大罗金仙也改变不了的事实。黑衣女人并沒有犹豫:“出来。” 徐氏慢慢走出屋子,黑衣女人随手往身后放了個结界,不许其他人偷溜。蓬拜被禁住修为,行动等若凡人,她不虞他带着儿子偷跑。 黑衣女人走得不快,徐氏跟得上。此时夜风簌簌,吹過破屋残檐带起呜呜之声,仿若鬼哭。她紧紧握着拳头,小声道:“明天,我們真能回到安安……哦,新夏女王身边嗎?” 女魃面无表情:“也许。”燕王的交易內容不关她的事,她這几日有自己的任务。 徐氏心裡微微一沉。果然,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安安的敌人身上。她想换個话题,找来找去也沒什么由头,最后不知怎地蹦出一句:“你有孩子嗎?” 女魃回头看她一眼:“沒有。” 她的眼神比夜风還凉,徐氏缩起肩膀,“哦”了一声。 她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乡下小妇人了,在桃源境摸爬滚打這么多年,见识大增。她听過這女人和燕王的对话,裡面提過好几次“魃”字。 魃么,她知道,就是更强大的僵尸。 走了两步,女魃的声音忽然又传进耳裡:“本来应该有的。” 徐氏一怔,小心翼翼道:“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事?” “我死了。” “……”徐氏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那你怎么变成、唔,现在這样子?” “我相公把我炼成了魃,让我继续陪着他。但我們不会有孩子。” 徐氏忍不住偏头看她,女魃的眼睛黑黝黝地,当然不会有任何情绪,看起来格外空洞。 她本来就不是活物。 徐氏的声音更轻了:“你相公也是神仙嗎?他人在哪裡?” “不是,他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女魃声音平淡如水,好像說着别人的故事,“我被天神抓去镇压地煞,直到他死,我也沒能见着他最后一面。后来天崩地裂、山川变形,我也从镇压之地逃了出来。” “如果他死后进入地狱轮回,我希望天魔帮我找到他。”女魃轻轻道,“我是魃,进不了地府。” “一千年……”徐氏喃喃低语,不知道這是怎样的执念。凡人寿数不過一百,她却等着自己丈夫等了一千年。“天神也真狠心。” 這回女魃沒有接话了,只是指着前方十丈外的茅房:“你去。” 這设施已经有几百年沒人用過了,倒是沒有异味儿。徐氏走进去,心思就活络了:女魃就守在外面,她的道行一定很高,自己一個凡人,真地能在她眼皮底下做手脚嗎? 她知道這些厉害的陆地神仙,不用眼睛就能看住一個人。不過谁也不想看别人出恭的模样,女魃此刻想必也不会特地盯着她。 徐氏沒有犹豫,悄悄松开了拳头。 她的掌心,躺着一枚淡红色的哨子。 它只有半指长,造型扁长,最奇特的是它居然若隐若现,可是徐氏捏在手裡又分明觉出它是实物。 不错,這是她从梦裡带出来的玩意儿,水晶球破裂的同时,冯妙君就将此物弹进她的掌心。只是她动作太快,准头惊人,当时水晶球的碎片又溅得满天都是,全心全意想着打开石室的燕王居然都未发现。 当时徐氏下意识攥在掌心,坠醒后就发现手裡有东西,遂不动声色地带到這裡来。 安安谋事周全,必然考虑到她只凭一己之力瞒不過女魃来发讯,所以才塞给她這么一件法器吧? 能从梦裡带出来的宝贝,她真是头一次见,真是大开眼界。 這么想着,徐氏也不耽误時間,轻吸一口气吹起了哨子。 她格外卖力了,但哨声并沒有响起。 事实上,周围静悄悄地,依旧只有夜风簌簌。 徐氏又用力吹了两、三回,這才收起哨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