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咬打火机教程:
“预备——”耳机裡有人說话。
女孩面罩下的喉咙动了动。
周围的空间被幽幽地照亮,她看到那個微小的红点开始拉长,在三分钟内变成一條横贯视野的红线。
“可以开始了嗎?”
“可以。”申姜轻声說。
保持静止的红线突然像直升机的旋翼一样旋转,在一秒钟内横扫過来削掉了申姜的脑袋。
“我……”她還来不及吐出那個“日”,眼前就弹出透明的窗口,一個明晃晃的显眼大字:
菜。
“說我菜,你们换谁来都一样,整個巨械驾驶员大队裡就沒几個人能比它反应快。”申姜把面罩推上去,将沉重的头盔摘下,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
与此同时,房间裡的灯光亮起,申姜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抬手把湿漉漉的额发撩起,慢慢地出了口气,问:
“這是第几次失败了?”
“第十七次。”桌上有应答器,应答器裡的男人回答。
“如果是实战,我已经死十七次了。”申姜怀裡抱着沉重的黑色BCI头盔,目光注视桌上的大曲面屏显示器,“可我偏偏在唯一的一次实战中取得胜利,接着在模拟作战中连续失败十七次,次次都被灯塔天使砍成两截。”
“只要能在实战中获胜,模拟的结果不重要。”
申姜歪着头,望向对面墙壁上的单向玻璃,嗤笑了一下:
“现在說话的人是谁?是1047?”
对方沉默了一秒钟,“是我。”
“你怎么還在這裡值班?”申姜问,“你们计工办从来不放假的嗎?”
“我是主任,我不休假。”唐迪回答,“办公室裡的其他同志会有休息時間。”
“你底下沒人给你递過申請,要求调到操工办去嗎?听說操工办闲得很,每天坐在办公室裡喝茶,都在一個系统裡工作,有人累死累活,有人游手好闲,是不是不太公平?摊上你這么個拼命三郎一样的领导,你办公室的人真沒意见?”申姜随口问。
“计工办是系统裡最精英的部门,承担最重要的任务,能者多劳,這沒什么問題。”唐迪回答,“至于操工办……他们自我放弃,无可救药,别人拯救不了,一個可有可无的部门,大不了我們把他们的工作一并承担了就是。”
“行,你们牛逼……牛逼。”
申姜翘起二郎腿,手伸到后脑处揉了揉。
侵入式BCI系统相当于在大脑上开個了口,既是物理上的开口也是精神上的开口,巨械驾驶员是人类社会中第一批给大脑植入电极和芯片的人,他们的脑中有两百至三百個尺度低于2微米的电极触点,用于接收大脑产生的EEG(脑电波)信号,材料用的都是柔性银纳米线,设计者们已经竭尽全力降低驾驶员的身体负担,但他们的努力只是让驾驶员们陷入更漫长的痛苦。
除非彻底破坏人体的免疫系统,否则人体对侵入电极的排斥就是永无止境的,对于大脑来說金属电极是外来的异物,两三百個触点都是伤口,对此大脑会逐渐形成愈伤组织和包裹体,在降低损害的同时大幅降低电极的敏感度,驾驶员们必须服用药物对抗自身的免疫和自愈能力,阻止大脑中的伤口愈合,让BCI系统保持灵敏。
BCI系统越灵敏,驾驶员们遭受越多折磨。
毫无疑问,這是一种激进且粗暴的手段,神经接驳脑机接口技术诞生才二十年,十年前它還在实验室裡被人们视作是未来的技术革命,十年后就有人把电极插进大脑中用来控制巨械作战,作为一项不成熟的技术,它的发展堪称迅猛,每一项突飞猛进的技术背后,都会有一群疯狂的人。
這群人還沒能摸清大脑的底细,就把它当做零件置于一台庞大机械中,用破坏性的手段榨取它的潜力,人类被逼急了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将自己的大脑与计算机连接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這個問題只有少数人能回答,申姜的感觉就是头疼、困顿和我是神,我无所不能。
计算机還沒有发展到那一步,可以窥见人类的精神世界,到目前为止,它们仍然是机械而冰冷的工具。
“還有一点時間,需要做其他模拟训练么?”唐迪问。
“你们的模拟不准确,092号灯塔天使本质上是一條细长的恒星,可你们做出来的是個激光发射器。”申姜摆摆手,“设想一下,092号灯塔天使的内核密度肯定大到超乎我們想象,可以近似地看作是一個不可形变的刚体,它运动的时候是不可以视作质点的,无论它移动的推动力来自哪裡,基本的牛顿定律得遵守,比如說它肯定具有惯动量,最起码角动量得守恒,但我們在研究光子运动的时候不用管這些东西……”
“我們完全无法想象长成一條线的恒星内部结构是什么样的。”唐迪有点无奈,“它不是我們這個宇宙的东西,不符合我們這個宇宙内的物理规则,我們在模拟的时候只能用长得像的玩意往上贴,這是沒办法的事情……如果申姜同志你能给出五维时空内所有基本力的模型框架,我們或许可以试试描述出092号灯塔天使的内部结构。”
“办不到,我只是個做题家,不是物理学家。”申姜很干脆地拒绝了,“這活儿物理学家其实也办不到。”
人类对天使的模拟往往是不准确的,說得简单点,就是徒具其形,虚有其表,金玉其外,装模作样——人们依靠散乱、有限的信息和对天使浅薄的认知,利用代码和算法在电子空间中模拟它们的行为,用于对巨械驾驶员的日常训练,人类对不同的天使认知深度不同,有些天使人类接触得稍微多一些,模拟得就更准确,有些天使人类只了解浅显的一层皮,那就只能模拟出一個外貌来,比如說092号灯塔天使。
当然還有人类认知几乎为零的神秘天使,比如說041号波天使,它是如此致命,出现之时不留任何活口,沒人有机会深入了解它的特征,以及046号雪天使,它只被人类观测到過一次。
人类对天使搜集到的第一手详细信息往往是巨械驾驶员在战场上获取的,而在战场上无非两种结果,要么当即消灭天使,永绝后患,要么巨械无法消灭天使,天使自己退走,迟早還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到目前为止,被人类成功消灭的天使只占被观测到天使总数的一小部分,四個战区六座前沿基地,一共消灭了28個天使,占全部有记录92個天使的30%。
也就是說,至少還有64個天使仍然在這個空旷的世界上巡游,他们停留在地球表面這個惯性系裡,受地球引力和大气电场的影响,悬浮在五十米高的半空中沿着某两点之间的测地线移动。
它们当中的一部分迟早還会再次降临人类社会,有些远比灯塔天使更可怕、强大和致命。
人类必须做好准备。
申姜从椅子上起来,打了個哈欠,打开测试间的房门。
打开门看到走廊裡站着一個瘦高男人,五官看上去好像有点奇怪,眼睛鼻子嘴巴眉毛都能看清,只是认不出来這是不是一张脸。
女孩想了想,出声问:“1047?”
“是我。”唐迪点点头,“你要回去了么?需要送么?”
“不用了,接着忙吧。”申姜摆摆手,“伱们计工办要检修计算核心,工作量很大,辛苦你们了……我日,头疼。”
她用手撑着墙,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走了。
唐迪想說些什么,欲言又止。
“来喽来喽来喽,看看看!”白树怀裡抱着一個大牛皮纸袋子,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刚刚食堂发的——”
商陆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看到這姑娘把一大袋橙子倒在办公桌上。
“留几個,下個月计工办老柳他屋老汉结婚时送礼。”大伯父王祥兵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抄在脑后,脖子一歪对众人說,“其他的大伙儿自個儿分了。”
“他老汉结婚,咱们也送礼?”李文轩问。
“送几個嘛。”王祥兵表现出大伯父的情商来,“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崽结婚送,爹结婚就不送了?别人都送。”
“祝他爹早生贵子。”张重颇有些怨气。
张重看到有人结婚就有怨气,就算是老头儿老太太的黄昏恋——人家一把年纪都有人要,他大好青年却无人收留。
白树数了数,一共八個橙子,一人拿一個還剩下仨,就留下来当结婚礼品。
“搞個好看点的包装,谁有红缎带,借几米過来,咱们叠個盒子。”王祥兵說,“主任你看如何?”
“可以。”商陆說,“只送橙子嗎?再搭点冰糖吧?”
“那再搭二两冰糖,就這么定了。”王祥兵說,“咱们仁至义尽,希望他不要不识抬举,同志们你们也早点结婚,我們要把礼收回来。”
“大伯父你帮我找一個,我立地成婚。”张重說。
“你立地成佛吧。”王祥兵說。
“商陆什么时候结婚我什么时候结婚。”白树說,“我开着红莲去抢婚。”
压力来到了商陆這边。
他从故纸堆裡抬头一愣,“结婚?”
所有人点点头。
商陆挠挠脑袋,有点窘迫,“那张联谊信息表我還沒填完呢,等我把当下的工作搞定再去相亲……”
“找個贤内助嘛,不耽搁的。”王祥兵和李文轩两個已婚男士都表示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操工办作为基地系统内的先进单位,应当响应国家号召,完成全员结婚的任务——操工办只在這种事上会表现出先进性。
“行行行,我把這個大問題解决就去相亲结婚,三年抱俩。”商陆咂咂嘴,“只是MEG-BCI這东西……想落地确实有点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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